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湘西·黑水寨·聖地（祖師洞）】
【時間：回溯後·第五天上午 10:00】
穿過破碎的【問心鏡】，是一條幽長而乾燥的甬道。兩旁的石壁上鑲嵌著散發著柔和螢光的螢石，將這條通往山腹深處的路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不再有瘴氣的腥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草木清香，甚至讓人感覺精神一振。
李暮陽帶著父母，跟在聖女蚩夢的身後。阿朵此時像只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地推著輪椅，時不時還用敬畏的眼神偷瞄一眼李修遠——顯然，剛才那個徒步蹚毒沼的老頭給她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心理陰影。
「這就是黑水寨的聖地？」
蘇素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四周。作為生物學家，她敏銳地發現這裡的植物似乎有些不同尋常。在石壁的縫隙中，生長著一些奇異的苔蘚和菌類，它們在螢石的光照下，竟然呈現出一種類似於血管搏動的生理特徵。
「這裡的生物磁場……很強。」蘇素低聲對李修遠說道，「比之前的任何地方都要強。修遠，你感覺到了嗎？」
「嗯。」
李修遠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這山肚子裡，好像埋著什麼『大傢伙』。我的直覺告訴我，那東西……很危險，也很親切。」
親切？
李暮陽聽到了父親的話，心中一動。
父親現在的身體雖然還未完全恢復前世【金剛屍】的巔峰狀態，但底子還在，尤其是對陰煞之氣和神性力量的感知極為敏銳。能讓他感到「親切」的東西，除了同源的屍氣，就只有……【神格碎片】了。
走了約莫十分鐘，甬道到了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頂高達數十米，上面垂下無數根鐘乳石，宛如倒懸的山峰。而在溶洞的中央，是一座建立在地下暗河之上的祭壇。
祭壇由黑色的玄武岩砌成，古樸而莊嚴。在祭壇的正中心，供奉著一尊奇怪的神像。
那神像並不是常見的三清或菩薩，而是一個半人半蛇的怪物。它有著人類的上半身，面容慈悲，但下半身卻是盤踞的蛇尾。最詭異的是，它的胸口位置是空的，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挖去了一塊。
「女媧？」
李暮陽認出了這個形象。在苗疆傳說中，女媧是創世之神，也是苗族的始祖。
「不，那是**【巫祖】**。」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祭壇下方傳來。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祭司長袍、滿臉皺紋如同枯樹皮的老嫗，正拄著一根蛇頭拐杖，緩緩從陰影中走出。她的雙眼渾濁，卻透著一股洞察人心的精光。
這正是黑水寨的大祭司，也是蚩夢的姥姥。
「晚輩李暮陽，攜父母見過大祭司。」
李暮陽上前一步，恭敬行禮。雖然他有掀桌子的實力，但那是對敵人。對於這種守著一方水土的老前輩，基本的禮數還是要有的。
「歸元齋的後人……果然不凡。」
大祭司渾濁的目光在李暮陽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看穿了他體內隱藏的力量，隨後又看向了李修遠和蘇素。
「一個肉身成聖的活死人，一個通曉生靈奧秘的醫者……你們這一家子，倒是都有幾分逆天改命的本事。」
大祭司嘆了口氣，「看來，這世道是真的要變了。連你們這些隱世的家族都不得不出山。」
「前輩謬讚了。」
李暮陽直奔主題，「我們這次來，是為了蚩夢姑娘體內的東西，也是為了……那個。」
他指了指神像胸口那個空洞的位置。
「我想知道，那個洞裡原本放著的，是不是就是我們要找的【神格碎片】？」
大祭司沉默了。
她緩緩走到祭壇邊，撫摸著那冰冷的神像，良久才開口：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
「那時候，黑水寨還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們守護著這尊神像，也守護著神像胸口那顆名為**【巫祖之心】**的寶石。傳說那顆寶石里蘊含著起死回生、長生不老的力量。」
「但後來……來了一個人。」
大祭司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他自稱是醫生，來山里採藥。我們好心收留了他，卻沒想到……他是披著人皮的狼！」
「他趁著寨子裡舉行祭祀大典的時候，偷偷潛入聖地，挖走了【巫祖之心】！還給我們下了毒，害死了上一代寨主，也就是蚩夢的父母！」
「白大褂？金絲眼鏡？」
李暮陽和蘇素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浮現出一個名字。
「趙文彬？」蘇素脫口而出。
「不，不是趙文彬。」李暮陽搖了搖頭，「趙文彬只是個執行者，那個時候他還不夠資格接觸這種核心機密。那個男人……應該是**【白墨】**。」
前世在醫院副本里那個變態的醫生，深淵教派的「神醫」。
「後來呢？」李暮陽追問。
「後來……」
大祭司看了一眼輪椅上的蚩夢，眼中滿是憐惜，「後來我們雖然拼死搶回了一半碎片，但那塊碎片已經被那個人動了手腳，變成了一塊充滿了詛咒的『邪石』。為了不讓這股邪氣擴散毀掉寨子，當時尚在襁褓中的蚩夢……作為擁有最純淨血脈的聖女，被迫成為了封印這塊碎片的容器。」
「這就是為什麼她從小就體弱多病，雙腿癱瘓的原因。那塊碎片雖然賦予了她強大的感知力，但也在日夜不停地吞噬著她的生命。」
「原來如此。」
李暮陽終於明白了前因後果。
這塊所謂的【神格碎片】，其實就是被污染的【巫祖之心】。而在他的《萬靈圖錄》體系中，這東西對應的應該是……
【核心素材：巫祖之心（殘/污染態）】
【品級：准地階】
【特性：生命汲取、精神控制、劇毒。是製作「神性傀儡」或修復靈魂損傷的頂級材料。】
「前輩，我有辦法救她。」
李暮陽語氣堅定，「但我需要把那塊碎片取出來。」
「取出來？」
大祭司苦笑一聲，「我們也想過。但這碎片已經和她的心臟長在了一起，甚至成了她生命的一部分。強行取出，她必死無疑。」
「那是以前。」
李暮陽從工具箱裡拿出了那套精密的手術工具，又看向蘇素，「媽，這次可能需要您主刀了。我在旁邊用『牽絲戲』輔助，控制住碎片的能量爆發。」
「沒問題。」
蘇素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換上了那件隨身攜帶的白大褂，戴上了手套和口罩。此時的她，瞬間從一個溫柔的母親變成了一位冷靜、專業的外科聖手。
「這就是我的專業領域。」蘇素自信地說道，「只要你能壓制住那股能量，我就能把它像切腫瘤一樣完整地切下來。」
「這……」
大祭司還有些猶豫。
「姥姥，讓他們試試吧。」
一直沉默的蚩夢突然開口了。她抬起頭，蒼白的臉上帶著一種看淡生死的平靜，「我能感覺到，我的時間不多了。與其在痛苦中慢慢枯萎，不如……賭一把。」
「而且，我相信他。」
她看向李暮陽，那雙清澈的眸子裡閃爍著異樣的光彩，「我相信那個能打破鏡中魔障的人，也能打破我身上的詛咒。」
「好！」
大祭司重重地頓了頓拐杖，「既然聖女都這麼說了，老身就信你們一次！如果出了差錯……老身這把老骨頭就算拼了命，也要拉你們陪葬！」
「您放心，我還沒活夠呢。」
李暮陽笑了笑。
手術就在祭壇上進行。
這大概是世上最詭異的一場手術。
沒有無影燈，只有幽幽的螢石光芒；沒有麻醉師，只有大祭司在一旁念誦著安魂的咒語；主刀的是一位生物學家，助手是一個玩皮影的江湖術士。
「阿朵，你去洞口守著，任何人不得入內。」李暮陽吩咐道。
「哦……好！」阿朵雖然擔心，但也知道自己幫不上忙，只能乖乖地跑到甬道口警戒。
「開始。」
蘇素的聲音冷靜而穩定。
她手中的手術刀輕輕劃開了蚩夢胸口的皮膚。沒有鮮血噴涌，因為李修遠在一旁用內力封住了血管。
隨著切口擴大，那塊鑲嵌在心臟上的碎片終於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塊紫黑色的晶體，形狀不規則，像是一塊破碎的玻璃。它深深地紮根在跳動的心臟上，周圍延伸出無數細小的黑色觸鬚，正隨著心跳一收一縮，仿佛在呼吸。
「嘶——」
即使是在昏迷中（被大祭司施法沉睡），蚩夢也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
那塊碎片感應到了威脅，突然亮起了刺目的紫光。
滋滋滋！
一股強烈的精神衝擊波從碎片中爆發而出，試圖控制周圍的人。
「哼，還想作怪？」
李暮陽冷哼一聲。
【古神之眼·威懾】
他眉心一熱，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宏大的精神力瞬間籠罩了那塊碎片。那是來自上位者的俯視，直接將碎片的意識壓回了晶體內部。
「紅姑！封印！」
李暮陽左手一揮。
紅色的紋身亮起。紅姑化作一道虛影，無數根紅色的絲線從她指尖射出，在空中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那塊碎片死死罩住，切斷了它與外界的能量聯繫。
「就是現在！媽！」
李暮陽大喝。
蘇素眼疾手快，手中的手術刀如閃電般落下。
刷！刷！刷！
幾道寒光閃過。
那些連接著心臟的黑色觸鬚被精準切斷。
「起！」
李暮陽右手虛空一抓。
【牽絲戲·攝物】
那塊紫黑色的晶體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硬生生地從心臟上拔了出來，懸浮在半空。
「啊——！！！」
昏迷中的蚩夢身體猛地挺直，隨後又重重落下，呼吸變得極其微弱。
「快！止血！縫合！」
蘇素沒有絲毫慌亂，迅速開始進行後續處理。她將早已準備好的【生肌散】（用百草園採集的藥草煉製）撒在傷口上，然後飛快地縫合傷口。
「心跳恢復正常……血壓回升……生命體徵平穩。」
幾分鐘後，蘇素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長舒了一口氣。
「成功了。」
「呼……」
大祭司看著監測儀器（蘇素帶來的可攜式設備）上平穩的波浪線，激動得老淚縱橫，直接跪在地上對著神像磕頭，「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李暮陽卻沒有放鬆。
他看著懸浮在空中的那塊**【巫祖之心（殘）】。
離開了宿主，這塊碎片變得更加狂暴。紫黑色的光芒不斷閃爍，試圖衝破紅姑的封印。
「這就是神格碎片嗎……」
李暮陽能清晰地感覺到裡面蘊含的恐怖能量。
「如果能把它淨化，再融合到我的皮影里……」
他的目光在手腕上的紋身間游移。
這塊碎片屬性偏陰，帶有精神控制和生命汲取的能力。
最適合它的，無疑是——【紅姑】**。
紅姑現在雖然有了【人皮繡衣】和【幽冥犼爪】，但作為「旦角」，她還缺少一顆真正的「心」。一顆能讓她從「鬼物」徹底轉化為「妖神」的核心。
「紅姑，這東西，你敢吃嗎？」李暮陽在心中問道。
「嘻嘻……郎君給的，就是毒藥奴家也吃。」
紅姑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興奮，「而且……這味道，好香啊。」
「那就給你了。」
李暮陽不再猶豫。
「貪食鬼！協助壓制！別讓它跑了！」
地面的影子瞬間升起，化作一張大口，一口將那塊碎片吞了進去。
但在貪食鬼的肚子裡，那塊碎片並沒有被消化，而是被轉移到了紅姑的紋身空間裡。
【嗡——！！！】
李暮陽的手腕一陣劇痛，仿佛被火燒一樣。
紅色的紋身開始劇烈變化。原本只是一個仕女圖的紋身，現在那個仕女的胸口位置，多出了一顆紫色的寶石圖案。
一股強大的力量反饋到李暮陽體內，讓他的精神力瞬間暴漲了一截。
【系統提示：旦角·紅姑 進階成功！】
【獲得核心：巫祖之心（淨化版）】
【品級：准地階（成長型）】
【解鎖新能力：
1. 提線木偶：可強行控制低於自身等級的目標身體。
2. 生命汲取：攻擊造成的傷害可轉化為自身或主人的生命力。
3. 魅惑眾生：幻術能力大幅提升，可製造真實幻境。】
「不錯。」
李暮陽滿意地點點頭。
現在的紅姑，已經不僅僅是一個刺客，更是一個強力的控制兼奶媽。
再加上前面的武行者（強攻）、判官（坦克）、貪食鬼（輔助/清場），他的皮影戲班子，終於有了挑戰更高難度副本的底氣。
就在這時。
「不好了！不好了！」
守在洞口的阿朵突然驚慌失措地跑了進來。
「外面……外面來了好多人！天上還有那種會飛的鐵鳥（直升機）！」
「是拜神會的人嗎？」李暮陽眼神一冷。
「不……不是……」
阿朵喘著氣，「他們穿著制服，拿著槍……好像是官府的人！」
「特案組？還是天機處？」沈以默臉色一變。
「應該是天機處。」
李暮陽收起工具，神色平靜，「拜神會剛被我打殘，沒那麼快捲土重來。這時候能調動這麼大陣仗的，只有官方。」
「他們是怎麼找到這裡的？」蘇素不解。
「別忘了，我身上雖然沒了追蹤器，但你身上……」
李暮陽看向母親，又看了看父親，「你們失蹤了五年，官方肯定一直在找。我這次帶你們出來，雖然做了掩護，但有些痕跡是抹不掉的。」
「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尊空蕩蕩的神像。
「這塊碎片的能量波動太大了，剛才取出來的時候，肯定被他們的監測衛星捕捉到了。」
「那怎麼辦？跟他們打嗎？」老鼠強從角落裡鑽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鏟子，那是他用來挖洞逃跑的工具。
「不能打。」
沈以默搖了搖頭，「天機處代表的是國家意志。如果我們跟他們動手，那就真的成了通緝犯，以後在華夏寸步難行。而且……雷動那個老狐狸，雖然手段狠了點，但立場是站在人類這邊的。」
「沒錯。」
李暮陽點了點頭，「我們現在的敵人是拜神會，沒必要跟官方死磕。而且，正好我也有些情報，想跟那位雷處長『共享』一下。」
他看向大祭司。
「前輩，借貴寶地一用，我要在這裡……擺一桌『和頭酒』。」
……
半小時後。
黑水寨的山門前。
幾架黑色的武裝直升機盤旋在空中，螺旋槳帶起的狂風吹得樹木東倒西歪。地面上，數百名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已經包圍了寨子，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寨門。
「裡面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立刻放下武器投降！交出目標人物！」
擴音器里傳來了嚴厲的喊話聲。
「吱呀——」
寨門緩緩打開。
並沒有想像中的激烈抵抗。
只有一個人走了出來。
李暮陽。
他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長衫，手裡沒有拿武器，只是提著一個茶壺和兩個茶杯。他走到兩軍陣前的空地上，不慌不忙地擺下一張小桌子，倒了兩杯茶。
然後，他抬頭看向空中那架最大的直升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雷處長，既然來了，何不下來喝杯茶？」
「這可是黑水寨特產的『雲霧茶』，去火氣，最適合您這種大忙人。」
直升機上。
雷動看著下面那個淡定喝茶的年輕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小子……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處長，小心有詐。」旁邊的副官提醒道，「要不要直接……」
「不用。」
雷動擺了擺手，「他既然敢擺這龍門陣，就說明他有底氣。而且……我也想看看，這個能把拜神會攪得天翻地覆的小子，到底有多少斤兩。」
「降落。」
幾分鐘後。
雷動帶著兩個貼身保鏢，走到了李暮陽面前。
他拉開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並沒有喝茶，而是冷冷地盯著李暮陽。
「李暮陽，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
雷動聲音冰冷，「私闖民宅（黑水寨）、非法行醫（手術）、持有違禁武器、組織非法武裝（皮影戲班）……這一樁樁一件件，夠把你槍斃十回了！」
「雷處長，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李暮陽笑了笑，並不在意對方的威脅，「這些罪名，您想扣就能扣，想洗也能洗。關鍵是……我對您有沒有價值。」
「價值？」
雷動冷哼一聲，「你覺得你有什麼價值？」
「比如……關於拜神會總壇的位置。」
李暮陽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
「又比如……那個即將甦醒的『舊日主宰』的弱點。」
「再比如……我手裡這塊剛剛拿到的【神格碎片】的使用方法。」
雷動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死死盯著李暮陽，試圖從對方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但李暮陽的眼神清澈而坦蕩，沒有絲毫躲閃。
「你知道總壇在哪？」雷動的聲音有些變了。
「不僅知道，我還知道他們下一步的計劃。」
李暮陽端起茶杯，吹了吹，「他們要在重陽節，在崑崙山，舉行最後的『造神儀式』。而啟動儀式的鑰匙，就在我手裡。」
「所以……」
李暮陽放下茶杯，目光直視雷動。
「雷處長，我們不是敵人。」
「我們是……合作夥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