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湘西深山，並沒有陽光普照的溫暖，反而籠罩在一層厚重的鉛灰色霧氣之中。露水從發黑的檐角滴落，打在青石板上，發出單調而沉悶的「嘀嗒」聲。
陰陽客棧的大堂里，空氣渾濁，瀰漫著一股昨夜未散的菸草味和陳舊的油脂氣息。
那個被李暮陽「收服」的冒牌趕屍匠——真名叫做「老鼠強」的盜墓賊，此時正一臉苦相地蹲在地上，手裡捧著一張皺皺巴巴的羊皮地圖，哆哆嗦嗦地指點著方位。
「爺……李爺，這條路真的不好走啊。」
老鼠強一邊偷瞄著李暮陽手腕上那個時不時閃過金光的猴王紋身，一邊咽著唾沫說道，「那是我們行當里傳下來的『鬼見愁』盜洞。據說是明朝的時候，一幫挖礦的死囚為了逃命挖出來的，直通死人谷的腹地。但這幾百年都沒人走過了，裡面有什麼……真的沒人知道。」
李暮陽坐在長條板凳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骨刀「驚蟄」。刀鋒在昏暗的晨光下折射出慘白的光芒，映照出他那雙冷靜得有些冷酷的眼睛。
「沒人走過，是因為進去的人都死了，還是因為路斷了？」李暮陽淡淡地問道。
「都有……都有……」老鼠強縮了縮脖子，「聽說那洞裡住著『地仙』，專門吃活人的腦髓。而且那裡面岔路極多，一旦迷路，就會被困死在山肚子裡，變成『乾屍路標』。」
「別廢話。」
李暮陽收起骨刀，站起身來。他身上的氣質在這一刻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那個溫文爾雅的古董店老闆，而像是一把即將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路是人走出來的。既然以前有人能挖出來，我就能走過去。」
他轉頭看向正在整理裝備的沈以默。
沈以默今天換了一身更加便於行動的緊身作戰服，腰間的武裝帶上掛滿了各種戰術掛件：硃砂雷、黑狗血噴霧、強光手電、冷焰火，以及那把從不離身的摺疊法劍。經過昨晚的休整，她的氣色好了很多，眼中透著一股特案組隊長特有的幹練與堅毅。
「準備好了嗎？」李暮陽問。
「隨時可以。」沈以默拍了拍身後的背包，「食物和水帶了三天的量，氧氣瓶帶了兩個。只要別遇上大規模塌方，生存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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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李暮陽點了點頭，一腳踢在老鼠強的屁股上，「帶路。別想著耍花樣，我的『貪食鬼』就在你的影子裡盯著你。只要你敢跑，它會直接從你的腳底板吃起，把你一口一口嚼碎。」
老鼠強嚇得渾身一激靈，感覺腳底板一陣發涼，仿佛真的有一張大嘴在等著他。
「不敢！不敢！爺您跟我來！」
……
三人離開了陰陽客棧，一頭扎進了茫茫的原始森林。
山路崎嶇難行，到處都是帶刺的荊棘和滑膩的苔蘚。老鼠強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在這山里鑽洞的本事確實一流。他像只大耗子一樣在前面左拐右繞，避開了好幾處看起來平平無奇實則暗藏殺機的沼澤和捕獸夾。
大約走了兩個小時，他們來到了一處極其隱蔽的斷崖下。
斷崖上掛滿了枯藤，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就在這兒。」
老鼠強扒開厚厚的枯藤，露出了後面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呈不規則的圓形，邊緣有很多人工開鑿的痕跡，但因為年代久遠，已經被風化得差不多了。一股陰冷潮濕、帶著濃重土腥味的風，呼呼地從洞裡吹出來，吹得人汗毛直豎。
「這就是那個『鬼見愁』？」沈以默打開強光手電，往裡面照了照。
光束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黑暗，但僅僅照亮了十幾米，就被深處的黑暗吞噬了。這洞穴像是沒有盡頭，通往地獄的深淵。
「對，就是這兒。」老鼠強從背包里拿出一根蠟燭，點燃後放在洞口。
火苗微微向洞內傾斜，顏色正常，並沒有變綠或者熄滅。
「通風還好，說明裡面有空氣流通，不是死路。」老鼠強鬆了口氣，「不過……二位爺，這還得繫上繩子，前面有一段是垂直向下的豎井。」
李暮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開啟了**【匠人視界】**。
在他的視野中，這個洞口並不是黑色的，而是泛著一層淡淡的灰光。那是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屍氣」和「地煞」。在洞壁的深處，似乎有一些微小的生物在快速移動，留下一道道紅色的軌跡。
「有點意思。」
李暮陽心中暗道。這裡的生態系統，顯然已經變異了。
「進。」
李暮陽言簡意賅。
老鼠強無奈，只能硬著頭皮打頭陣。沈以默居中，李暮陽斷後。
進入洞穴後，光線徹底消失。只有三人頭燈和手電的光芒在晃動。
通道非常狹窄，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著身子才能擠過去。岩壁上濕漉漉的，摸上去滑膩噁心，仿佛是某種生物的內壁。
「呼哧……呼哧……」
封閉的空間裡，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這種壓抑的氛圍，隨著深入地下，變得越來越強烈。
大約走了半個小時，前面的老鼠強突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沈以默警惕地問道。
「噓——！」
老鼠強回過頭，一臉驚恐地把食指豎在嘴邊，「聽……你們聽……」
沈以默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起初，是一片死寂。
但漸漸地，她聽到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呼……吸……呼……吸……」
那聲音很低沉，很緩慢，像是巨大的風箱在拉動，又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沉睡中發出的呼吸聲。
而且，這聲音不是從前後傳來的，而是……從四面八方的岩壁里傳出來的！
整個山體，仿佛都在隨著這個呼吸聲微微震顫。
「這是……山在呼吸？」沈以默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不。」
一直沉默的李暮陽突然開口了。他伸出手，貼在濕滑的岩壁上，感受著那微弱的震動。
「這不是山的聲音。這是……太歲的聲音。」
「太歲？！」老鼠強差點叫出聲來，「肉靈芝？那不是好東西嗎？」
「普通的太歲是好東西，但這地下的……是吃屍體長大的『屍太歲』。」
李暮陽的聲音在狹窄的洞穴里顯得格外陰冷，「這整座山的山腹，可能已經被這種巨大的菌類生物給填滿了。我們現在，就在它的身體縫隙里穿行。」
「而且……」
李暮陽猛地抬起頭，看向頭頂的一處岩石縫隙。
「它的『白細胞』來了。」
話音剛落。
「沙沙沙沙——」
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爬行聲，突然從頭頂上方傳來。
緊接著，無數隻拳頭大小的黑色甲蟲，像黑色的瀑布一樣，從岩石縫隙里傾瀉而下！
這些甲蟲長著鋒利的鰲牙，背上有著詭異的人臉花紋，正是盜墓筆記中令人聞風喪膽的——【屍鱉】！
「跑！快跑！」
老鼠強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前沖。
「太多了！跑不掉！」沈以默舉起法劍，一劍揮出，劍氣瞬間斬碎了幾隻撲過來的屍鱉。但這對於如潮水般的蟲群來說，根本是杯水車薪。
「那就燒。」
李暮陽站在原地，不但沒有退，反而上前一步，擋在了沈以默身後。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鐵面判官】**紋身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判官！出來清場！」
【轟隆！】
在這狹窄的洞穴中，一尊渾身燃燒著烈火的鋼鐵巨人，硬生生地擠了出來。
雖然空間不夠它完全站直，但判官只需要張開嘴——
【熔爐怨火·噴射】
呼——！！！
一道赤紅色的火龍，順著狹長的通道呼嘯而出，瞬間填滿了整個視野。
火焰所過之處，空氣被瞬間抽乾，溫度飆升到了上千度。
「噼里啪啦——」
那些如潮水般湧來的屍鱉，在接觸到火焰的瞬間，就像是炸開的油鍋，發出了密集的爆裂聲。
焦臭味瞬間瀰漫開來。
「吱吱吱！」
蟲群發出痛苦的尖叫，紛紛後退。但後面的蟲子還在往前擠，瞬間被燒成了一層厚厚的焦炭，鋪滿了地面。
「走！趁現在！」
李暮陽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沈以默，跟在判官身後（判官此刻就像是一輛開路的火焰坦克），向著洞穴深處衝去。
「老鼠強！找出口！別讓我把你扔進蟲堆里！」
李暮陽的怒吼聲在洞穴中迴蕩。
前面帶路的老鼠強早已嚇破了膽，聽到這話，爆發出了驚人的求生欲，手腳並用地在一個個岔路口中穿梭。
「這邊！這邊有風！是出口！」
終於，在一路狂奔了十分鐘後，前方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光亮。
那是通往死人谷的出口。
但就在他們即將衝出洞口的瞬間，地面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轟隆！」
下方的岩石崩裂，一隻巨大的、由無數肉塊和菌絲組成的觸手，猛地從地下鑽出，直接卷向跑在最後面的李暮陽！
那就是——**【屍太歲】**的本體觸鬚！
「小心！」沈以默回頭驚呼。
「哼，等的就是你！」
李暮陽人在空中，無法借力，但他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
他左手一揮。
「武行者！斷它根基！」
【金光乍現！】
身披鎖子黃金甲的武行者，如同一顆金色的流星，從李暮陽的影子裡竄出。它手中的**【斬馬刀】**（從無頭將軍那繳獲的）早已蓄勢待發。
「咔嚓！」
刀光一閃。
那根足有水桶粗的肉觸手，被武行者一刀兩斷！
綠色的粘液噴涌而出。
借著這股反衝力，李暮陽穩穩落地，直接滑出了洞口。
「轟！」
身後的洞穴入口，在太歲的憤怒掙扎中轟然塌陷，將那些屍鱉和觸手全部封死在了裡面。
「呼……呼……」
三人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雖然逃出生天，但那種在地底被活埋、被吞噬的恐懼感，依然讓人心有餘悸。
李暮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抬頭看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讓他這個見多識廣的「手藝人」，也不由得瞳孔微縮。
這裡就是——死人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