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津港市·歸元齋·後堂】
【時間:回溯後·第二天凌晨 01:30】
窗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偶爾一道閃電劃破夜空,將古色古香的店鋪映照得忽明忽暗。
歸元齋的後堂內,那一盞昏黃的煤油燈靜靜燃燒,火苗偶爾跳動一下,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李修遠和蘇素坐在八仙桌旁,兩人手中都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熱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們的面容,卻掩蓋不住眼神中的震驚、疑惑以及那份劫後餘生的慶幸。
李暮陽坐在他們對面,正用一塊乾淨的白布仔細擦拭著手中的骨刀【驚蟄】。刀身上那層原本屬於凶兵的煞氣,在他手中卻溫順得像是一隻被馴服的家貓。
「兒子……」
李修遠終於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杯,目光緊緊鎖在李暮陽身上,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養了二十年的兒子,「你……這身本事,到底是從哪學來的?」
作為扎彩一脈的隱世傳人,李修遠太清楚江湖上的那些門道了。李暮陽剛才在療養院展現出的身手、那隻活靈活現的紙猴子,以及那把明顯不是凡物的骨刀,這絕不是一個普通古董店老闆能擁有的。更別說那種殺伐果斷的氣質,那是只有在屍山血海里滾過的人才有的。
「是啊,暮陽。」
蘇素也憂心忡忡地看著他,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你以前連只雞都不敢殺,怎麼現在……」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擔心兒子為了救他們,是不是走了什麼邪路,或者跟什麼魔鬼做了交易。
李暮陽停下了擦刀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對年輕、鮮活的父母。沒有變成鐵屍的父親,沒有變成生化傀儡的母親,他們真真切切地坐在那裡,關心著他。
這一刻,李暮陽那顆在末世中早已堅硬如鐵的心,也不禁微微一顫。
他深吸一口氣,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
「爸,媽,有些事,現在解釋起來太複雜,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李暮陽並沒有打算把重生的事情全盤托出,那種跨越時空的因果太過沉重,說出來只會讓他們徒增煩惱。他需要一個更容易被接受的理由。
「其實,這幾年我一直沒閒著。店裡收來的那些『髒東西』,我都在偷偷研究。」
李暮陽指了指工作檯上那些散落的工具和圖紙,「我發現咱們家祖傳的《皮影圖錄》里,藏著很多玄機。我試著練了練,沒想到……天賦還不錯。」
「《萬物皮影圖錄》?!」
李修遠瞪大了眼睛,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工作檯前。他拿起那個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簡易版紙猴子,仔細端詳。
「這……這是『生角』的雛形?!」
李修遠的手指在紙猴子身上輕輕划過,感受著裡面蘊含的那一絲靈動的「氣」,「這雖然是紙紮的手法,但核心用的卻是影戲的『牽絲勁』和『點睛術』……天才!簡直是天才!」
他轉過頭,看著李暮陽的眼神已經變了,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老天開眼啊!我李家祖傳的手藝,終於後繼有人了!而且青出於藍!」
蘇素雖然不懂這些江湖術法,但看到丈夫如此激動,心中懸著的石頭也放下了一半。
「只要不是走邪路就好。」她溫柔地看著李暮陽,「暮陽,不管你會什麼本事,媽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
「我會的。」
李暮陽點了點頭,語氣堅定,「而且,不僅是我,我也要讓咱們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說到這裡,他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爸,媽,今晚的事情你們也看到了。拜神會已經盯上我們了。」
「那個趙文彬只是個小角色,他背後還有更龐大的勢力。他們想要咱們家的《萬靈圖錄》(此處指《萬物皮影圖錄》與母親的《萬靈·生卷》合稱),甚至……想要你們的命。」
李修遠和蘇素對視一眼,兩人的臉色都變得凝重。
「看來,有些事情是瞞不住了。」
李修遠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椅子上,「暮陽說得對。樹欲靜而風不止。既然已經撕破了臉,我們也該讓你知道真相了。」
「真相?」李暮陽挑眉。雖然他前世已經大概猜到了,但他還是想聽聽父母怎麼說。
「其實,咱們家不僅是做皮影的。」
李修遠緩緩說道,「你爺爺當年是『八門』中『戲門』的魁首,但這只是明面上的身份。實際上,我們這一脈真正的職責是——【守陵人】。」
「守陵人?」
「對。守護一個關於『長生』的秘密。」李修遠指了指腳下,「據說在幾千年前,有一群『天外來客』降臨地球,他們帶來了超越時代的科技和力量,但也帶來了災難。後來他們雖然消失了,但留下了一些『遺蹟』和『神器』。」
「這些東西如果落入壞人手裡,後果不堪設想。所以,當時的八門江湖聯手,將這些秘密封印在各處,並世代守護。」
「咱們家守護的,就是開啟其中一個遺蹟的鑰匙——《萬靈圖錄》。」
李暮陽心中暗道果然。
前世他在蓬萊仙島看到的那些景象,和父親現在的描述基本吻合。所謂的「天外來客」,就是那艘墜毀的方舟號。
「那拜神會呢?」李暮陽問,「他們是什麼來頭?」
「他們是一群瘋子。」
蘇素接過話茬,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們崇拜那些所謂的『外神』,認為只有藉助外神的力量才能讓人類進化。趙文彬……他以前在醫學院的時候就很偏激,沒想到竟然加入了這種組織。」
「他們不僅想要圖錄,還一直在進行各種慘無人道的活體實驗。今晚他們抓我們,其實也是想逼問關於另一個關鍵線索——【黃河眼】的位置。」
「黃河眼……」
李暮陽心中一動。前世,母親正是為了尋找那個地方才失蹤的,最後甚至把自己變成了克隆體的模板。
「爸,媽,既然他們已經動手了,那這裡就不安全了。」
李暮陽當機立斷,「歸元齋雖然有陣法保護,但擋不住大規模的進攻。我們需要轉移。」
「轉移?去哪?」李修遠問。
「去一個他們暫時找不到,而且能讓我們提升實力的地方。」
李暮陽站起身,走到牆邊,揭開了一幅掛畫。
畫後面,是一張泛黃的中國地圖。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最終停在了一個位置。
「湘西。」
「我們要去……【趕屍客棧】。」
「湘西?」李修遠一愣,「那是趕屍門的地盤。我們跟他們素無往來,去了能行嗎?」
「能行。」
李暮陽自信地說道,「因為我知道,趕屍門最近遇到大麻煩了。他們的一具『銅甲屍王』丟了,正急得滿世界找人幫忙。而我……恰好能幫他們找回來。」
(這其實是利用前世的記憶。前世他在去湘西的路上就遇到了那個倒霉的趕屍匠玄奎,順手幫了忙。)
「只要有了趕屍門的庇護,拜神會一時半會兒不敢輕舉妄動。而且那裡有很多……特殊的『材料』,正好適合我升級皮影,也適合爸你……恢復功力。」
李修遠看著兒子那運籌帷幄的樣子,心中既欣慰又有些感慨。
不知不覺間,這個一直被他保護在羽翼下的雛鷹,已經成長為可以遮風擋雨的雄鷹了。
「好!聽你的!」
李修遠一拍桌子,「咱們一家人,去湘西闖一闖!」
「收拾東西,立刻出發。」
李暮陽不想耽誤時間。拜神會的反應很快,趙文彬失手後,下一波攻擊隨時可能到來。
「媽,帶上那本《生卷》。爸,把圖錄帶好。我去準備車和乾糧。」
半小時後。
凌晨兩點。
一輛經過改裝的越野車(之前從碼頭順來的那輛)悄無聲息地駛出了槐樹街。
車上載著李家三口,還有滿滿當當的工具和材料。
歸元齋的大門重新緊閉。
但在門後的陰影里,李暮陽留下了一個小禮物——一張畫著笑臉的【自爆紙人】。
只要有人敢暴力破門,這個小禮物就會給他們一個大大的驚喜。
車子駛上高速,向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李暮陽開著車,看著後視鏡里漸漸遠去的津港市,心中默默說道:
「拜神會,別急。」
「等我從湘西回來,咱們再好好算這筆帳。」
……
與此同時。
津港市第一人民醫院,特護病房。
趙文彬躺在病床上,全身上下纏滿了繃帶,像個木乃伊一樣。
雖然被李暮陽打斷了手腳,但他並沒有死。特案組趕到時,把他和那些打手一起送進了醫院看管。
「廢物!都是廢物!」
趙文彬雖然動彈不得,但嘴裡還在惡毒地咒罵著,「連個毛頭小子都抓不住!我要你們有什麼用?!」
就在這時,病房的窗戶突然無風自開。
一陣陰風吹了進來。
趙文彬只覺得渾身一冷,抬頭看去。
只見窗台上,不知何時蹲著一隻……黑貓。
那黑貓通體漆黑,沒有一絲雜色,唯獨那雙眼睛,一隻碧綠,一隻血紅。它正用一種極其人性化的、戲謔的眼神看著趙文彬。
「你是……」趙文彬似乎認出了什麼,眼中露出了驚恐的神色,「你是『九命貓』大人的……」
「喵——」
黑貓叫了一聲,聲音尖細刺耳。
它從窗台上跳下來,慢慢走到病床前。
「任務失敗,教主很生氣。」
黑貓竟然開口說話了!那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嬌媚中帶著一絲殘忍。
「趙文彬,你暴露了組織在津港的據點,還損失了一具珍貴的黑毛殭屍。按照教規,該當何罪?」
「不……不!再給我一次機會!」
趙文彬嚇得魂飛魄散,「我知道他們去哪了!我聽到了!他們要去湘西!去趕屍門!」
「湘西?」
黑貓停下了腳步,歪著頭想了想。
「這倒是個有用的情報。趕屍門那邊,最近確實有點不太平。」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將功折罪吧。」
黑貓伸出爪子,在趙文彬的額頭上輕輕一點。
「啊——!!!」
趙文彬發出一聲慘叫。
只見他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皮膚下仿佛有無數蟲子在爬動。片刻後,他的雙眼變得一片漆黑,臉上露出了一種詭異的、呆滯的笑容。
他已經被製成了**【活傀】**。
「去吧,去湘西。」
黑貓舔了舔爪子,「替我們盯著那一家人。如果再失敗……你就把自己餵給這隻貓吧。」
說完,黑貓身形一閃,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
只留下已經變成傀儡的趙文彬,呆呆地躺在床上,嘴裡喃喃自語:
「湘西……湘西……」
……
兩天後。
湘西邊境,一個名叫「白沙鎮」的小鎮。
這裡是進入湘西大山的必經之路,也是各路牛鬼蛇神混雜的地方。
李暮陽把車停在了一家不起眼的旅館前。
「到了。」
他回頭對后座的父母說道,「今晚在這兒歇一腳,明天進山。」
這兩天為了趕路,大家都沒怎麼休息好。特別是蘇素,身體本來就弱,此時臉色有些蒼白。
「好,聽兒子的。」
李修遠扶著妻子下了車。
旅館老闆是個跛腳的中年人,看到這外地牌照的車,眼神有些閃爍,但還是熱情地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住店啊?要幾間房?」
「兩間。」
李暮陽拿出身份證(假的,老鼠強做的)登記,順便觀察了一下大堂的環境。
雖然看起來破舊,但還算乾淨。只不過……
他在角落裡看到了一盆枯死的萬年青。那花盆的泥土裡,隱約插著幾根還沒燒完的香。
「這是『敬鬼神』的規矩。」
李暮陽心中瞭然。這老闆也是個懂行的,知道這地界不太平。
安頓好父母后,李暮陽並沒有休息。
他一個人走出了旅館,來到了鎮上唯一的一家茶館。
茶館裡人不少,大多是當地的山民和過路的行腳商。煙霧繚繞,人聲鼎沸。
李暮陽找了個角落坐下,點了一壺最便宜的茉莉花茶。
他不是來喝茶的,是來**「聽風」**的。
茶館,永遠是消息最靈通的地方。
「哎,你們聽說了嗎?昨晚這山里又鬧動靜了。」
鄰桌的一個採藥人壓低聲音說道,「我半夜起夜,看到那邊的山頭上,有一排綠火在跳!那是『趕屍隊』啊!」
「這有啥稀奇的?咱們這兒哪個月不過幾趟趕屍的?」另一個漢子不以為意。
「不一樣!這次不一樣!」
採藥人神色緊張,「這次的趕屍隊,沒聽見鈴聲!而且……我好像看到那隊伍後面,還跟著個沒頭的大個子!」
「沒頭?」漢子嚇了一跳,「那是啥?刑天啊?」
「誰知道呢!反正最近這山里不太平,聽說連那些養蠱的苗子都不敢輕易進深山了。」
「沒頭的趕屍隊……」
李暮陽抿了一口茶,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描述,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在前世,他在去死人谷的路上,也遇到過一支詭異的「無頭趕屍隊」,那是被厲鬼附身的凶屍。
「看來,這湘西的劇情,比我想像的還要提前啊。」
李暮陽放下茶杯,嘴角微揚。
「正好,武行者的金箍棒還缺個『器靈』。這無頭屍身上的煞氣,倒是挺合適的。」
就在這時。
茶館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都讓開!」
幾個穿著黑衣、滿臉橫肉的大漢推開人群,簇擁著一個年輕公子哥走了進來。
這公子哥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脖子上掛著大金鍊子,手裡還把玩著一對文玩核桃。但他那雙眼睛卻很不老實,四處亂瞟,像是在找什麼人。
「老闆!上好茶!再把你們這兒最漂亮的妞兒叫出來!」
公子哥大馬金刀地往中間一坐,把腿翹到了桌子上。
周圍的茶客紛紛皺眉,但看到那幾個黑衣保鏢腰間鼓鼓囊囊的(顯然帶著傢伙),都敢怒不敢言。
「這人誰啊?這麼囂張?」
「噓!小聲點!這是鎮上首富馬大頭的兒子,叫馬小六。聽說他在外面混了幾年黑社會,最近才回來,手狠著呢!」
李暮陽瞥了那個馬小六一眼,並沒有在意。這種地頭蛇,他見多了。
但就在他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馬小六的一句話卻讓他停下了腳步。
「哎,你們幾個,去把那個『外地車』給我盯緊了。」
馬小六對著身邊的保鏢低聲說道,「我剛才在路邊看到了,車上下來的那個妞兒(指蘇素),雖然年紀大了點,但那氣質……嘖嘖,絕對是極品。今晚,想辦法把她給我弄過來!」
「轟!」
李暮陽手中的茶杯瞬間被捏成了粉末。
滾燙的茶水灑在手上,但他仿佛毫無知覺。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那個還在淫笑的馬小六,眼神變得如同萬年寒冰。
「本來不想惹事的……」
李暮陽輕輕拍了拍手上的茶漬。
「但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抬起手腕,那個金色的**【武行者】**紋身微微一亮。
「猴哥,準備幹活。」
「今晚,咱們先拿這幾條地頭蛇……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