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鄂西·神農架林區·外圍】
【時間:回溯後·第七天清晨】
神農架,自古以來便是華夏大地上最神秘的禁區之一。
這裡群峰疊翠,雲霧繚繞,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傳說這裡是神農嘗百草的地方,也傳說這裡有野人出沒,更有無數關於「鬼市」、「仙境」的詭異傳聞。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裡是探險的勝地;但對於「圈裡人」來說,這裡是——絕地。
一輛經過偽裝的越野吉普車(為了掩人耳目,李暮陽特意讓老鼠強給車身塗成了迷彩綠,並加裝了防撞護欄)在蜿蜒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車窗外,霧氣越來越濃,即使是大白天,能見度也不足十米。兩旁的古樹像是一個個張牙舞爪的巨人,在迷霧中若隱若現。
「這裡的磁場……亂得一塌糊塗。」
沈以默坐在副駕駛位上,手中的羅盤指針像風扇一樣瘋狂旋轉,根本無法定位。她放下羅盤,看向開車的李暮陽,「我們已經開了三個小時了,一直在兜圈子。這霧有問題。」
「這是『鬼打牆』的高級版——【迷魂瘴】。」
李暮陽神色淡然,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拜神會在外圍布下了這種天然陣法,就是為了防止外人闖入。如果是以前,我或許還需要費點功夫破解,但現在……」
他輕輕拍了拍手腕上的紋身。
「老把式(引魂青燈),該你露一手了。」
【嗡——!】
雖然老把式還沒有完全煉成皮影(缺少核心魂魄),但這盞青銅燈本身就是頂級的引路法器。
李暮陽將那盞只有巴掌大小的青銅燈掛在車內的後視鏡上。
幽藍色的火苗在燈芯上跳動,並沒有隨車的顛簸而晃動,而是始終堅定地指向一個方位——西北方。
更神奇的是,那燈光似乎有著某種穿透力。在它的照耀下,車窗外的濃霧竟然緩緩散開,露出了一條雖然崎嶇、卻真實存在的山路。
「跟著燈走。」
李暮陽一打方向盤,車子衝出了原本的柏油路,直接駛入了荒草叢生的野地。
「你確定?」沈以默看著前方茂密的灌木叢,有些懷疑,「前面沒路啊。」
「路是人走出來的。而在這種地方,鬼指的路,往往比人指的更靠譜。」
李暮陽嘴角微揚。
吉普車在叢林中顛簸前行。
漸漸地,周圍的景色開始發生變化。樹木變得更加高大、扭曲,有些樹幹上甚至長出了類似人臉的樹瘤。空氣中那種草木清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停車。」
李暮陽突然踩下剎車。
「怎麼了?」
「前面有東西。」
李暮陽熄火,推門下車。沈以默緊隨其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法劍上。
兩人向前走了幾十米,撥開一叢半人高的蕨類植物。
眼前的景象讓沈以默倒吸一口涼氣。
那是一個小型的營地。幾頂帳篷已經被撕扯得粉碎,地上散落著各種裝備和物資。但最讓人觸目驚心的,是屍體。
七八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他們穿著統一的灰色迷彩服,裝備精良,顯然不是普通的遊客,更像是……僱傭兵。
但他們的死狀極其悽慘。
有的被攔腰截斷,有的腦袋不見了,還有的像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硬生生捏碎了全身骨頭。
鮮血已經乾涸,變成了暗紅色。
「是『野狼』傭兵團。」
沈以默蹲下身,檢查了一具屍體上的臂章,「這是一個活躍在東南亞的非法武裝組織,專門接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兒?」
「為了錢,或者是為了……長生。」
李暮陽走到一具屍體旁,撿起一把掉落在地的突擊步槍。槍管已經扭曲變形,顯然是在極近距離下遭受了重擊。
「看來,想要進神農架分一杯羹的人,不止我們。」
他開啟**【匠人視界】**,掃描著周圍的痕跡。
「襲擊他們的……不是人。」
李暮陽指著旁邊一棵大樹。
樹幹上,留著幾道深達數寸的爪痕。那爪痕巨大無比,每一道都有半米長,不像是老虎或熊,倒像是……某種巨大的靈長類動物。
「野人?」沈以默想到了那個傳說。
「不。」
李暮陽搖了搖頭,「野人沒有這麼大的力量,也沒這麼殘暴。而且……」
他從地上撿起一撮沾著血的毛髮。那是白色的,堅硬如鋼針。
「這是『白猿』的毛。」
「白猿?」
「《山海經》里說:『有獸焉,其狀如猿,白首赤足,名曰朱厭,見則大兵。』雖然這不一定是傳說中的朱厭,但這東西……絕對是被改造過的。」
李暮陽看著手中的毛髮,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拜神會的手筆。他們把這裡的野獸變成了守門的看門狗。」
「那我們怎麼辦?繞過去?」沈以默問。
「為什麼要繞?」
李暮陽扔掉毛髮,拍了拍手。
「既然是看門狗,那就得打斷它的腿,讓它知道誰才是主人。」
「而且,這東西的骨頭……正好可以用來給武行者加固一下金箍棒。」
他轉頭看向沈以默,露出了一個自信的笑容。
「沈警官,準備好了嗎?我們要開始『打獵』了。」
……
半小時後。
李暮陽和沈以默故意在林子裡弄出了一些動靜,並在一個開闊地生起了火。
烤肉的香味在林間飄散。
這是最原始、也是最有效的誘餌。
「來了。」
一直閉目養神的李暮陽突然睜開眼。
「呼——」
一陣腥風從頭頂掠過。
樹葉劇烈晃動,發出沙沙的聲響。
緊接著,一個巨大的白色身影從樹冠中從天而降,帶著雷霆萬鈞之勢,撲向了火堆旁的兩人。
那是一頭足有三米高的巨型白猿!
它渾身肌肉虬結,雙眼赤紅,獠牙外露。最恐怖的是,它的雙臂上竟然套著一對精鋼打造的利爪,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檢測到敵對生物:改造白猿(玄階上品)】
【特性:怪力、敏捷、嗜血狂暴。】
「散開!」
李暮陽大喝一聲,和沈以默分別向兩邊翻滾。
「轟!」
白猿重重地砸在火堆上,將篝火踩滅,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
它一擊不中,立刻轉身,咆哮著沖向距離最近的沈以默。
「找軟柿子捏?」
沈以默冷哼一聲,並不慌亂。她手中的法劍出鞘,身形靈動地一側身,避開了白猿的利爪,反手一劍刺向它的肋下。
「當!」
法劍刺在白猿的皮毛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聲音。
「這皮毛……比防彈衣還硬!」沈以默心中一驚。
白猿反手一爪揮來。
沈以默只能舉劍格擋。
「砰!」
巨大的力量將她震退了五六步,虎口發麻。
「喂,大塊頭,看這邊!」
李暮陽站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拿著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在了白猿的腦門上。
「吼——!」
白猿被激怒了,放棄了沈以默,轉身撲向李暮陽。
「來得好!」
李暮陽不退反進。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金色紋身驟然亮起。
「武行者!出來會會你的『親戚』!」
【嗡!】
金光炸裂。
身披**【鎖子黃金甲】**的武行者憑空出現。雖然它的體型只有常人大小,在巨大的白猿面前顯得有些嬌小,但那股沖天的氣勢卻絲毫不弱。
「吱!」
武行者發出一聲興奮的尖叫。它手中的金箍棒(此時還是鑌鐵棍)在手中轉了一圈,然後猛地變長,對著白猿當頭一棒。
【當頭棒喝】
「咚!」
這一棒結結實實地砸在了白猿的腦門上。
白猿被打得一個踉蹌,腦袋嗡嗡作響。但它皮糙肉厚,竟然沒有倒下,反而更加狂暴了。
它揮舞著那對精鋼利爪,像是一台絞肉機一樣瘋狂攻擊武行者。
「噹噹噹噹!」
密集的撞擊聲在林間迴蕩。
武行者憑藉著靈活的身法和【六臂神通】(雖然現在只有兩臂,但可以幻化虛影),在白猿的攻擊縫隙中穿梭,時不時給它來上一棒。
但這隻白猿的防禦力實在太強了,而且體力仿佛無窮無盡。
「這東西……也被注射了『獸血藥劑』。」
李暮陽在一旁觀察著戰局,很快做出了判斷,「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引來更多的怪物就麻煩了。」
「貪食鬼!限制它的行動!」
李暮陽下令。
【咕嘟!】
地面的影子突然活了過來,化作一灘黑色的沼澤,纏住了白猿的雙腳。
白猿動作一滯,差點摔倒。
「判官!重擊!」
【轟!】
紅光一閃。
**【鐵面判官】**那龐大的身軀從天而降,像是一顆隕石砸向白猿的後背。
「嗷——!!!」
白猿感受到背後的威脅,猛地轉身,雙臂交叉護住頭部。
「砰!」
判官那燃燒著烈火的鐵拳重重砸在白猿的雙臂上。
巨大的衝擊力將白猿砸得雙膝跪地,腳下的岩石瞬間粉碎。
但它依然死死扛住了。
「好大的力氣!」李暮陽讚嘆了一聲,「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
「武行者!攻它腋下!」
李暮陽開啟**【匠人視界】**,敏銳地發現了白猿的弱點——在它的腋下,有一塊皮膚沒有被改造過的硬皮覆蓋,那是為了保持關節靈活而留下的破綻。
「吱!」
武行者心領神會。
它趁著白猿被判官壓制的瞬間,身形一矮,像是一個地滾雷滾到了白猿身側。
手中的金箍棒猛地向上一點。
【毒龍鑽】
「噗嗤!」
鐵棒精準地刺入了白猿的腋下,直通心臟。
「吼——!!!」
白猿發出了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它的身體劇烈抽搐,雙眼的紅光迅速黯淡。
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煙塵。
【擊殺玄階上品生物:改造白猿】
【獲得素材:金剛猿骨(堅硬無比,適合強化兵器)、精鋼利爪(機關部件)】
「搞定。」
李暮陽走上前,拍了拍武行者的肩膀,「幹得不錯。這根骨頭歸你了。」
武行者高興地跳到白猿屍體上,開始熟練地拆解戰利品。
而貪食鬼則負責清理現場,將那具巨大的屍體吞噬殆盡(這對它來說是大補)。
「這只是個開始。」
李暮陽看著遠處那片更加幽深的密林,「越往裡走,這種怪物只會越多。」
「怕嗎?」他問沈以默。
沈以默擦了擦法劍上的血跡,收劍入鞘。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她的話語雖然簡短,但卻透著無比的信任。
「好。」
李暮陽笑了笑,「那就繼續前進。去看看這神農架里,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
……
隨著深入,周圍的環境變得越來越詭異。
樹木開始變得扭曲,不再是向上生長,而是像藤蔓一樣相互纏繞,形成了一個個天然的迷宮。空氣中的血腥味也越來越重,甚至能聽到遠處傳來的一陣陣類似於人類哭泣的聲音。
「那是……『鬼哭林』。」
李暮陽根據母親筆記中的記載,辨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裡是進入拜神會總壇的最後一道天然屏障。據說這裡的樹木都是用活人的血澆灌長大的,每一棵樹里都囚禁著一個冤魂。」
「小心點,別碰那些樹。」
兩人小心翼翼地穿行在林間。
突然。
前方出現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四個血紅色的大字——【擅入者死】。
而在石碑下,竟然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老道士,頭髮灰白,面容枯槁,雙眼緊閉,仿佛已經坐化多時。
但在他身前,插著一把斷了一半的桃木劍。
「這是……」
沈以默停下腳步,有些遲疑,「死人?」
「不。」
李暮陽眯起眼睛,**【引魂青燈】**在他手中微微顫動,發出示警的微光。
「是個活死人。」
「而且……是個高手。」
那個老道士似乎感應到了生人的氣息,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慘白的眼睛。
「無量天尊……」
老道士的聲音沙啞,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貧道在此守關三十年,沒想到還有人敢來送死。」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僵硬,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
隨著他的起身,周圍的地面突然裂開。
幾十具穿著清朝官服的**【殭屍】**從地下爬了出來。
這些殭屍和普通的行屍不同,它們身上貼滿了紫色的符咒,每一具都散發著玄階中品的氣息。
「趕屍門的人?」李暮陽挑眉。
「貧道乃趕屍門護法長老——天殘。」
老道士拔出身前的斷劍,「受教主之命,在此鎮守。凡闖關者,皆煉為屍傀!」
「教主?」
李暮陽冷笑一聲,「原來又是一條拜神會的走狗。」
「既然你是趕屍門的長老,那就應該知道,你們的大長老玄冥已經死在我手裡了。」
「什麼?!」
天殘老道渾身一震,那張死人臉上露出了震驚的表情,「你……你是那個歸元齋的李暮陽?!」
「正是在下。」
李暮陽上前一步,氣勢全開。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那就應該知道我的規矩。」
「擋我者,死!」
「狂妄!」
天殘老道怒極反笑,「玄冥那個廢物死在你手裡,那是他學藝不精!今天貧道就讓你見識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趕屍大陣』!」
他猛地揮動斷劍,口中念念有詞。
「起屍!」
「吼——!!!」
幾十具殭屍同時發出咆哮,結成了一個詭異的陣法,向著李暮陽圍殺過來。
「陣法?」
李暮陽搖了搖頭。
「在我的『末角』面前玩陣法,你還差得遠。」
他抬起手,掌心中的青色紋身亮起。
【末角·老把式·現身】
【嗡!】
一位身穿灰袍、手提燈籠的老者虛影出現在李暮陽身旁。
它並沒有直接參與戰鬥,而是舉起了手中的青銅燈籠。
燈光照亮了整個空地。
在那幽藍色的光芒下,那些原本兇猛無比的殭屍,動作突然變得遲緩起來。它們腳下的步伐開始凌亂,仿佛迷失了方向。
【末角·畫地為牢·迷蹤陣】
「這是……什麼妖法?!」
天殘老道大驚失色。他發現自己竟然失去了對屍群的控制!
「這不是妖法,這是『術』。」
李暮陽淡淡道,「老把式,困住它們。」
「判官!武行者!清場!」
戰鬥再次爆發。
但這一次,是一場毫無懸念的碾壓。
在老把式的陣法控制下,那些殭屍成了活靶子。鐵面判官的烈火和武行者的鐵棒,如同收割機一般,將它們一個個打成了碎片。
天殘老道見勢不妙,想要逃跑。
但沈以默早已封死了他的退路。
「想跑?問過我手裡的劍了嗎?」
沈以默一劍刺出,劍氣如虹,直接洞穿了天殘老道的肩膀。
「啊!!!」
老道慘叫一聲,跌倒在地。
李暮陽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說吧,拜神會的總壇入口在哪?還魂草在哪?」
「我……我不知道……」天殘老道還在嘴硬。
「不知道?」
李暮陽笑了笑。
「貪食鬼,餓了嗎?」
【咕嘟!】
地上的影子瞬間沸騰,化作一張大嘴,貼近了老道的臉。
「別!別吃我!我說!我說!」
天殘老道瞬間崩潰了。對於趕屍人來說,被吞噬靈魂、永不超生,比死還要可怕。
「入口……就在這石碑下面!還魂草……在『神農祭壇』,教主正在用它準備復活儀式!」
「復活儀式?」
李暮陽心中一動,「復活誰?」
「復活……那一具『神軀』!」
「神軀……」
李暮陽的目光變得深邃。
看來,拜神會的圖謀比他想像的還要大。他們不僅僅是在製造怪物,更是在試圖喚醒某個沉睡的古老存在。
「很好。」
李暮陽點了點頭,「你可以去死了。」
他沒有留手。對於這種助紂為虐的叛徒,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貪食鬼一口吞下了天殘老道。
李暮陽走到石碑前,用力一推。
轟隆隆——
石碑緩緩移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地下的階梯。
一股濃郁的藥香和……令人心悸的神威,從下面涌了上來。
「走吧。」
李暮陽回頭看了一眼沈以默。
「下面,就是終點了。」
「也是……新的起點。」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那條通往未知的地底通道。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鬼哭林依舊在風中搖曳,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決戰,唱響最後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