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無晝夜,只有永恆的燈火與喧囂。
但在鬼市角落的一家名為「半步多」的客棧後院,卻安靜得有些詭異。
這座院子被李暮陽租了下來,並在四周布下了**【末角·畫地為牢】**的警戒陣法。青色的光暈如同一隻倒扣的大碗,將整個院落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窺探與噪音。
院子中央,那口沉重的黑金古棺已被打開。
一股灼熱的氣浪從棺材裡噴涌而出,將周圍的空氣烤得扭曲變形。棺材裡躺著的李修遠,此時已經不再是那個膚色黝黑的鐵屍,而像是一塊燒紅的木炭。
他體內的**【古神心臟】正在進行最後的排異反應,狂暴的神力如同岩漿般在他的血管里奔涌,將他的皮膚撐開了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裂痕。金色的火焰從裂縫中竄出,甚至連此前縫合的【天蠶冰絲】**都在高溫下發出了「滋滋」的哀鳴。
「如果不壓住這股火,他會炸成碎片的。」
沈以默站在一旁,手裡拿著濕毛巾,滿臉焦急。即便她不懂玄學,也能感受到那股瀕臨失控的毀滅氣息。
「壓得住。」
李暮陽脫去了長衫,只穿一件單薄的白襯衣,袖口高高挽起,露出了緊實的手臂肌肉。
他此時的狀態,不再是一個江湖客,而是一個專注於作品的大匠師。
在他的面前,擺放著那一大坨散發著極寒之氣的黑泥——【九幽陰沉泥】。
「泥為土之精,土能生金,亦能晦火。」
李暮陽深吸一口氣,雙手插入那冰冷刺骨的黑泥之中,開始用力揉搓。
這泥冷得嚇人,接觸的瞬間,李暮陽的手掌便結了一層白霜,但他仿佛毫無察覺,只是將自身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注入泥中,激活它的靈性。
「貪食鬼,加點料。」
地上的影子蠕動,貪食鬼張開大嘴,吐出了一團粘稠的黑色液體——那是它吞噬了無數惡鬼後提煉出的**【純陰屍油】**。
李暮陽將屍油混入泥中,原本乾澀的黑泥瞬間變得油潤光亮,散發出一股幽幽的冷香。
「開始吧。」
李暮陽走到棺材旁。
他沒有絲毫猶豫,抓起一把冰冷的黑泥,直接糊在了父親胸口那道最大的裂縫上。
「嗤——!!!」
一聲劇烈的激響。
就像是燒紅的鐵塊丟進了冰水裡。白色的蒸汽瞬間騰起,瀰漫了整個院子。
躺在棺材裡的李修遠,雖然沒有意識,但身體卻本能地劇烈抽搐起來,喉嚨里發出一聲低沉如同野獸般的嘶吼。
「按住他!」
李暮陽大喝一聲。
【淨角·鐵面判官】
轟!
身後的鋼鐵巨人一步跨出,兩隻燃燒著烈火的大手死死按住了李修遠的肩膀。
【生角·武行者】
金光一閃,武行者跳上棺材,四條機械臂分別按住了李修遠的四肢。
兩大皮影合力,才勉強鎮壓住了這具即將暴走的半神之軀。
李暮陽眼神專注,手中的動作快若閃電。
他像是在進行一場泥塑創作。
他將黑泥一點點填入父親身上的每一道裂縫,用拇指抹平,用掌心按壓。
【匠人技·泥封百骸】
這是一種極其古老且殘忍的技法。用陰泥封住活人的七竅百骸,將其做成「肉身菩薩」。但現在,李暮陽是在用這種方法,為父親重塑一層「皮膚」。
隨著黑泥的覆蓋,那狂暴的金火終於被壓制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黑金交織的奇異色澤。
九幽陰沉泥在高溫的炙烤下,逐漸陶瓷化,與李修遠的血肉完美融合,變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黑金釉質】**。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汗水順著李暮陽的臉頰滑落,滴在棺材板上。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那是精神力透支的徵兆。
但他不能停。
一旦停下,冷熱交替中斷,前功盡棄。
終於,當最後一抹黑泥塗抹在父親的眉心時。
「嗡——」
一聲清越的共鳴聲從李修遠體內傳出。
那顆原本狂暴的古神心臟,在陰泥的包裹和冰絲的束縛下,終於找到了平衡點。它的跳動頻率開始變慢,變得沉穩有力。
咚……咚……咚……
每一聲心跳,都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震得院子裡的落葉瑟瑟發抖。
李修遠的身體停止了顫抖。
他靜靜地躺在那裡,渾身漆黑如墨,卻又泛著金屬的冷光。那一身肌肉線條分明,宛如一尊用黑鐵澆築而成的魔神雕像。
「成了……」
李暮陽身子一晃,差點摔倒,被沈以默眼疾手快地扶住。
「成功了嗎?」沈以默看著棺材裡那個如同怪物般的男人,有些畏懼。
「還沒有。」
李暮陽推開沈以默,強撐著站直身體。
「還差最後一步。」
「畫龍點睛。」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把刻刀,那是跟隨他多年的**【驚蟄】**。
他又咬破舌尖,一口心頭血噴在刀刃上。
「爸,該醒醒了。」
李暮陽手持血刀,對著父親緊閉的雙眼,輕輕劃了兩刀。
【開光!】
唰!
就在刀鋒划過的瞬間。
李修遠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並沒有瞳孔。
那是兩團燃燒的、純金色的火焰。
「吼——!!!」
李修遠猛地坐起身,帶起一陣狂風。他沒有看任何人,而是本能地揮出一拳,直擊面前的虛空。
「砰!」
空氣被打爆。
一股肉眼可見的金色拳勁呼嘯而出,直接轟在了院牆上。
轟隆!
那堵半米厚的青磚院牆,像是紙糊的一樣,被這一拳轟出了一個直徑兩米的大洞!
煙塵滾滾。
全場死寂。
就連鐵面判官和武行者,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做出了防禦姿態。
這是絕對的力量。
這是……【地階上品·金剛不壞之軀】。
「爸?」
李暮陽試探著喊了一聲。
李修遠眼中的金火微微跳動了一下。他僵硬地轉過脖子,看向李暮陽。
那眼神中沒有情感,只有一種類似野獸般的審視。
但他並沒有攻擊。
片刻後,他緩緩收回了拳頭,重新躺回了棺材裡,閉上了眼睛。
那種恐怖的威壓瞬間消失,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呼……」
李暮陽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上卻露出了狂喜的笑容。
「雖然還沒恢復意識,但身體已經成了。」
「這具**【金剛屍】**,現在就是一件無堅不摧的神兵。」
「有了它……」
李暮陽看向那個被轟塌的院牆,目光穿過黑暗,投向遠處燈火通明的鬼市中心。
「明天的拍賣會,就算他們有千軍萬馬,我也敢闖一闖。」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沈警官,準備一下。」
「明天,我們要給這場鬼市大拍,送一份真正的『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