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湘西·十萬大山·黑水寨外圍瘴氣林】
【時間:回溯後·第五天清晨 08:00】
晨霧瀰漫,但這霧氣並非純白,而是帶著淡淡的粉色,那是常年累積的瘴氣與腐爛植被混合發酵後的產物。陽光艱難地穿透樹冠的縫隙,在潮濕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無法驅散那股深入骨髓的陰冷。
「這地方,比當年的死人谷還要邪乎。」
李修遠走在隊伍中間,雖然他現在只是個普通的中年人(失去了前世金剛屍的力量),但那雙閱歷豐富的眼睛依然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他手中的旱菸袋已經熄滅了,因為在這充滿了可燃性沼氣的林子裡,一點火星都可能引發災難。
「爸,小心腳下。」
李暮陽走在最前面開路。他並沒有用刀砍伐荊棘,而是儘量避開那些看似艷麗實則劇毒的植物。他的【匠人視界】一直處於開啟狀態,周圍的一切生物熱源和能量波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這裡不僅有瘴氣,還有『活』的陷阱。」
他指了指路邊一叢不起眼的紫色小花。
「那是【鬼臉花】,根系連著地下的食肉蟻巢穴。一旦踩上去,花粉就會引來成千上萬隻螞蟻,瞬間把人啃成白骨。」
蘇素跟在後面,手裡拿著一個小巧的採樣瓶,正在收集路邊的植物樣本。作為生物學家,她對這種極端的生態環境有著天然的好奇心,哪怕是在逃亡路上也不例外。
「這些植物……基因序列都很混亂,像是被某種外力強行扭曲過。」蘇素眉頭微皺,「暮陽,這黑水寨里,恐怕藏著不少秘密。」
「秘密越多,說明好東西越多。」
李暮陽笑了笑,但眼底卻閃過一絲冷光。
他記得很清楚,前世在這裡,他遇到了那個叫阿朵的苗女,也見識了那個所謂的「聖女」。那個聖女體內被植入了一塊【神格碎片】,那是拜神會用來製造「人造神」的核心部件之一。而這一世,他要提前截胡。
「沙沙沙……」
就在這時,周圍的灌木叢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摩擦聲。
這聲音很輕,但在寂靜的森林裡卻顯得格外刺耳。而且,這聲音不是來自一個方向,而是四面八方。
「被包圍了。」
李暮陽停下腳步,並沒有慌張。
「朋友,既然來了,就別藏頭露尾的。出來見個面吧。」
「嘶嘶——」
回答他的,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蛇吐信聲。
緊接著,無數條五彩斑斕的毒蛇從草叢、樹梢、石縫中鑽了出來。它們並沒有立刻發動攻擊,而是像軍隊一樣,整齊地圍成了一個圈,將李暮陽一家三口困在中間。
而在蛇群的後方,一個清脆卻帶著幾分傲慢的少女聲音響起:
「漢人,這可是你們自己闖進來的。我不殺無名之輩,報上名來!」
隨著聲音,一個身穿苗族傳統服飾、脖子上掛著銀項圈的少女從樹後跳了出來。
她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大眼睛靈動有神,手裡把玩著一條通體碧綠的小蛇。
正是前世那個阿朵。
但這時的阿朵,顯然還沒有經歷過那場慘烈的寨斗,臉上還帶著幾分未經世事的稚氣和驕傲。
「小姑娘,玩蛇可不是好習慣。」
李修遠看著阿朵,忍不住笑了,「特別是這種還沒馴化的『野蛇』,小心咬了手。」
「要你管!老頭子!」
阿朵瞪了李修遠一眼,手中的綠蛇猛地一甩,「小青,去嚇唬嚇唬他們!」
那條綠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直奔李修遠的面門。
「調皮。」
李暮陽身形未動,只是輕輕抬起了右手。
「紅姑,教教她什麼叫玩蛇。」
【嗡!】
一道紅光閃過。
還沒等那條綠蛇靠近,一隻修長、白皙卻帶著森然鬼氣的手從虛空中伸出,兩根手指輕輕一夾,就捏住了綠蛇的七寸。
紅姑的身影浮現。
她今天換了一身淡粉色的戲服,雖然依舊戴著面具,但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媚態卻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旖旎起來。
「這小東西長得倒是挺別致,正好給奴家做個髮簪。」
紅姑輕笑一聲,手指微微用力,那條兇猛的毒蛇頓時像麵條一樣軟了下來,乖乖地盤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你是誰?!」
阿朵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這種憑空出現的紅衣女子,更沒見過能徒手制服她「小青」的高手。
「放開我的蛇!不然我讓你好看!」
阿朵急了,從腰間掏出一隻黑色的竹筒,就要放出更厲害的蠱蟲。
「阿朵,住手。」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從林子深處傳來。
原本躁動的蛇群聽到這個聲音,竟然紛紛低下了頭,像是臣服於某種至高無上的存在。
樹林分開。
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白衣女子,被兩名健壯的苗族婦女抬著,緩緩走了出來。
她很美。
那種美不同於紅姑的妖艷,也不同於蘇素的知性,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脆弱的、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呵護的聖潔之美。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甚至能看到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她的雙腿蓋著厚厚的毛毯,顯然已經失去了知覺。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那雙眸子清澈得像是一汪深潭,卻又仿佛看透了世間的一切悲歡。
這就是黑水寨的聖女——【蚩夢】。
也是那個體內藏著神格碎片的「容器」。
「聖女姐姐!他們欺負我!」阿朵見到蚩夢,立刻跑過去告狀。
「不得無禮。」
蚩夢輕輕拍了拍阿朵的手,然後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李修遠的身上。
「這位……可是歸元齋的李修遠先生?」
李修遠一愣,隨即拱手道:「正是老朽。沒想到這麼多年沒來,還有人記得我的名字。」
「家父在世時,常提起您。說您是這江湖上少有的……真正懂『禮』的人。」
蚩夢微微頷首,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歉意,「阿朵年幼無知,衝撞了各位,還請海涵。」
「不知者無罪。」李修遠擺擺手。
「聖女既然知道我們的來歷,那應該也知道我們的來意吧?」
李暮陽走上前,目光直視蚩夢。
他沒有拐彎抹角,因為在【匠人視界】中,他清晰地看到了蚩夢體內的情況。
那塊【神格碎片】(魂之極意)正像一顆腫瘤一樣寄生在她的心臟位置,不斷地抽取著她的生命力,同時也釋放出一股股狂暴的能量,侵蝕著她的經脈。
這也是她雙腿癱瘓、身體虛弱的根本原因。
「我知道。」
蚩夢看著李暮陽,眼神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彩,「你是為了『那個東西』來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但我也知道,你不僅僅是為了它。」
「你身上……有和我一樣的味道。」
「那是……被神選中的味道。」
李暮陽心中一凜。
這個聖女的感知力,竟然如此敏銳?難道是因為那塊碎片的緣故?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就直說了。」
李暮陽沉聲道,「我可以幫你取出那個東西,救你的命。作為交換,那個東西歸我。」
「救我的命?」
蚩夢笑了,笑得很淒涼,「這東西已經和我的心長在了一起。取出來,我也活不了。不取出來,我也活不過這個冬天。這就是我的命。」
「那是以前。」
李暮陽自信地說道,「現在,我有辦法。」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本《萬靈·生卷》。
「我媽是最好的醫生,我也是最好的手藝人。我們一家子都在這兒,就算是閻王爺想收你,也得問問我們答不答應。」
蚩夢看著那本羊皮卷,眼中終於露出了一絲波動。
「萬靈……生卷……」
她喃喃自語,「原來傳說中的那本書,真的存在。」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最後,她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
「好。我可以給你們一個機會。」
「但黑水寨有黑水寨的規矩。外人想要進寨,想要見老祖宗(大祭司),必須通過『三關試煉』。」
「三關試煉?」李暮陽挑眉。
「第一關,過毒陣;第二關,斗蠱王;第三關……問心。」
蚩夢指了指身後的迷霧深處。
「只有通過了這三關,你才有資格站在我的面前,談論生死。」
「怎麼樣?敢嗎?」
「有什麼不敢?」
李暮陽還沒說話,李修遠已經大笑起來,「想當年我走南闖北,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兒子,這第一關,老爸替你接了!」
「爸,您身體還沒恢復……」李暮陽有些擔心。
「放心,你老爸我雖然老了,但這身子骨(指金剛屍的底子)還是硬朗得很。區區毒陣,還能比那個什麼『機械墳場』更兇險?」
李修遠拍了拍胸口,豪氣干雲。
「好。」
李暮陽不再阻攔,「那這第一關,就看爸您的手段了。」
……
第一關:百毒陣。
這是一片位於黑水寨山腳下的沼澤地。
這裡不僅生長著各種劇毒的植物,還潛伏著無數毒蛇、蠍子、蜈蚣等五毒之物。空氣中瀰漫的瘴氣濃郁得幾乎成了實質,普通人只要吸上一口,就會立刻斃命。
「這就是百毒陣。」
阿朵站在一塊高地上,得意洋洋地指著下方,「只要你們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穿過這片沼澤,就算過關。不過我勸你們還是放棄吧,這裡的毒物可是連大象都能毒死的!」
「一炷香?」
李修遠看了一眼阿朵點燃的那根香,笑了笑。
「不用那麼久。」
他脫下了外套,露出了裡面穿著的黑色緊身背心。那身經過龍血和古神之力淬鍊過的肌肉,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暮陽,照顧好你媽。我去去就來。」
說完,李修遠大步走進了沼澤。
「喂!那個老頭!你不要命啦!」阿朵驚呼道。
但下一秒,她就瞪大了眼睛。
只見李修遠走進沼澤後,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深陷泥潭,而是穩穩地踩在水面上。
那些原本潛伏在泥水中的毒蛇和蠍子,像是聞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氣息,紛紛驚恐地四散逃竄,根本不敢靠近他三米之內。
就連那濃郁的瘴氣,在接觸到李修遠身體的瞬間,也被一股無形的力場排斥開來。
那是**【金剛不壞·萬毒不侵】**的體質!
作為一具活死人,李修遠本身就沒有呼吸,瘴氣對他無效。而他體內流淌的神血,更是對一切陰邪毒物有著天然的壓制。
他就像是一尊行走的殺神,在百毒陣中閒庭信步。
偶爾有幾隻不開眼的巨大毒蟾蜍想要偷襲,被他隨手一巴掌拍成了肉泥。
「這……這是什麼怪物?!」
阿朵看得目瞪口呆,「他……他不怕毒嗎?」
「毒?」
站在一旁的蘇素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地解釋道,「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說,當機體強度達到一定閾值,細胞膜的緻密程度足以隔絕大部分化學毒素的滲透。而且……他體內的抗體,比你們這兒所有的蠱蟲加起來都要強。」
(蘇素內心OS:那可是老娘親手改造出來的老公,能不強嗎?)
不到五分鐘。
李修遠就穿過了沼澤,站在了對岸。
他回頭,對著阿朵揮了揮手。
「小姑娘,香還沒燒完呢。」
「……」阿朵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第一關,過。」
蚩夢雖然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不愧是李家的人。但第二關,沒那麼容易了。」
「第二關,斗蠱王。」
她拍了拍手。
「轟隆隆——」
沼澤後方的一座山洞裡,傳來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隻龐然大物走了出來。
那是一隻……巨大的蛤蟆?
不,確切地說,是一隻長著三個腦袋、渾身長滿膿包、體型像一輛小坦克一樣的變異蟾蜍。它的背上,還寄生著無數隻黑色的小蠍子。
【萬蠱之王·三首毒蟾(玄階巔峰)】
「這是我們寨子裡的守山神獸。」阿朵一臉驕傲,「它皮糙肉厚,力大無窮,而且還會噴毒火!就算你那老頭子不怕毒,也擋不住它的火!」
「這一關,比的是武力。」
蚩夢看向李暮陽,「誰來?」
「我來。」
一直沉默的李暮陽站了出來。
「打架這種事,怎麼能讓老人家動手呢?」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那個金色的**【武行者】**紋身開始發燙。
「正好,我也想試試,這所謂的『蠱王』,能不能扛得住我這一棒。」
「吱——!」
隨著李暮陽的心念一動,武行者化作一道金光衝出,手中的金箍棒迎風暴漲。
「大塊頭,吃俺老孫一棒!」
武行者沒有絲毫花哨,直接跳起來就是一記當頭棒喝。
「呱——!」
三首毒蟾感受到了威脅,三個腦袋同時張開嘴,噴出了三股不同顏色的火焰:紅色的烈火、綠色的毒火、藍色的鬼火。
三火合一,化作一道火柱沖向武行者。
「玩火?」
李暮陽嘴角微揚,「判官,給它加點料!」
【淨角·助燃】
一直沒露面的鐵面判官並沒有現身,而是隔空打出了一道印記。
那是【熔爐怨火】的火種。
火種融入了毒蟾的火焰中。
原本是攻擊武行者的火柱,突然失去了控制,反而倒卷回去,燒向了毒蟾自己!
「呱?!!」
毒蟾懵了。它怎麼也想不通,自己的火怎麼會燒自己?
就在它愣神的瞬間。
武行者的鐵棒已經到了。
「砰!」
一聲巨響。
毒蟾中間那個最大的腦袋,直接被砸進了肚子裡。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第二關,過。」
李暮陽收回武行者,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就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朵已經徹底傻眼了。
這就是外面的世界嗎?怎麼一個個都這麼變態?
連聖女蚩夢的眼中,也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憚。
「看來,我低估了你們。」
她深深看了李暮陽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最後一關吧。」
「問心。」
「這一關,不比武力,不比抗毒。」
蚩夢指了指前方的一座吊橋。
吊橋通向一個懸崖上的山洞。那山洞口掛著一面古老的銅鏡,鏡面上迷霧繚繞,看不清裡面的景象。
「那是**【問心鏡】**。」
「只有心無雜念、靈魂純淨的人,才能通過那面鏡子,進入聖地。否則,就會被困在鏡中的心魔里,永遠出不來。」
「李暮陽,你敢去嗎?」
李暮陽看著那面鏡子。
他突然笑了。
「心魔?」
「我這一路走來,見慣了人心的鬼蜮,也見慣了鬼怪的伎倆。」
「如果連這面破鏡子都過不去,我還怎麼去救我媽?」
他回頭看了一眼父母。
蘇素和李修遠都對他點了點頭,眼中滿是信任。
「等我。」
李暮陽轉過身,大步走向吊橋。
當他站在那面【問心鏡】前時。
鏡子裡的迷霧散去。
出現的,並不是什麼恐怖的怪物,也不是什麼誘惑的美女。
而是……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
歸元齋的門口。
那個年輕的、無助的自己,正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被黑袍人帶走,卻無能為力。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絕望和悔恨。
「這就是你的心魔嗎?」
鏡子裡傳出了一個聲音,那是他自己的聲音,「你永遠也忘不了這一天。你永遠都在責怪自己。你救不了他們,以前救不了,現在也救不了……」
「是嗎?」
鏡子外的李暮陽,看著鏡子裡的那個「自己」,突然平靜地說道。
「你說得對,我忘不了。」
「正是因為忘不了,所以我才拼了命地往回爬。從地獄,爬回人間。」
「我不是要忘記過去,我是要……改寫未來!」
李暮陽猛地伸出手,一拳轟向鏡面。
「咔嚓!」
鏡面破碎。
那個絕望的雨夜畫面瞬間崩塌,化作無數光點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現在。
是身後父母溫暖的目光,是手腕上皮影們鮮活的生命力。
「我的心,早就沒有魔了。」
「只有……道。」
李暮陽邁步跨過破碎的鏡框,走進了山洞。
「第三關,過。」
山洞深處,傳來了大祭司蒼老而震驚的聲音。
「多少年了……竟然真的有人能破開問心鏡……」
「年輕人,你贏了。」
「進來吧。黑水寨的聖地,為你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