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海市蜃樓內部·極樂淨土(偽)】
【時間:未知,這裡沒有晝夜】
風暴的呼嘯聲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悠揚、空靈的絲竹管弦之聲。
李暮陽緩緩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並沒有躺在那個陰冷的岩洞裡,也沒有被黃沙掩埋。
他正坐在一張鋪著紅色絲綢的軟榻上。
四周是金碧輝煌的宮殿,雕樑畫棟,香菸繚繞。無數身穿彩衣、飄帶飛舞的仙女,正手持琵琶、箜篌,在他身邊翩翩起舞。
「這……」
李暮陽下意識地想要去摸懷裡的骨刀**【驚蟄】**。
空了。
不僅刀沒了,連他身上的衝鋒衣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華麗的絲綢長袍,頭戴金冠,腰系玉帶。
他抬起手,原本那個貼著五大皮影紋身的手腕,此刻光潔如玉,什麼都沒有。
「我的皮影呢?」
李暮陽心中一驚,猛地站起身。
「陛下,您醒了?」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只見一個面容絕美、眉心點著硃砂的「飛天神女」,端著一杯美酒,款款走來。
「陛下,今日是您的壽辰,也是……**『升天大典』**的日子。」
「升天大典?」
李暮陽眯起眼睛,並沒有接過酒杯。
他環顧四周。
在大殿的下方,坐滿了文武百官。
他看到了穿著丞相服飾的吳三省,正一臉嚴肅地拿著一本奏摺在讀,但那奏摺上全是空白。
他看到了穿著大將軍鎧甲的老羊皮,手裡拿著那面人皮鼓,正在用力敲打,但鼓聲卻被淹沒在樂曲中。
他看到了穿著異域舞女服飾的沈以默和阿朵,正在舞台中央僵硬地旋轉跳舞,眼神迷茫,仿佛提線木偶。
甚至……
他看到了大殿門口,站著一尊巨大的金剛力士雕像。那雕像面如黑炭,手持鋼鞭,正是**【鐵面判官】**!但它現在只是一尊死物,一動不動。
而在雕像旁邊,放著一口貼滿符咒的黑金古棺。
「全進來了。」
李暮陽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裡是……壁畫的世界。」
他想起了老羊皮之前講的故事。那個為了求長生的國王,請畫師畫了一牆的飛天,結果飛天活了,把人都吃了。
「所以我現在扮演的角色是……那個國王?」
李暮陽看向面前那個端酒的飛天神女。
【匠人視界·開啟】
然而,讓他心涼的是,他的技能失效了。
他的眼睛裡沒有藍光閃爍,只有普通人的視野。在這個世界裡,他被剝奪了所有的超凡力量,變成了一個凡人。
「陛下,請飲酒。」
飛天神女的笑容依舊溫柔,但這溫柔中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她將酒杯遞到了李暮陽嘴邊。
酒液呈現出一種鮮艷的猩紅色,散發著令人迷醉的甜香。
「這是**『長生酒』**,喝了它,您就能脫去凡胎,與我們一同飛升極樂。」
「如果不喝呢?」李暮陽問。
「不喝?」
飛天神女的笑容凝固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燦爛,甚至有些……猙獰。
「不喝就是抗旨。抗旨……是要被剝皮的。」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大殿裡的樂曲聲突然變得急促、尖銳起來。
原本正在跳舞的仙女們,動作變得扭曲。她們手中的樂器變成了一把把鋒利的剔骨刀。
底下的文武百官(包括吳三省他們)依舊在機械地做著動作,仿佛根本沒察覺到危險。
「這是個死局。」
李暮陽心中暗道。
在這個幻境裡,他必須按照「劇本」走。如果不喝,馬上就會被撕碎。如果喝了,恐怕就會真的變成壁畫的一部分,永遠留在這裡。
「好,我喝。」
李暮陽接過酒杯。
但在酒杯觸碰到嘴唇的瞬間,他並沒有喝下去,而是猛地將酒潑向了飛天神女的臉!
「啊——!」
飛天神女發出一聲慘叫。
那紅色的酒液潑在她臉上,竟然像強酸一樣冒起了白煙。她那張完美的臉皮迅速潰爛、脫落,露出了下面……沒有五官的空白!
這就是畫皮!
「大膽!」
「護駕!護駕!」
大殿瞬間亂成一團。無數飛天神女尖叫著向李暮陽撲來。
「跑!」
李暮陽轉身就跑。
但他並沒有往殿外跑,而是沖向了那個正在跳舞的沈以默。
「沈警官!醒醒!」
李暮陽一把抓住沈以默的手腕,用力一捏。
「啊!」
沈以默吃痛,迷茫的眼神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李……李暮陽?我們這是在哪?我怎麼在跳舞?」
「別問,快跟我走!」
李暮陽拉著沈以默,又沖向了旁邊的阿朵和吳三省。
「吳兄!別裝了!你的書呢?」
吳三省被李暮陽一巴掌拍在腦門上,猛地驚醒。他看著自己手裡的空白奏摺,臉色大變。
「該死!這裡是**『須彌幻境』**!我們的靈魂被吸進畫裡了!」
「怎麼出去?」
「打破『畫眼』!」吳三省大喊,「每一幅畫都有一個核心,只要毀了它,幻境自破!」
「畫眼在哪?」
「不知道!通常是畫裡最特殊、最不合理的東西!」
最不合理的東西?
李暮陽一邊躲避著飛天神女的追殺,一邊掃視著大殿。
這裡的一切都極盡奢華,完美無缺。
除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大殿正上方,那張原本屬於國王的龍椅後面。
那裡掛著一副巨大的壁畫。
壁畫上畫著的,正是眼前的這個場景:極樂宴會,飛天起舞。
但在壁畫的角落裡,畫著一個不起眼的、穿著破爛袈裟的老和尚。那個老和尚手裡並沒有拿佛珠,而是拿著一支……畫筆。
他正在畫這幅畫。
而且,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畫中畫?」
李暮陽腦海中靈光一閃。
「畫眼就是那個和尚!」
「他就是當年的那個畫師!他在畫裡把自己也畫進去了,作為觀察者和控制者!」
「去那幅畫那裡!」
李暮陽大吼一聲,拉起眾人就往龍椅後面沖。
「攔住他們!」
那個臉皮潰爛的飛天神女尖叫著。
數百名飛天一擁而上,鋒利的剔骨刀織成了一張死亡之網。
此時的李暮陽等人沒有武器,沒有法術,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拼了!」
老羊皮也醒了過來。他雖然沒有了人皮鼓,但他那一身硬氣功還在。
「老子跟你們拼了!」
老羊皮怒吼一聲,用身體撞向那些飛天,硬生生撞開了一條路。
「快!上去!」
李暮陽踩著老羊皮的肩膀,高高躍起。
他在空中抓住了那幅壁畫的邊緣。
「給我……破!」
雖然沒有骨刀,但李暮陽還有牙齒。
他一口咬在了壁畫上那個老和尚的手腕上(畫筆的位置)。
「撕拉——!」
紙張撕裂的聲音響起。
壁畫被撕開了一個口子。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的嘆息,突然在整個大殿中迴蕩。
緊接著。
那個畫裡的老和尚,竟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裡沒有慈悲,只有無盡的黑洞。
「施主,既已入畫,何必再想塵世?」
老和尚手中的畫筆輕輕一揮。
一道墨汁潑灑而出,瞬間化作一條黑色的巨龍,張開大嘴,一口將半空中的李暮陽吞了進去!
「李暮陽!」沈以默絕望地大喊。
黑暗降臨。
所有的聲音、光線、觸覺,在這一刻全部消失。
李暮陽感覺自己正在無限墜落。
這裡是……畫師的內心世界?
也就是……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