「行了,都先休息吧,明天再說。」沈川揮揮手,結束了這場鬧心的場面。
第二天,一家三口吃過早飯,正準備動身前往沈含亭的別墅,沈川的大哥沈訣的電話先一步打了過來。
電話接通,沈訣的聲音沒有任何寒暄,直接而嚴肅:「沈川,帶上你妻子和沈渝白,現在立刻回老宅一趟,現在。」
沈川愣了一下,心裡有些打鼓。
他這位大哥是軍人出身,性格剛直,平時公務繁忙,極少過問家族瑣事,今天語氣這麼鄭重,是怎麼回事?
「大哥,出什麼事了?這麼著急?」他試探著問。
「來了再說。」沈訣沒有解釋,直接掛了電話。
沈川看著被掛斷的手機,一臉疑惑和無奈,對妻兒說:「大哥讓我們現在回老宅。」
沈渝白一聽,剛平復一點的脾氣又上來了,撇著嘴不滿地嘟囔:「回老宅?大伯不會是想給那個孤兒說情吧?大伯還當了他的監護人,哼,真是莫名其妙,一個兩個的莫名其妙都胳膊肘往外拐!」
這個大伯向來不喜歡他,十幾年不見幾次面,居然為了一個小孤兒叫他們過去,看來那小孤兒一定有問題。
他覺得,不是他爸的私生子,就是他大伯的私生子。
「閉嘴!」沈川皺眉呵斥,「不許這麼說你大伯!」
他雖然也覺得大哥的處理方式有些過分,根本不尊重他,但沈渝白這種抱怨長輩的態度,在他看來是極其沒禮貌的。
馬雨婷見狀,連忙打圓場:「既然大哥叫了,那我們就先回老宅吧。大哥肯定有他的道理,回來再順便去含亭那裡。」
她深知丈夫對這位長兄一向是信服且帶著敬畏的,即使心裡不痛快也不會明著違逆。
沈川點了點頭:「嗯,走吧。」
一家三口驅車返回沈家老宅。
剛進院子,沈川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除了大哥沈訣端坐在主位,旁邊竟然還坐著兩位平時很少露面的族叔,這陣仗,可不像是普通的家庭聚會。
沈川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上前問好:「大哥,三叔,五叔。」
馬雨婷也趕緊跟著問好,沈渝白雖然不情願,也低著頭蚊子哼哼似的叫了聲:「大伯好,叔公好。」
沈川剛忐忑地坐下,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旁邊侍立的老管家便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將一個平板電腦放在了眾人面前的茶几上,屏幕正對著沈川。
「這是……」沈川不明所以。
「看看。」沈訣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沈川拿起平板,按下播放鍵。
屏幕上立刻開始播放幾段清晰的監控錄像和幾張照片。
另一段是在樓梯拐角,沈渝白用力推搡另一個同學,嘴裡似乎還在罵罵咧咧。
還有幾張照片,是受害者身上明顯的淤青和抓痕……
沈川的眼睛越睜越大,拿著平板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還是他那個平時在家雖然有點驕縱,但大體上還算乖巧可愛的兒子嗎?
「這……這!」他震驚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渝白的臉色在看到第一段錄像時就已經慘白如紙,此刻見父親震驚的樣子,又氣又怕,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就想衝過去搶奪平板:「這不是我!是假的!爸你別信!」
老管家動作極快,側身一擋,同時手腕一翻,巧妙地扣住了沈渝白的手臂,腳下輕輕一絆。
沈渝白「啊」地痛呼一聲,身不由己地「撲通」跪倒在了冰涼的地磚上,正對著主位上的沈訣和兩位族叔。
「大哥……這,我……我不知道……」沈川看著被制住跪地的兒子,又驚又慌,想要求情,卻連話都說不利索。
他從未想過,兒子在學校居然是這副模樣。
沈訣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沈渝白,又看向臉色慘白的沈川夫婦,語氣冷硬如鐵:「這些證據,包括受害人的指控和驗傷報告,我們已經整理好,移交警方了,沈渝白今年剛滿十四歲,該怎麼處理,是法律的事,不是我該管的。」
「警……警方?」馬雨婷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沈渝白一聽要交給警察,嚇得魂飛魄散,也顧不得疼了,哭喊著求饒:「大伯!大伯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爸!媽!救救我!我不要去警察局!」
沈川也急了,聲音發顫:「哥!他還是個孩子啊!不懂事,我們……我們私底下教訓!打他罵他都行!關起門來怎麼罰都成!別……別把他交給警察啊!這傳出去……而且這樣的話,他這輩子就毀了!」
「除了依法處理,」沈訣沒理會他們的哭求,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肅穆,「今天叫你們來,是家族內部,要對這件事做一個公開的說明和處理。」
「處理?什麼處理?」沈川有種不祥的預感。
沈訣的目光銳利的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沈川臉上,一字一句說道:「經查實,沈渝白品行不端,恃強凌弱,嚴重違背沈家家訓,更觸犯法律。」
「現在我們決定,把沈渝白從沈家族譜除名,逐出沈家,他從今以後和沈家再無瓜葛,不得再以沈家子孫自居,不得動用沈家任何資源。」
雖然在法律上這樣用處不大,但是社會上,沒有了沈家的資源幫助,區別還是很大的。
而且沈川其實除了繼承父母的簡單的房子以外,他自己並沒有太多東西。
這些年過得不錯,還是因為娶了一個好前妻,生了一個厲害的大兒子。
「什麼?!」沈川霍地站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逐出家門?!大哥!:這……這太誇張了!他還是個孩子啊!小孩子頑皮一點裝酷一點很正常,小孩子打架不是常有的事嗎?犯錯教育就行了,怎麼能……怎麼能這麼絕?!」
他急得口不擇言,「大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因為家產,你才故意拿小白開刀,從重處罰,好讓……」
「沈川!」沈訣猛地一拍桌子,怒喝打斷了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與失望。
他指著平板屏幕上沈渝白猙獰推搡同學的畫面,聲音因憤怒而發抖:「你看看!你看看你兒子幹的好事!這叫『犯錯』?!這叫『孩子頑皮』?!他這是欺凌!是暴力!那個被他推進廁所隔間鎖起來的孩子,差點窒息!」
他氣得都想動手了:「那孩子被送到醫院搶救了半天!這叫『孩子打鬧?』你告訴我,沈家哪條家訓,父親在世時哪句教誨,是教你這樣縱子行兇,視人命如草芥的?!父親叔伯們為國捐軀,是為了讓你們拿來欺負其他人的嗎?!」
沈川被吼得後退一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護犢之心讓他仍想爭辯,嘟囔著:「哪有那麼嚴重……富家子弟,年輕氣盛,打打鬧鬧……失手而已……賠點錢不就……」
「賠點錢?!」旁邊一直沉默的三叔公終於聽不下去了,氣得鬍子直翹,「沈川!你看看你說的還是人話嗎?!那是人命!不是你們家打碎個花瓶!你兒子那是故意傷人!是犯罪!你到現在還覺得是小事?!」
五叔公也搖頭嘆息:「家門不幸,阿訣的處理,我們都同意,沈家容不下這樣心術不正的後輩,如果再縱容他,用先輩和其他家人的軍功來欺負別人,那我們成什麼了?」
沈川看看滿臉失望的族叔,又看看怒不可遏的大哥,再看看哭成一團的妻子和跪在地上如喪考妣的兒子,一股邪火和委屈湧上來,梗著脖子道:「好!好!你們都覺得他該死是吧?行!那我也走!這沈家,我看是容不下我們父子了!」
沈訣看著他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帶著壓迫感,眼神冰冷:「那正好,這是你自己說的,沈川,你身為父親,教子無方,是非不分,縱子行兇,你若覺得家族規矩和法律都是兒戲,那你也確實不配再做沈家人,從現在起,你和你妻子,兒子,一起滾出沈家。李叔!」
一直候在門口的另一位面容嚴肅的老管家應聲而入。
「把他們請出去。」沈訣背過身,不再看他們,「從今往後,沈家老宅,沒有我的允許,不許他們再踏進一步,他們名下的房產,車輛都全部收回,順便公開,他們兩個人和我們沈家再無關係,誰接濟他,就是和我作對。」
「是,大先生。」李叔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對著面如死灰的沈川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川這才徹底慌了:「大哥,你不能……你不能這麼絕情,我是你親弟弟!」
沒有了沈家這個名頭,他們還怎麼活。
馬雨婷也哭喊著撲過來:「大哥,求求您!我們知道錯了,小白知道錯了!您饒了他這一次吧!」
沈訣充耳不聞,只揮了揮手。
李叔不再客氣,示意兩名保鏢上前,半請半架地將哭天搶地的沈川夫婦和癱軟在地的沈渝白請出了沈家老宅的大門。
沈訣看著那一家三口被帶離,沉重地坐回椅子上,抬手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臉上難掩疲憊與深深的失望。
「我一直以為,沈川只是……沒什麼大出息,貪圖安逸些罷了。」他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情緒,「沒想到,他竟能教出這樣的孩子……是非不分,心性狠毒,甚至發生這樣事之後,他不是震驚和憤怒,是要包庇……」
沈家往上數幾代,多是行伍出身,到了他這輩,自己和幾個堂兄弟也選擇了戎裝。
大多數的沈家人都選擇把平安與繁華留給了身後的人。
他也以沈家為榮。
卻萬萬沒想到,自家後院起火,養出了一個這種噁心的子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