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東海·迷霧海域·黑珍珠號甲板】
【時間：深夜，風雨稍歇，但波濤依舊】
海面上的風暴似乎因為那顆【水之本源】的出現而短暫平息，但空氣中那種壓抑到極致的濕冷感卻愈發濃重。
「嘩啦——」
水花翻湧，那位年邁的鮫人王在兩名強壯鮫人護衛的攙扶下，緩緩爬上了「黑珍珠號」的甲板。它的魚尾在接觸到甲板的瞬間，鱗片收縮，竟然幻化成了兩滿是褶皺、覆蓋著青灰色角質層的雙腿。雖然步履蹣跚，但那股屬於深海王者的威嚴依舊存在。
它沒有看李暮陽手中的骨刀，也沒有看周圍虎視眈眈的皮影，那雙渾濁卻閃爍著幽光的眼睛，死死盯著懸浮在李暮陽掌心的藍色龍珠，目光中交織著敬畏、貪婪與悲涼。
「尊貴的……龍王使者。」
鮫人王的聲音像是兩塊被海水浸泡了千年的朽木在摩擦，嘶啞且帶著奇怪的顫音，「我是這片『遺忘之海』的領主，你可以叫我『滄溟』。既然您持有龍珠，便是水族的主宰。我們剛才的冒犯，願以鮮血洗刷。」
說著，它身後的兩名鮫人護衛猛地拔出骨刺，竟然毫不猶豫地要刺向自己的心臟以死謝罪。
「慢著。」
李暮陽手掌一翻，收起龍珠，同時也揮出一道柔和的內勁，打掉了那兩名護衛手中的骨刺。
「我不要你們的命，我要的是路。」李暮陽冷冷地看著滄溟，「你說蓬萊被『惡魔』封鎖了？那是怎麼回事？」
滄溟揮退了護衛，佝僂著身子走到甲板中央，示意李暮陽看向深海的東方。
「五年前……」
滄溟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一群穿著黑袍、不用呼吸的人類闖入了這片海域。他們自稱是『神的僕人』，擁有著將生靈改造成怪物的邪惡力量。他們不僅占據了通往蓬萊仙島的唯一入口——【歸墟海眼】，還大肆捕殺我的族人，將他們……」
說到這裡，滄溟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那是極度的憤怒與痛苦。
「將他們怎麼了？」站在一旁的沈以默忍不住問道，她手中的法劍雖然歸鞘，但手依然按在劍柄上。
「改造。」
李暮陽替它回答了，他的眼神變得無比陰沉，「就像他們在陸地上做的一樣。把活生生的生物拆解、拼接，做成戰爭兵器。」
滄溟驚訝地看了李暮陽一眼，點了點頭：「是的，使者大人。他們將我的族人抓走，剝去鱗片，換上鋼鐵的甲殼；切斷魚尾，裝上噴火的管子；甚至挖出大腦，植入一種會蠕動的蟲子……那些被改造後的族人，變成了只知道殺戮的『深淵行者』，反過來屠殺我們。」
「為了生存，我們只能躲在這片迷霧外圍，靠著歌聲製造幻覺來驅趕誤入的船隻，希望能找到新的棲息地。」
「深淵教派……」李暮陽咀嚼著這個名字，「看來，這就是拜神會在海上的分部了。」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李暮陽追問，「僅僅是占據蓬萊？」
「不，他們在『牧海』。」
滄溟指了指深海之下，「他們在用無數生靈的血肉，餵養海眼深處的一個……巨大的卵。據說，那是『舊日的主宰』，一旦孵化，整個海洋都將成為它的獵場。」
「又是孵化……」
李暮陽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在黃河水下，他們孵化屍解仙；在這裡，他們又想孵化什麼舊日主宰。這幫瘋子，還真是要把地球變成怪物的樂園。
「我要進【歸墟海眼】。」李暮陽斬釘截鐵地說道，「帶路。」
「使者大人，不是老朽不願，實在是……」滄溟面露難色，「那裡被布下了『深淵鎖鏈』，還有一隻巨大的『機械海怪』看守。沒有特殊的信物，靠近就是死。我們這幾千族人，已經是鮫人族最後的血脈了，經不起再一次的屠殺了。」
「我有辦法破陣。」李暮陽打斷了它，「但我需要一樣東西。」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滄溟的雙眼。
「我要**【鮫人淚】**。」
這三個字一出，甲板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滄溟身後的護衛再次發出了低吼，手中的骨刺重新舉起，眼神中充滿了敵意。
在鮫人的傳說中，鮫人泣珠，意味著生命的終結。只有在極度悲傷或死亡的那一刻，它們眼中的淚水才會凝結成珠。索要鮫人淚，在它們看來，等同於索命。
「別誤會。」
李暮陽擺了擺手，示意武行者和判官稍安勿躁，「我不是要殺你們取珠。據我所知，鮫人王族每一代傳承，都會留下一顆『祖淚』，那是蘊含了歷代王族精魂的至寶。我要那一顆。」
母親的日記里寫得很清楚，重塑金身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鮫人淚，而是必須帶有強大靈性的「王族之淚」。
滄溟沉默了。
它死死盯著李暮陽，似乎在權衡利弊。
「那是我們全族的聖物，是庇護我們魂魄不散的根本。」滄溟的聲音低沉，「就算是龍王使者，也不能強取豪奪。」
「如果是交易呢？」
李暮陽從懷裡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不是金條，也不是法器，而是一張皺皺巴巴的、畫滿了詭異符文的**【黃紙】**。
「這是**【化形符】**的母本。」李暮陽淡淡道，「是我在黃河古道的一個古墓里找到的。只要將這符咒烙印在身上，你們鮫人族就能在陸地上長時間保持人形，不再受水源的限制，甚至可以像人類一樣生活。」
「什麼？！」
滄溟那張蒼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震驚到失態的表情。
對於只能生活在水裡、被人類視為異類的鮫人來說，能夠「上岸」生活，是它們世世代代的夢想。特別是現在海洋已經被深淵教派污染，陸地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你……你是說真的？」滄溟的聲音都在顫抖。
「我是手藝人，童叟無欺。」李暮陽將符紙往前遞了遞，「用一顆死物，換全族的生路。這筆買賣，划算嗎？」
滄溟深吸了一口氣，眼中的掙扎逐漸平息。
它緩緩跪了下來，雙手顫抖著伸向自己的胸口。
「嗤——」
它竟然用指甲劃開了自己胸口的鱗片。
沒有鮮血流出，只有一道柔和的藍光。滄溟從血肉之中，掏出了一顆足有鴿子蛋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內部仿佛有星河流轉的藍色珠子。
【獲得核心素材：鮫人王族·祖淚（地階上品）】
【特性：蘊含極其純淨的生命能量與靈魂修補之力，是重塑肉身、溫養殘魂的頂級神物。】
「成交。」
滄溟將祖淚雙手奉上，眼中滿是決絕，「請使者大人，信守承諾。」
李暮陽接過那顆溫熱的珠子，感受著裡面澎湃的生命力，心中大定。有了這個，母親復活的希望就有了五成！
他將【化形符】遞給滄溟，又順手從懷裡掏出了幾瓶止血散扔過去：「這是贈品。現在，帶我去歸墟海眼。」
「是！」滄溟拿到符紙，激動得老淚縱橫，「全族聽令！為使者大人開路！目標——歸墟！」
「嗚——！！！」
隨著滄溟的一聲長嘯，包圍在四周的數千鮫人同時發出了回應。它們不再是敵人，而是變成了最忠誠的護衛隊，簇擁著「黑珍珠號」，向著深海的東方疾馳而去。
……
航行了大約兩個小時。
海面上的霧氣不僅沒有散去，反而變成了詭異的黑灰色。海水也變得粘稠無比，像是石油一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化工味。
「到了。」
滄溟站在船頭，指著前方的一片海域，「前面就是深淵教派的巡邏區。小心，他們的『牧海人』養了很多怪物。」
話音未落。
「嘩啦！」
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炸開。
一條巨大的、漆黑的觸手從水下猛地竄出，直接卷向了船舷邊的一名鮫人護衛。
那觸手足有水桶粗，上面長滿了倒鉤和吸盤，吸盤裡竟然是一張張人類的嘴巴！
「啊——！」
鮫人護衛慘叫一聲，瞬間被觸手捲住，吸盤裡的嘴巴瘋狂啃食，眨眼間就將它咬得血肉模糊，拖入了水下。
「敵襲！是**【深淵巨魷】**！」滄溟大驚失色，「快散開！」
「轟！轟！轟！」
緊接著，又是三條巨大的觸手破水而出，分別襲向「黑珍珠號」的桅杆、船舵和李暮陽所在的甲板。
這隻怪物的體型，竟然比之前的黃河龍王還要龐大！而且它的觸手上覆蓋著一層金屬光澤的裝甲，顯然經過了機械改造。
【檢測到巨型生物兵器：深淵裝甲巨魷（地階中品）】
【狀態：狂暴、飢餓。體表覆蓋高強度合金裝甲，免疫常規物理攻擊。】
「好大的魷魚，夠做多少鐵板燒啊。」
李暮陽站在甲板上，看著那橫掃而來的巨型觸手，並未驚慌。
他甚至還有心情整理一下被海風吹亂的髮型。
「武行者！別讓它把船弄髒了！」
「吱！」
一直蹲在桅杆頂端的武行者，眼中金光爆射。
它並沒有變大身軀，而是直接開啟了**【水猴子形態】**。
只見它身形一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不退反進，直接沖向了那條拍向甲板的觸手。
手中的**【如意金箍棒】**瞬間變成了一把鋒利的三叉戟（為了適應水戰，李暮陽特意讓老鼠強改裝的部件）。
「斷！」
武行者在空中一個旋身，避開吸盤的撕咬，手中的三叉戟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地斬在觸手的關節連接處——那裡是裝甲的縫隙。
「咔嚓！」
一聲金屬斷裂的脆響。
那條粗大的觸手竟然被武行者一擊斬斷！
黑色的血液像噴泉一樣湧出，斷掉的觸手重重砸在海面上，激起數丈高的浪花。
「吼——！！！」
水下傳來了一聲沉悶而痛苦的咆哮。
巨魷受傷了，但這並沒有讓它退縮，反而激發了它的凶性。
「嘩啦啦——」
水面劇烈翻騰，所有的觸手——足足有八條，全部破水而出，像是一個巨大的牢籠，將「黑珍珠號」死死困在中間。
而在觸手的中央，一個巨大的、呈圓錐形的腦袋浮出水面。那腦袋上鑲嵌著無數隻紅色的電子眼，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在巨魷的頭頂，居然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全身包裹在黑色潛水服里的人，背上背著一個巨大的氧氣罐，手裡拿著一根類似電擊鞭的武器。
「這就是『牧海人』？」
李暮陽眯起眼睛，看著那個站在怪物頭頂的人。
「不管你是誰，敢闖入禁區，就留下來做餌料吧！」
牧海人發出一聲經過變聲器處理的怪笑，手中的電擊鞭猛地抽打在巨魷的頭頂。
「滋滋滋——」
藍色的電流順著巨魷的身體傳導，所有的觸手上瞬間亮起了高壓電弧！
這是一個帶電的牢籠！
「想電魚？你問過我沒有？」
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黑金古棺。
「爸！有人要請咱們吃『電烤魷魚』！」
「判官！給我把這些電全吸了！」
【淨角·雷火雙修·能量吞噬】
轟！
原本一直守在棺材旁、如同雕塑般的**【鐵面判官】**，雙眼猛地亮起。它一步跨出，身後的噴射口噴出藍色的火焰，整個人騰空而起。
它張開雙臂，竟然主動迎向了那些帶電的觸手。
「滋滋滋——轟！」
恐怖的高壓電流擊打在判官身上，並沒有造成傷害，反而像百川歸海一般，被判官胸口的熔爐核心瘋狂吸收。
判官原本赤紅色的身軀，在電流的刺激下，竟然開始泛起一層紫色的雷光。
「嗝——」
判官甚至打了個帶電火花的飽嗝。
「什麼？！這怎麼可能！」
那個牧海人看傻了眼。這可是數萬伏的高壓電，足以瞬間電死一頭鯨魚，怎麼可能被吸收？
「來而不往非禮也。」
李暮陽站在船頭，手中多出了一把造型古樸的摺扇。
那是**【紅姑】的本命法器——【美人骨扇】**。
「紅姑，給這位朋友……扇個風。」
李暮陽輕輕一揮扇子。
【旦角·陰風蝕骨】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灰色陰風，夾雜著無數女子的哭聲，順著海面刮向了巨魷和牧海人。
這風不冷，卻陰。
吹在身上，直接穿透了潛水服和裝甲，吹進了骨頭縫裡。
「啊！好冷！好冷！」
牧海人突然發出了悽厲的慘叫，手中的電鞭掉落。他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靈魂都要被這股陰風吹散。
就連那頭巨大的裝甲巨魷，動作也變得遲緩僵硬，觸手無力地垂下。
「趁現在！全員——斬殺！」
李暮陽一聲令下。
「吱！」
武行者再次出擊。它手中的兵器瞬間切換成了那根從黃河古道帶出來的**【鎮河鐵柱】**（金箍棒法相），從天而降，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巨魷的腦袋。
「砰！！！」
就像是敲碎一個西瓜。
巨魷那裝滿電子眼的腦袋直接被砸爆，各種零件、腦漿、黑血四處飛濺。
那個牧海人更是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這一棒的餘波震成了肉泥。
龐大的屍體緩緩沉入海底，染黑了一大片海域。
「這就……結束了？」
沈以默握著劍，有些發愣。她還沒來得及出手，戰鬥就已經結束了。
「只是個看門的。」
李暮陽收回扇子，臉色並沒有放鬆。
他看著遠處那片更加深沉、仿佛連光線都能吞噬的海域。
「真正的深淵……還在前面。」
「貪食鬼，把那隻大魷魚的屍體拖回來。它的裝甲和核心，是升級『判官』的好材料。」
隨著李暮陽的命令，巨大的黑影再次潛入水中。
黑珍珠號破開血浪，載著這支名為「歸元齋」的皮影戲班，向著傳說中的歸墟海眼，繼續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