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子時。
長青康養中心的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靜。那種白天讓人沉醉的甜膩香氣，到了晚上竟然變質成了淡淡的福馬林味。
所有的房門都緊閉著，門縫裡透不出半點光亮。
「咔噠。」
李暮陽所在的304房間門鎖輕響。
他並沒有拄拐杖，而是穿著那身特製的白色「腸衣」長袍，腳下踩著一雙軟底布鞋，無聲無息地走了出來。沈以默緊隨其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摺疊法劍。
「跟緊我，別呼吸太重。」
李暮陽壓低聲音，手指在左眼皮上輕輕一抹，開啟了**【匠人視界】**。
在他的視野中，這條原本金碧輝煌的走廊，此刻變成了一條蠕動的「食道」。牆壁上的壁紙花紋像是在呼吸，地毯下隱約有紅色的液體在流動。
「目標在那邊。」
李暮陽指向走廊盡頭的電梯間。
那裡，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的身影正僵硬地站著。正是趙天明的父親——趙德柱。
此時的趙德柱，行為極其怪異。
他並沒有去按電梯，而是對著電梯旁邊的一面裝飾鏡在……行禮？
只見他對著鏡子深深鞠了一躬，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把鋒利的小刀，對著自己的手腕狠狠割了一刀。
鮮血噴涌而出，濺在了鏡面上。
「他在幹什麼？」沈以默瞳孔微縮。
「獻祭。」
李暮陽冷冷道，「那是『過路費』。鏡子裡有東西在吃他的血。」
果然，隨著鮮血淋在鏡子上，那面原本普通的裝飾鏡竟然像水面一樣蕩漾起來。一隻蒼白的手從鏡子裡伸出來，抓住趙德柱的領帶，猛地將他拽了進去！
鏡面恢復平靜，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鏡魔雖然死了，但他留下的『門』還在。」
李暮陽快步走到那面鏡子前。鏡子上還殘留著溫熱的血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
「這鏡子背後連接著地下空間。那是拜神會用來『加工』原材料的流水線。」
「我們怎麼進？也要割腕？」沈以默問。
「那是蠢辦法。」
李暮陽從袖中取出那盞**【引魂青燈】**。
「判官，借個火。」
他輕輕一彈，指尖冒出一縷極細的熔爐怨火，點燃了青燈。
【嗡——】
幽藍色的火苗亮起。
在青燈的照耀下，鏡子裡的景象變了。不再是倒映著走廊，而是變成了一條深不見底的、由無數人臉鋪成的階梯，一直通向黑暗深處。
「這燈果然好用。」
李暮陽讚嘆了一聲。這打更人的遺物，專破陰陽路，比任何通行證都管用。
「走。」
他提著青燈，率先一步跨入了鏡子。
沈以默深吸一口氣，緊緊拉住李暮陽的衣角，也跟著跨了進去。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傳來。
當兩人再次腳踏實地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哪裡是什麼地下室，這分明是一個巨大的**「停屍間」**。
空間極其開闊，足有半個足球場大小。四周的牆壁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櫃。但這些冷櫃不是用來凍屍體的，而是……透明的培養槽。
每一個培養槽里，都掛著一張完整的人皮。
有老人的，有小孩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它們被撐開、清洗、防腐，像是一件件等待出售的高級成衣，在綠色的營養液中微微飄蕩。
而在大廳中央，擺放著幾十張手術台。
一群穿著血跡斑斑白大褂的「醫生」（臉上戴著無臉面具），正圍著趙德柱忙碌著。
「啊……疼……好疼……」
趙德柱躺在手術台上，發出微弱的呻吟。
只見那些醫生並沒有給他打麻藥，而是直接用刀劃開了他的後背。然後，將一隻只拳頭大小的、長滿了觸鬚的紅色肉蟲，塞進了他的皮肉之間。
【檢測到素材：屍香魔芋·伴生屍蟲（幼體）】
【作用：啃食宿主老化的肌肉，分泌膠質填充皮膚，令外表維持青春，實則將人轉化為蟲巢。】
「嘔……」
沈以默死死捂住嘴，強忍著沒吐出來。
她見過無數兇案現場，但這種把活人當成布娃娃一樣填充蟲子的場面，還是突破了她的心理防線。
「這就是所謂的『返老還童』。」
李暮陽的聲音冷得像冰，「用蟲子吃掉衰老的肉，撐起鬆弛的皮。外表光鮮亮麗，裡面早就爛透了。」
「誰？！」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手術的無臉醫生猛地轉過頭。
他的聽覺異常敏銳，竟然捕捉到了沈以默那一瞬間的心跳加速。
「有生人！那是……極品的皮囊！」
無臉醫生發出一聲尖嘯。
瞬間，大廳里所有的「醫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齊刷刷地轉過頭，死死盯著躲在陰影里的李暮陽二人。
「被發現了。」
李暮陽嘆了口氣，卻並沒有絲毫慌亂。
他將青燈掛在腰間，慢條斯理地挽起了袖子。
「既然是『換皮』的手術室，那我也來露露手藝。」
「剝皮這種事，我比你們熟。」
他抬起手腕，金光與紅光同時閃爍。
「武行者，紅姑。」
「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