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湘西邊境·白沙鎮·悅來旅館】
【時間:深夜 23:30】
湘西的夜,總是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濕冷。
窗外的蟲鳴聲不知何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死寂。月亮被厚厚的烏雲遮蔽,只有旅館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還在苟延殘喘,將樹影拉得張牙舞爪,如同潛伏在暗處的鬼魅。
旅館二樓,最靠裡面的兩間客房。
李暮陽盤腿坐在床上,並沒有開燈。他的呼吸綿長而平穩,但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的雙耳正在微微顫動,方圓百米內的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隔壁房間裡,父母已經睡下。這一路的奔波對於剛剛脫險的他們來說,確實是身心俱疲。
「來了。」
李暮陽突然睜開眼,那雙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寒光。
樓下的大堂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撬鎖聲。
「咔嚓。」
門鎖被打開了。
緊接著,是幾個壓得極低的腳步聲,像是耗子一樣溜了進來。
「動作倒是挺快。」
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從懷裡掏出了那個還沒來得及升級的**【紙猴子】**(武行者簡易版)。
「去,陪他們玩玩。」
李暮陽手指一點,那張金色的紙片瞬間活了過來,化作一道流光從門縫鑽了出去。
……
樓下大堂。
馬小六帶著四個心腹保鏢,正躡手躡腳地往樓上摸。他們手裡都拿著麻醉噴霧和匕首,顯然是慣犯了。
「都給我輕點!」
馬小六壓低聲音罵道,「要是驚動了那個小子,壞了我的好事,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少爺放心,那小子看著也就是個文弱書生,不用您動手,咱們幾個就能把他廢了。」一個滿臉橫肉的保鏢諂媚地笑道。
「廢話!主要是那個女的……嘖嘖,那身段,那氣質……」
馬小六一邊意淫著,一邊往樓梯上走。
突然。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保鏢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見鬼了?」馬小六不耐煩地推了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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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是……少爺,你看那是啥?」
保鏢指著樓梯扶手。
只見在那紅漆斑駁的木扶手上,蹲著一隻只有巴掌大小的金色猴子。它正歪著腦袋,用兩隻畫上去的圓眼睛死死盯著他們,嘴巴咧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猴子?哪來的猴子?」
馬小六一愣,隨即惱羞成怒,「管它是什麼玩意兒!給老子弄死!」
那個橫肉保鏢獰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抓那隻紙猴子。
「吱!」
紙猴子突然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叫聲。
還沒等保鏢的手碰到它,它就像是一個金色的彈力球一樣跳了起來,狠狠地撞在了保鏢的鼻樑上。
「砰!」
一聲悶響。
那個一百八十斤的壯漢竟然直接仰面倒了下去,鼻樑骨粉碎,鮮血狂噴。
「啊——!我的鼻子!」
保鏢捂著臉在地上打滾。
「什麼鬼東西?!」
剩下的幾個人嚇了一跳。
「吱吱吱!」
紙猴子一擊得手,更加興奮了。它在樓梯扶手上跳來跳去,動作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金色的殘影。
「啪!啪!啪!」
接連三聲脆響。
另外三個保鏢只覺得眼前金光一閃,然後就是一陣劇痛。他們的手腕、膝蓋、腳踝,全部被那隻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紙猴子給打斷了!
「妖……妖怪啊!」
不到十秒鐘,四個彪形大漢就全部躺在了地上,哀嚎遍野。
只剩下馬小六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樓梯口,雙腿發抖,褲襠已經濕了一大片。
「你……你別過來……」
他驚恐地看著那隻蹲在扶手上、正慢條斯理地舔著並不存在的爪子的紙猴子。
這哪裡是玩具?這簡直就是個煞星!
「馬少爺,這麼晚了,這是要去哪啊?」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樓梯上方傳來。
李暮陽披著外套,慢悠悠地走了下來。他手裡提著那盞**【引魂青燈】**(雖然現在還沒融合老把式的魂魄,但作為照明工具還是很有逼格的),幽藍色的火光映照著他的臉,顯得格外陰森。
「你……你是人是鬼?」
馬小六哆嗦著問道。
「我是人。」
李暮陽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如果你不老實回答我的問題,我不介意讓你變成鬼。」
他揮了揮手,紙猴子立刻跳到了馬小六的肩膀上,那隻雖然小但卻堅硬無比的爪子抵在了他的咽喉處。
「說!誰讓你們來的?」李暮陽明知故問。
「沒……沒人……是我自己……」
「嘴硬?」
李暮陽眼神一冷。
「吱!」
紙猴子爪子微微用力,馬小六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了一道血痕。
「啊!別殺我!我說!我說!」
馬小六徹底崩潰了,「是我色迷心竅!我看上了那個女人……想……想把她綁回去……」
「砰!」
李暮陽一腳踹在馬小六的肚子上,將他踹得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連我媽的主意都敢打,你真是活膩了。」
李暮陽眼中殺機畢露。
如果不是考慮到這裡是鬧市區,殺了人處理起來麻煩,他真想直接把這幾個人渣給滅了。
「不……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饒了我吧!我爸是馬大頭!我有錢!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馬小六跪在地上拼命磕頭。
「錢?」
李暮陽冷笑一聲,「我不缺錢。不過……」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既然你是地頭蛇,那你應該知道這附近哪裡有『陰氣重』的地方吧?」
「陰氣重?」馬小六一愣,「您……您是說墳地?」
「不光是墳地。我要那種……鬧過鬼、死過人、最好是連你們這種惡霸都不敢去的凶地。」
李暮陽蹲下身,拍了拍馬小六那張油膩的臉,「只要你給我帶路,我就放你一馬。否則……」
他指了指地上那幾個還在哀嚎的保鏢,「他們的下場,就是你的榜樣。」
馬小六眼珠子轉了轉,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地方,臉色變得更加蒼白。
「有……有一個地方……」
他吞了吞口水,「在鎮子西邊的『黑風林』里,有一座廢棄的『將軍廟』。據說那是……那是以前鎮壓殭屍的地方!這幾年每到晚上,裡面就傳出鬼哭狼嚎的聲音,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出來的!」
「將軍廟?」
李暮陽心中一動。
這不正是他在茶館裡聽到的那個「無頭趕屍隊」出沒的方向嗎?
看來,線索對上了。
「很好。」
李暮陽站起身,「帶路。現在就去。」
「現……現在?!」馬小六嚇得差點暈過去,「大哥,那是半夜啊!去那裡就是送死啊!」
「你不去,現在就得死。」
紙猴子配合地呲了呲牙。
「去!我去!」馬小六帶著哭腔爬了起來。
……
黑風林,名副其實。
這裡的樹木長得極其扭曲,像是被火燒過一樣,黑漆漆的枝椏在夜風中搖曳,如同無數隻鬼手在揮舞。
馬小六帶著路,兩腿發軟,走一步退三步。
李暮陽跟在後面,手裡提著青燈,神色淡然。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前方的樹林突然變得開闊起來。
一座破敗的廟宇出現在眼前。
那廟宇不大,只有一進院落,牆壁早已斑駁脫落,露出了裡面的青磚。廟門倒在一邊,門楣上掛著一塊斷了一半的牌匾,隱約可見「鎮國」二字。
最詭異的是,廟宇周圍的溫度比外面至少低了五六度,地上的草都結了一層白霜。
「到了……就是這兒……」
馬小六指著廟門,死活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滾吧。」
李暮陽揮了揮手。
馬小六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進了樹林裡,生怕李暮陽反悔。
李暮陽並沒有理會這個小丑,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眼前的這座將軍廟上。
【匠人視界·開啟】
在他的視野中,這座破廟並非死物,而是被一團濃郁的**【黑煞之氣】**所籠罩。那煞氣中夾雜著血腥、怨恨和一種古老的戰意,正在緩緩流動,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果然有東西。」
李暮陽握緊了手中的骨刀【驚蟄】。
「這種級別的煞氣,至少也是個『百年老屍』。用來給武行者祭刀,再合適不過了。」
他邁步走進廟門。
院子裡雜草叢生,正中間立著一座無頭石像。那石像穿著古代的盔甲,雖然沒了頭,但那股肅殺之氣依然撲面而來。
而在石像的腳下,竟然擺著幾具新鮮的屍體!
那些屍體穿著現代的衣服,有的像是遊客,有的像是附近的村民。他們的死狀極慘,全身的血液似乎被抽乾了,變成了乾屍。而且……他們的頭都不見了。
「被斬首了?」
李暮陽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傷口。
「切口平滑,一刀斃命。這是……快刀。」
就在這時。
「呼——」
一陣陰風突然從大殿裡吹了出來,吹滅了李暮陽手中的青燈。
黑暗降臨。
「誰……敢……闖……吾……營……」
一個低沉、沙啞,仿佛來自地獄深處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響起。
咚!咚!咚!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的石子亂跳。
一個高大的黑影,緩緩從大殿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借著微弱的月光,李暮陽看清了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身高超過兩米的巨人。
它穿著一身鏽跡斑斑的鐵甲,手裡提著一把長達兩米的青龍偃月刀。
但最讓人恐懼的是……它沒有頭!
它的脖子上空空蕩蕩,只有一個碗口大的傷疤,還在往外冒著黑氣。
【檢測到敵對目標:無頭鬼將(變異屍煞)】
【品級:玄階巔峰(半步地階)】
【特性:刀槍不入、嗜血狂暴、戰陣殺氣。】
【弱點:尋找其丟失的頭顱,或直接摧毀其胸口的『護心鏡』(怨氣核心)。】
「無頭鬼將?」
李暮陽並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了一絲興奮的笑容。
「好材料!這一身的鐵甲雖然鏽了點,但只要回爐重造一下,絕對是給判官升級裝甲的極品!」
「還有那把刀……」
他看著那把散發著寒光的青龍偃月刀,「給武行者當副武器也不錯。」
「吼——!!!」
無頭鬼將似乎感受到了李暮陽那種「看貨物」的眼神,勃然大怒。
它雖然沒有頭,但胸口的護心鏡突然亮起了一團紅光,像是一隻獨眼。
「殺!」
它怒吼一聲,手中的大刀帶著呼嘯的風聲,對著李暮陽當頭劈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若是劈實了,連石頭都能劈開。
「來得好!」
李暮陽不退反進。
他並沒有召喚還沒成型的武行者(畢竟只是紙做的,扛不住這種重擊),而是抬起了另一隻手。
「判官!出來幹活了!」
【淨角·鐵面判官·現身】
轟!
一團熾熱的紅光在李暮陽身前炸開。
身披重甲、手持雙盾的**【鐵面判官】憑空出現,像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鐵塔,擋在了大刀的必經之路上。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徹夜空。
鬼將的大刀狠狠砍在判官的盾牌上,火星四濺。
判官的雙腳陷入地面半尺,但身體卻紋絲不動。
「吼!」
判官發出一聲咆哮,身上的【熔爐怨火】瞬間爆發,順著大刀蔓延到了鬼將的身上。
滋滋滋——
鬼將身上的鐵甲被高溫灼燒,發出難聞的焦糊味。但它似乎並沒有痛覺,反而更加狂暴了。
它抽回大刀,身體旋轉,使出了一招「橫掃千軍」。
「有點意思。」
李暮陽站在判官身後,冷靜地觀察著戰局。
「這鬼將雖然沒有靈智,但戰鬥本能極強,竟然還會招式。看來生前是個猛將。」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符紙。
那是他之前從未用過的——【定身符】**(改良版)。
「判官,鎖住它的刀!」
判官心領神會,直接扔掉盾牌,用兩隻燃燒的大手死死夾住了鬼將劈來的大刀。
「就是現在!」
李暮陽身形一閃,如鬼魅般欺近。
他手中的符紙猛地貼在了鬼將胸口的護心鏡上。
「定!」
嗡!
符紙亮起金光。
鬼將的動作瞬間僵住了,就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但這只是暫時的。
那護心鏡里的紅光正在瘋狂閃爍,試圖衝破符紙的壓制。
「只能定住三秒。」
李暮陽知道時間緊迫。
他手中的骨刀【驚蟄】已經出鞘。
「三秒,足夠了。」
【剝皮術·透心涼】
噗嗤!
骨刀精準地刺入了護心鏡的縫隙之中。
李暮陽手腕一轉,用力一挑。
「崩!」
那塊堅硬無比的護心鏡,竟然被他硬生生地撬了下來!
隨著護心鏡離體,鬼將體內那股狂暴的怨氣瞬間失去了核心,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消散。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變成了一堆廢鐵和爛肉。
【擊殺玄階巔峰鬼將,獲得戰利品:百年怨鐵甲、青龍偃月刀(破損)、武將怨魂(可用於煉製生角)。】
「搞定。」
李暮陽擦了擦汗,收起骨刀。
這一戰雖然看似輕鬆,但實際上卻極度兇險。如果不是判官抗住了正面傷害,如果不是他精準地找到了弱點,換做普通的玄階術士,恐怕早就被那一刀劈成兩半了。
「有了這些材料,我的戲班子又能升級了。」
李暮陽看著地上的戰利品,心中充滿了滿足感。
但他並沒有急著離開。
他走到那個無頭石像前,看著底座上刻著的幾行小字。
【大秦……蒙恬……鎮守於此……】
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這幾個字。
「原來是蒙大將軍的廟。」
李暮陽嘆了口氣,「一代名將,死後竟然被邪氣侵蝕,化作了這種怪物。真是可悲。」
他對著石像拜了三拜。
「前輩安息吧。那個害你變成這樣的東西,我會幫你找出來的。」
因為他在剛才的戰鬥中發現,這鬼將之所以會屍變,並不是因為這裡的風水,而是因為……它的體內被植入了一種詭異的**「黑毛」**。
那種毛髮,他在慈恩療養院的那個黑毛殭屍身上見過。
「又是拜神會的手筆。」
李暮陽眼中閃過一絲寒光。
「看來,他們不僅在城市裡搞事,連這深山老林也沒放過。」
「湘西……這潭水,比我想像的還要深啊。」
收拾好戰利品,李暮陽帶著皮影們離開了將軍廟。
當他回到旅館時,天已經快亮了。
但他並沒有絲毫困意。
因為在他的計劃里,這只是個開始。
「明天進山,如果不搞點大動靜,怎麼對得起這幫『熱情』的東道主呢?」
李暮陽看著窗外漸漸發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趕屍門……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