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千佛洞地下二層·極樂迴廊】
沿著那條陰暗潮濕的石階一路向下,周圍的空氣變得越來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檀香味。
這香味並不純正,混雜著腐爛的皮革味和生鏽的金屬味,像是把一具屍體放在香爐里焚燒。
「小心腳下。」
李暮陽走在最前面,手中的**【引魂青燈】**火苗微弱,仿佛隨時會被這地下的陰風吹滅。
「這裡的地磚,有問題。」
他停下腳步,用腳尖輕輕點了一下面前的一塊青磚。
「咔噠。」
一聲極其細微的機括聲響起。
並沒有暗箭射出。
但在那塊青磚的縫隙里,突然滲出了殷紅的鮮血。緊接著,那塊磚竟然像是有生命一樣,微微蠕動了一下,變成了一張……人臉。
那張臉被壓得扁平,五官扭曲,嘴巴張得大大的,發出一聲無聲的慘叫。
「這路……是活人鋪的?」沈以默感覺腳底一陣發麻,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別退。」
李暮陽沉聲道,「這是**『人面磚』**。當年的工匠被活埋在地下,他們的怨氣被封印在磚石里。如果你表現出恐懼,它們就會把你拉下去,變成它們的一員。」
「走過去。踩著它們的臉走過去。」
李暮陽面無表情,大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腳下的「人臉」都會發出悽厲的哀鳴,甚至會有鮮血濺在鞋面上。但他視若無睹,仿佛走在普通的紅地毯上。
眾人硬著頭皮跟上。
老羊皮走在最後,他每走一步,都會用力跺腳,嘴裡念叨著:「踩死你們這些害人精!踩死你們!」他的眼中滿是瘋狂的復仇快意。
穿過這條令人毛骨悚然的人面迴廊,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大廳的四周,鑿滿了佛龕。
每一個佛龕里,都坐著一尊佛像。
足有上千尊。
但這些佛像並沒有給人莊嚴肅穆的感覺,反而讓人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
因為這些佛像,全都是……肉身佛。
它們不是泥塑的,而是用真人的屍體塗上金漆做成的!
而且,每一尊佛像的姿勢都極其怪異。
有的在捂著耳朵,有的在挖自己的眼睛,有的在撕扯自己的嘴巴。它們的表情痛苦、猙獰,像是正在遭受極刑。
「這就是……千佛洞?」
吳三省扶了扶墨鏡,聲音有些顫抖,「這哪裡是佛國,這分明是十八層地獄!」
「叮……咚……」
就在這時,大廳中央傳來了一陣清脆的樂器聲。
那聲音空靈、縹緲,像是從天上傳來的仙樂,與這地獄般的場景格格不入。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大廳中央,有一個圓形的舞台。
舞台上,坐著一支樂隊。
但這支樂隊的成員,卻讓人頭皮發麻。
彈琴的,是一個沒有雙臂的女子,她的琴弦是從她自己的肋骨上抽出來的。
吹簫的,是一個沒有嘴唇的男人,他的簫是一根人的腿骨,直接插在他的喉嚨里。
敲鼓的,是一個肚子被剖開的大漢,他的肚皮被撐開,繃成了鼓面,兩隻手拿著大腿骨,正在用力敲擊自己的肚子。
【檢測到特殊亡靈:人骨樂團(怨靈集合體)】
【構成:被蘭門秘術煉製的樂師,靈魂被囚禁在樂器中,永世不得超生。】
【特性:魔音貫耳,精神污染。】
「好一出……『極樂之宴』。」
李暮陽看著這支恐怖的樂隊,眼中的殺意逐漸凝聚。
「把活人做成樂器,這就是所謂的『藝術』?」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奏樂,那我就送你們一曲……『喪魂曲』!」
他抬起左手,輕輕拍了拍手腕上的**【紅姑】**紋身。
「紅姑,這曲子難聽,換一首。」
【嗡——!】
一道紅光閃過。
身穿大紅嫁衣、背生六臂虛影的紅姑(大黑天女形態),憑空出現在舞台上空。
她手中拿著那把**【美人骨扇】**,輕輕一揮。
「咿——呀——」
一聲高亢、悽厲的戲腔,瞬間蓋過了那靡靡之音。
【旦角·神威·天魔唱】
紅姑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能夠震碎靈魂的力量。
音波如實質般擴散。
「砰!砰!砰!」
舞台上的那些人骨樂器,在接觸到音波的瞬間,紛紛炸裂。
那個彈琴的女子的肋骨斷了,吹簫男人的腿骨簫碎了,敲鼓大漢的肚皮鼓破了。
「啊!!!」
樂師們發出了痛苦的慘叫。但那慘叫聲中,卻夾雜著一絲……解脫。
隨著樂器的損毀,被囚禁在裡面的靈魂終於得到了釋放。
一道道半透明的虛影從破碎的屍體中飄出,對著空中的紅姑拜了拜,然後消散在空氣中。
「誰?!竟敢毀我的樂隊!」
就在這時,一聲憤怒的咆哮從大廳的穹頂上傳來。
緊接著,大地開始震動。
大廳四周的那一千尊「肉身佛」,突然……睜開了眼睛。
它們身上的金漆開始剝落,露出了下面乾癟發黑的屍身。
「咔咔咔……」
千佛起身。
它們從佛龕里跳了下來,動作雖然僵硬,但數量實在太多了,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向著舞台中央的眾人湧來。
「千佛陣?」
李暮陽冷笑一聲。
「就憑這些泥胎木偶,也想攔我?」
他猛地一跺腳。
「判官!武行者!給我砸!」
【轟!】
**【鐵面判官】**放下背上的棺材,雙手握拳,渾身燃起烈火,像是一輛燃燒的戰車,衝進了屍群。
它一拳揮出,必定有一尊肉身佛被打得粉碎。
【吱!】
**【武行者】**更加靈活。它化作一道金光,在千佛頭頂跳躍。手中的金箍棒瞬間變長,一掃一大片。
【橫掃千軍】
砰砰砰!
那些肉身佛雖然數量多,但在地階和准地階的兩大強力皮影面前,簡直就像是紙糊的一樣,根本不堪一擊。
「不夠!還不夠!」
那個憤怒的聲音再次響起。
「沙皇!給我殺了他們!」
轟隆隆——
大廳的地面突然裂開。
無盡的黃沙從裂縫中噴涌而出,瞬間淹沒了地面。
這些沙子並不是普通的沙子,每一粒沙子上都帶著一張微小的人臉,正在瘋狂地啃食著一切接觸到的物體。
【流沙河】
沙子迅速上漲,很快就沒過了膝蓋。
「小心!這沙子有毒!還會吸血!」老羊皮大叫一聲,跳到了判官的肩膀上。
在漫天黃沙中,一個巨大的身影緩緩升起。
那是一個完全由沙子凝聚而成的巨人。他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巨大的嘴,手裡拿著一把由沙子組成的巨劍。
【檢測到強敵:拜神會護法·沙皇(地階下品)】
【能力:控沙、不死之身(只要有沙子就能重生)。】
「又是一個玩沙子的。」
李暮陽看著那個高達十米的沙巨人,搖了搖頭。
「可惜,你遇到了行家。」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顆藍色的珠子——【避水珠】(水屍王的內丹)。
「水能克土。沙子再多,遇到了水,也就是一灘爛泥。」
「武行者!接珠!」
李暮陽將避水珠扔向空中的武行者。
武行者一把接住珠子,含在嘴裡。
【水猴子形態·變身!】
轟!
武行者身上的金甲瞬間變成了深藍色,手中的金箍棒也覆蓋了一層流動的水紋。
「吱——!」
它對著那個沙巨人,猛地噴出了一口……【黃河之水】(避水珠里儲存的水)。
嘩啦啦!
滔天巨浪憑空出現,帶著黃河特有的泥沙和衝擊力,狠狠地撞在了沙巨人身上。
原本乾燥、鬆散的沙子,在遇到水的瞬間,變得沉重、粘稠。
沙巨人的動作瞬間變得遲緩,身體開始崩塌,變成了一堆堆無法成型的濕泥。
「不!我的沙!」
沙皇發出了驚恐的叫聲。他的不死之身,在水的克制下,成了最大的弱點。
「判官!烤乾它!」
李暮陽補刀。
【烈火烹油】
判官噴出熊熊烈火,將那些濕泥瞬間燒成了堅硬的陶土。
沙皇被封印在了陶土之中,變成了一尊巨大的兵馬俑,動彈不得。
「搞定。」
李暮陽拍了拍手。
他走到那尊陶土巨人面前,手中的骨刀一揮,斬下了它的頭顱。
一顆土黃色的晶體從頭顱中滾落——【土之本源(殘片)】。
「看來,這千佛洞的看門狗也不過如此。」
李暮陽收起晶體,目光投向了大廳盡頭那扇緩緩打開的石門。
那裡,才是真正的核心區域。
也是那個**「反彈琵琶魔女」**的老巢。
「走吧。」
李暮陽提著青燈,帶著眾人,踩著滿地的陶土碎片,走向了未知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