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槐樹街上,驅散了昨夜濃重的血腥氣。
警笛聲早已遠去,沈以默帶著特案組連夜「洗地」,將昨晚那場驚心動魄的百鬼夜行處理成了「地下煤氣管道泄漏引發的連環爆炸」。至於那些滿地的斷肢殘骸,自然成了永遠不會見報的機密。
歸元齋內,大門緊閉。
李暮陽並沒有休息,他正在進行一場特殊的「審訊」。
後堂的工作檯上,擺放著一個透明的玻璃罐。罐子裡裝著那張被貪食鬼吐出來的、破破爛爛的紅色紙人——那是紅娘子的本命替身,此刻她的靈魂就被囚禁在這張薄薄的紙片裡。
「我沒耐心的,紅娘子。」
李暮陽手裡拿著一把極細的刻刀,輕輕在紙人的邊緣修剪著,「你是想我也給你剪個『新髮型』,還是自己開口?」
玻璃罐里,那個紙人瑟瑟發抖,發出細微而尖銳的求饒聲:
「別剪!別剪!我說!你想知道什麼我都說!」
經過昨晚的慘敗,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拜神會裁決使,此刻已經徹底沒了脾氣。在貪食鬼的肚子裡待了幾個小時,那種靈魂被慢慢腐蝕的恐懼,比死還難受。
「鏡魔是誰?他在哪?他在幹什麼?」
李暮陽拋出了三個問題。
「鏡魔……他是拜神會的護法之一,地位比扎彩老祖還要高。」
紅娘子顫聲說道,「他本名不詳,據說是個瘋掉的魔術師,最擅長利用鏡子製造空間和幻覺。他……他並不在某個固定的地方。」
「不在固定地方?」李暮陽眉頭微皺。
「對。他是負責『採購』的。」紅娘子解釋道,「養老院的畫皮陣法需要大量的『完美面孔』和『生魂』。鏡魔就負責在市區里,通過特殊的『魔鏡』來篩選獵物,把人的魂魄吸進鏡子裡,然後把肉身做成聽話的『鏡奴』送進養老院。」
「魔鏡?」
「是的。他把那些被施了咒的鏡子散布在津港市的各個角落——理髮店、美容院、商場的試衣間……甚至是路邊的二手攤位。只要有人照了鏡子,覺得鏡子裡的自己『不完美』,產生了整容或者變美的執念,就會被鏡魔盯上。」
李暮陽聽完,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利用人的容貌焦慮來狩獵……這手段,倒是挺符合你們這幫陰溝老鼠的作風。」
就在這時,前堂的風鈴響了。
「叮鈴鈴——」
李暮陽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上午九點,正是開門營業的時間。
他隨手將一塊黑布蓋在玻璃罐上,遮住了紅娘子的視線,然後整理了一下長衫,走到了前堂。
進來的客人,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他穿著考究的西裝,但領帶是歪的,襯衫扣子也扣錯了一顆,整個人顯得極度焦慮,眼袋深重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老闆……聽說您這兒……能看『邪病』?」
男人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我是古董修復師。」李暮陽例行公事地推了推眼鏡,「不過如果你有帶『老物件』來,我也可以順便看看。」
「有!有!」
男人慌忙從公文包里掏出一面鏡子,放在櫃檯上。
那是一面只有巴掌大小的銅鏡,背面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看起來像是清代的老東西。但鏡面卻異常清晰,不像銅鏡,倒像是現代的水銀鏡。
最詭異的是,這面鏡子一拿出來,店裡的溫度似乎都降了幾度。
【匠人視界·開啟】
李暮陽掃了一眼銅鏡。
鏡面上並沒有倒映出李暮陽的臉,而是一片模糊的灰霧。在那灰霧深處,隱約有一雙眼睛在窺視著外面。
【檢測到素材:攝魂鏡(子體)】
【品級:黃階上品】
【特性:連接著某個巨大的母體空間。長期照此鏡者,魂魄會被逐漸剝離。】
「果然是鏡魔的手筆。」李暮陽心中冷笑,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這鏡子哪來的?」李暮陽問。
「是我老婆……半個月前在一家新開的美容院買的。」
男人痛苦地抓著頭髮,「她說這是一面『魔鏡』,越照越美。起初我也覺得她變漂亮了,皮膚變好了。但是……最近幾天,我發現她不對勁。」
男人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她不吃飯,不喝水,整天就坐在梳妝檯前照鏡子。而且……昨天晚上,我半夜醒來,看到她背對著我梳頭。」
「我喊了她一聲,她轉過頭來……」
「她的臉……是反的!」
「反的?」李暮陽挑眉。
「對!就像是……就像是鏡子裡的倒影!她的左臉有一顆痣,本來應該在左邊,但昨晚那顆痣跑到了右邊!而且她走路也是,先邁左腳還是右腳,動作非常僵硬,就像是……就像是在模仿什麼人!」
男人一把抓住李暮陽的手,「李老闆,我懷疑現在的那個『老婆』,根本不是我老婆!她是鏡子裡爬出來的東西!」
「你的直覺很敏銳。」
李暮陽不動聲色地抽回手,拿起那面銅鏡。
他伸出手指,在鏡面上輕輕一彈。
「當!」
聲音沉悶,不像是敲擊金屬,倒像是敲擊在一層厚厚的隔膜上。
「你老婆的魂,被關進去了。而現在的那個軀殼,確實是個『鏡奴』。」
李暮陽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獵人般的微笑。
「這活兒我接了。」
「正好,我剛做了一副新皮影,正愁沒地方試手。」
他看向手腕上那個金色的猴王紋身。
武行者,該你上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