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條令人窒息的「鬼見愁」盜洞,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卻又墮入了另一種更為深沉的壓抑之中。
死人谷,顧名思義,是一座巨大的山谷盆地。
但這裡沒有鳥語花香,沒有流水潺潺。
天空被一層終年不散的灰瘴籠罩,陽光只能艱難地投下幾縷慘澹的光線。山谷四周是高達千仞的峭壁,峭壁上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呈現出一種被火燒過的焦黑色。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峭壁上的東西。
密密麻麻的懸棺。
成千上萬口棺材,用木樁打入岩壁,懸掛在半空中。有的棺材已經腐朽破裂,露出裡面發黑的骸骨;有的棺材蓋子半開,垂下一條長滿綠毛的手臂;還有的棺材上纏繞著巨大的藤蔓,像是被某種生物寄生了。
風穿過山谷,吹過那些棺材的縫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就像是千萬個死魂在低聲哭泣。
「這……這就是死人谷?」
老鼠強雙腿發軟,牙齒打顫,「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這裡簡直就是個露天的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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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以默也是臉色蒼白,握著法劍的手微微出汗:「資料里說,這裡是古代『僰人』(Bo People)的懸棺葬地,後來被趕屍門占據,用來養屍。但我沒想到……規模竟然這麼大。」
「這不僅僅是墓葬。」
李暮陽提著**【引魂青燈】**,目光深邃地掃視著那些懸棺。
【匠人視界·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這些懸棺並不是隨意擺放的。它們按照某種奇異的規律排列,形成了一個巨大的**「聚陰陣」**。
每一口棺材,都是一個陣眼。而山谷的中心,就是匯聚所有陰氣的「穴眼」。
「這地方,在養一個大傢伙。」
李暮陽指了指山谷深處那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如果我沒猜錯,我母親……還有那個所謂的『屍王』,都在那裡。」
「走吧。既來之,則安之。」
李暮陽率先邁步,走進了這片死寂的山谷。
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會發出「咔嚓」的脆響——那是踩斷了掩埋在落葉下的枯骨。
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行。
大約走了半個小時。
「不對勁。」
沈以默突然停下腳步,看著路邊的一棵枯樹,「這棵樹……我們十分鐘前是不是見過?」
那是一棵被雷劈焦的半截枯樹,樹幹上有一個明顯的斧鑿痕跡。
「不可能!」老鼠強掏出指南針,「我一直盯著方向呢,我們一直在往西走啊!你看……哎?指南針怎麼在亂轉?」
只見他手裡的指南針,此刻正像個失控的風扇一樣瘋狂旋轉,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我們遇到『鬼打牆』了。」
李暮陽並沒有驚訝,反而蹲下身,仔細觀察著地面。
「而且不是普通的鬼打牆。這是**【懸棺迷魂陣】**。」
他指了指頭頂。
「我們以為我們在走直線,其實我們的視覺和聽覺都被這裡的磁場扭曲了。那些懸棺散發出的屍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我們的大腦皮層,讓我們一直在原地繞圈子。」
「那怎麼辦?」老鼠強急了,「要是出不去,咱們得活活餓死在這裡,變成這上面的一口棺材啊!」
「破陣。」
李暮陽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了那個一直未曾動用的核心道具——【引魂青燈】。
這盞燈里,寄宿著**【末角·老把式】**的殘魂。
老把式生前是守夜人,最擅長的就是堪輿、破陣、指路。
「老前輩,看來這第一場戲,得您來唱主角了。」
李暮陽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在燈芯上。
【燃!】
嗡——
那幽藍色的火苗,並沒有像普通火焰那樣向上燃燒,而是向著右前方四十五度的位置傾斜,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指引方向。
「跟著燈走。」
李暮陽提著燈,不再看周圍的景物,而是死死盯著腳下的路。
在青燈光芒的照耀下,原本熟悉的枯樹、亂石,竟然開始扭曲變形,顯露出了真實的模樣。
那棵枯樹根本不存在,那是一塊巨大的墓碑。
那條看似平坦的小路,其實是一條通往懸崖的死路。
真實的道路,隱藏在荊棘和亂石之間,蜿蜒曲折,如同蛇行。
「好險!」沈以默看著旁邊只有一步之遙的深淵,冷汗直流,「剛才如果再往前走一步,我們就掉下去了。」
「這就是陣法的厲害之處。殺人於無形。」
李暮陽神色凝重,「不過,既然破了外圍的迷陣,說明我們離核心區域不遠了。」
就在這時。
前方的迷霧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打鬥聲和慘叫聲。
「啊!別過來!我跟你們拼了!」
「師兄!快跑!帶著東西跑!」
聽聲音,似乎有人正在遭遇襲擊。
「有人?」
李暮陽熄滅了青燈,打了個手勢,示意兩人隱蔽。
他悄悄摸上前去,撥開草叢。
只見在前方的一片空地上,兩撥人正在廝殺。
被圍攻的,是兩個穿著破爛道袍的年輕道士,他們背上背著寫有「趕屍」二字的旗幟,手裡拿著桃木劍,渾身是血,顯然已經是強弩之末。
而圍攻他們的,是一群穿著黑衣、戴著面具的神秘人。
這些黑衣人的手段極其詭異。他們不用刀劍,而是操控著一隻只漆黑的**【屍傀】**。那些屍傀動作靈活,指甲鋒利,而且不知疲倦。
「拜神會的人?」
沈以默一眼就認出了那些黑衣人的裝束,「他們在追殺趕屍門的弟子?」
「看來趕屍門內部確實出事了。」
李暮陽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停留在一個黑衣人首領身上。
那個首領並沒有動手,而是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個奇怪的羅盤,正在搜尋著什麼。
「交出**【屍王令】**,留你們全屍。」
首領冷冷地說道,「否則,把你們煉成活屍,永世不得超生。」
「呸!那是開啟禁地的鑰匙!就算是毀了也不會給你們這幫邪教徒!」
其中一個年輕道士怒吼一聲,竟然直接將懷裡的一塊黑色令牌塞進嘴裡,想要吞下去。
「找死!」
首領大怒,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道士面前,一隻手卡住了道士的喉嚨。
「想吞?那就把你的肚子剖開拿!」
眼看道士就要慘遭毒手。
「既然是同行,那就得講點規矩。」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從樹林裡傳出。
「誰?!」首領猛地回頭。
回答他的,是一根呼嘯而來的**【鑌鐵盤龍棍】**。
【生角·當頭棒喝】
「砰!」
一聲悶響。
那根鐵棒如同天降隕石,狠狠地砸在首領的手臂上。
骨裂聲響起。
首領慘叫一聲,鬆開了手,整個人被巨大的力量震得連退五步。
金光一閃。
**【武行者】**手持鐵棒,威風凜凜地站在了那個年輕道士身前。
而在它身後,李暮陽提著骨刀,帶著滿身煞氣,緩緩走出迷霧。
「拜神會的朋友,咱們又見面了。」
李暮陽推了推眼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微笑。
「這塊【屍王令】,我看上了。」
「你是給呢?還是……讓我自己來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