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陽節,九月初九。
天剛蒙蒙亮,津港市就被一層淡淡的薄霧籠罩。民間有習俗,重陽登高,避災祈福。但對於某些人來說,今天是個「送命」的日子。
歸元齋內,大門緊閉,掛上了「東主有事,歇業三天」的木牌。
後堂的工作檯上,擺放著一張剛剛製作完成的人皮面具。
這不是普通的矽膠面具,而是李暮陽利用**【剝皮術】**的邊角料(主要是那些沒有怨氣的純淨皮質),結合趙天明提供的他父親趙德柱的照片,精心縫製而成的。
「畫皮容易,畫骨難。」
李暮陽對著鏡子,手裡拿著一把極細的鑷子,正在往自己臉上貼合這張面具。
他的手法極其細膩,每一寸皮膚的紋理、每一個毛孔的走向,都與面具完美融合。
「除了皮相,更重要的是『氣』。」
李暮陽喃喃自語。他緩緩佝僂起背,調整著脊椎的弧度。體內的氣息開始內斂,原本年輕旺盛的血氣被他強行壓制在丹田深處。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引魂青燈】**中借來的暮氣。
漸漸地,鏡子裡那個英俊挺拔的年輕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眼袋深重、皮膚鬆弛、眼神渾濁且充滿對死亡恐懼的垂暮老者。
「咳咳……」
李暮陽咳嗽了兩聲,聲音沙啞帶痰,連喉結的顫動都惟妙惟肖。
「像嗎?」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以默。
沈以默正穿著一身白色的護士服,為了符合「富豪貼身護工」的人設,這身制服剪裁得頗為修身,顯露出她常年鍛鍊的矯健身材。
她看著眼前的「老人」,愣了足足三秒,才倒吸一口涼氣。
「如果不是親眼看著你化妝,我絕對會以為你是趙天明他二大爺。」
沈以默驚嘆道,「連眼神里的那種『怕死』的感覺都演出來了。李暮陽,你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可惜了。」
「人生如戲,全靠演技。」
李暮陽(現在是趙二爺)顫巍巍地伸出手,「扶我一把,小沈。」
沈以默立刻進入角色,上前攙扶住他的胳膊,語氣溫柔而專業:「李老先生,小心地滑。」
「很好。」
李暮陽滿意地點點頭。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那裡貼著四個精緻的紋身:紅衣仕女、黑臉判官、金甲猴王、大嘴惡鬼。
為了防止被養老院的安檢陣法發現,李暮陽昨晚特意用**【斂息咒】**將它們的氣息徹底封死。除非他主動召喚,否則在旁人眼裡,這就是四個普通的藝術紋身。
「裝備都帶齊了嗎?」李暮陽低聲問。
「帶齊了。」
沈以默拍了拍腰間的一個急救包。那裡面裝的不是藥品,而是壓縮後的硃砂雷、黑狗血噴霧,以及她那把摺疊好的法劍。
「另外,我已經跟局裡報備了『臥底行動』。如果我們失聯超過48小時,特案組會直接強攻。」
「48小時……」
李暮陽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足夠了。那種地方,多待一分鐘都是折壽。」
「咚、咚、咚。」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李大師!車到了!」趙天明的聲音在門外響起,聽起來十分焦急。
李暮陽最後檢查了一遍全身,確定沒有任何破綻後,才緩緩開口:
「開門。」
門開了。
趙天明看到屋裡的「老人」,嚇得差點跪下:「爸?!不對……李大師?」
「叫二爺。」李暮陽淡淡道。
「是是是!二爺!」趙天明擦了擦冷汗,「車就在門口,咱……這就出發?」
李暮陽沒有說話,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這間熟悉的店鋪。
這一次離開,不知道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但他必須去。
不僅僅是為了救人,更是為了那個在大火中為了掩護他而失蹤的父親。
「走吧。」
李暮陽拄著那根藏著貪食鬼的龍頭拐杖,在沈以默的攙扶下,一步一步走出了歸元齋。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加長林肯。
車窗貼著深黑色的膜,像是一口移動的棺材。
李暮陽鑽進車裡,車門重重關上。
這一刻,歸元齋的寧靜被徹底拋在身後。前方等待他們的,是龍潭虎穴,是修羅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