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神農架地下·拜神會總壇·迷宮通道】
【時間:回溯後·第七天中午 11:15】
沉重的腳步聲在幽深的地下迷宮中迴蕩,每一次落地都像是地震一般,震得頭頂的鐘乳石簌簌掉落。
那個身高五米、渾身縫合著無數人臉的【血肉傀儡·憎惡】,正像是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瘋狂地追逐著前方那股誘人的神性氣息。它的咆哮聲中充滿了貪婪與暴虐,身上那些痛苦的人臉也跟著一起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這東西太快了!」
沈以默一邊狂奔,一邊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龐然大物雖然體型笨重,但速度卻快得驚人。它根本不走彎路,遇到擋路的石壁直接一拳轟碎,硬生生在迷宮中開出了一條直線通道。
「別回頭!跑!」
李暮陽拉著沈以默,腳下生風。
他並沒有慌亂,甚至還有閒心計算著距離。
「還有五百米……三百米……」
他在引導憎惡前往一個特定的地點——之前他們進來的那個入口大廳。
那裡空間開闊,適合決戰。更重要的是,那裡有他提前布置好的……「後手」。
「吼——!!!」
憎惡似乎察覺到了獵物的意圖,它猛地加速,一隻巨大的血肉手臂突然伸長,像是一條蟒蛇般抓向李暮陽的後背。
「小心!」
沈以默驚呼一聲,手中的法劍下意識地向後揮出。
「當!」
劍鋒斬在憎惡的手臂上,竟然發出了金鐵交鳴的聲音。那層看似柔軟的血肉,實際上比鋼鐵還要堅硬。
巨大的反震力讓沈以默虎口發麻,法劍差點脫手。
「別硬拼!」
李暮陽一把將沈以默推開,同時反手扔出一張符紙。
【爆!】
轟隆!
符紙在憎惡的手臂上炸開,雖然沒能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傷害,但爆炸產生的煙霧和衝擊波稍微阻擋了一下它的攻勢。
借著這個機會,兩人衝出了狹窄的通道,來到了那個最初進入的巨大溶洞大廳。
大廳中央,那口黑金古棺依舊靜靜地停在那裡。
而在棺材旁,那個渾身漆黑、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李修遠,正閉著眼睛,盤腿而坐。他的身上繚繞著一層淡淡的金光,胸口的心跳聲如同戰鼓般沉穩有力。
「爸!」
李暮陽大喊一聲,將手中裝著【古神心臟】氣息的盒子扔向了棺材。
「接住!」
李修遠猛地睜開眼。
那雙金色的眸子中,原本的迷茫已經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警覺。
他伸手接住盒子,瞬間就感受到了裡面那股熟悉而又渴望的氣息。
「吼?」
他疑惑地看向李暮陽,似乎在問這是什麼。
還沒等李暮陽解釋,那個巨大的憎惡已經衝進了大廳。
「把……心……給……我……」
憎惡看到了李修遠手中的盒子,眼中的貪婪瞬間爆發。它無視了李暮陽和沈以默,直接朝著李修遠撲了過去。
在它看來,那個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小個子,不過是一口點心罷了。
「爸!那是敵人!揍它!」
李暮陽大喊。
李修遠雖然神智未開,但戰鬥本能卻是一流的。面對撲面而來的惡風,他不退反進,那雙覆蓋著龍鱗的鐵拳猛地轟出。
「砰!!!」
一大一小兩個拳頭在空中狠狠撞在一起。
空氣仿佛被壓縮到了極致,然後瞬間炸開。
恐怖的氣浪席捲整個大廳,將周圍的岩石和雜物全部吹飛。
李修遠的身體向後滑行了數米,雙腳在堅硬的岩石地面上犁出了兩道深溝。
而那個龐大的憎惡,竟然也被這一拳震得後退了一步!
「好強的力量!」
沈以默驚嘆道。
雖然體型相差懸殊,但李修遠的力量竟然能和這個半步天階的怪物抗衡!這就是【金剛屍】加上【古神之力】的恐怖之處。
「吼!!!」
憎惡被這一拳激怒了。它身上的無數張人臉同時發出尖叫,一股肉眼可見的聲波攻擊向四周擴散。
這是精神攻擊!
沈以默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但李修遠卻毫無反應。作為活死人,他沒有靈魂,自然也就不受這種精神攻擊的影響。
他再次沖了上去,與憎惡戰作一團。
拳拳到肉,硬碰硬。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廝殺。
李修遠的每一拳都帶著金色的神火,燒得憎惡皮開肉綻;而憎惡的每一擊都帶著千鈞之力,砸得李修遠身上火星四濺。
「這就是……神魔之戰嗎?」
李暮陽站在遠處,看著這場超越人類極限的戰鬥,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爸的身體素質已經足夠強了,但他缺少的是……技巧。」
「還有……武器。」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武行者】紋身,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骨刀【驚蟄】。
「猴哥,借你的棍子一用。」
李暮陽心念一動,武行者化作一道金光,並沒有加入戰鬥,而是直接附身在了李修遠的身上!
【人影合一·鬥戰聖體】
轟!
李修遠的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更加強烈的金光。他的背後隱約浮現出一隻巨大的金猴虛影,原本僵硬的動作瞬間變得靈動起來。
他不再是只會硬碰硬的莽夫,而是變成了一位精通武藝的宗師。
面對憎惡砸下來的巨拳,李修遠身形一側,巧妙地卸掉了力量,隨後一記「猴子偷桃」(雖然不太雅觀,但實用),狠狠地抓向了憎惡的下體。
「嗷——!!!」
憎惡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褲襠連連後退。
「幹得漂亮!」
李暮陽大笑一聲。
但他並沒有閒著。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株剛剛得到的【還魂草】。
「爸,接著!」
他將還魂草扔向了李修遠。
「吃了它!這是讓你醒過來的鑰匙!」
李修遠本能地接住還魂草,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嘴裡。
咕咚。
靈草入腹。
一股清涼而磅礴的生命力瞬間在他體內炸開,直衝識海。
原本混沌的意識,在這股力量的滋潤下,開始迅速復甦。那些破碎的記憶碎片——關於妻子、關於兒子、關于歸元齋的點點滴滴,開始重新拼湊起來。
「呃啊啊啊——!!!」
李修遠抱住腦袋,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那是靈魂重塑的劇痛。
「趁他病,要他命!」
憎惡雖然受創,但並沒有失去戰鬥力。它看到李修遠露出破綻,立刻揮舞著巨大的手臂,想要將這個討厭的小蟲子拍扁。
「休想!」
李暮陽動了。
他手中的骨刀【驚蟄】出鞘,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沖向了憎惡。
「判官!紅姑!給我攔住它!」
【淨角·烈火盾】
【旦角·千絲繞】
兩大皮影同時顯現。鐵面判官舉起盾牌擋在李修遠身前,紅姑則射出無數紅線纏繞住憎惡的手臂。
雖然只能阻擋一瞬,但這已經足夠了。
李暮陽已經衝到了憎惡的腳下。
他手中的骨刀帶著一抹幽藍色的光芒(附帶了陰寒屬性),狠狠地刺入了憎惡的腳踝。
【剝皮術·斷筋】
嗤!
刀鋒划過,如切豆腐般切斷了憎惡那粗大的腳筋。
「轟隆!」
失去平衡的憎惡重重地跪倒在地。
「爸!醒醒啊!」
李暮陽大吼道,「媽還在等著我們呢!」
這一聲呼喚,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李修遠腦海中的迷霧。
他的眼睛猛地睜開。
金色的火焰在瞳孔中燃燒,但這一次,那火焰中多了一份理智,一份……人性的光輝。
「暮……陽……」
李修遠的聲音不再沙啞,而是透著一種久違的慈祥和威嚴。
「兒子,退後。」
他緩緩站起身,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他看著那個跪在地上掙扎的怪物,眼中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冷漠。
「傷我妻兒者……」
李修遠伸出右手,虛空一握。
原本掉落在遠處的那根【鑌鐵盤龍棍】**(武行者的武器),仿佛受到了召喚,嗡的一聲飛到了他的手中。
「殺無赦!」
轟!
李修遠一步跨出,地面崩裂。
他高高躍起,手中的鐵棒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對著憎惡的腦袋狠狠砸下。
【宗師技·力劈華山】
這不僅僅是力量,更是技藝的巔峰。
這一棒,封死了憎惡所有的退路,鎖定了它所有的生機。
「不——!!!」
憎惡發出絕望的嘶吼,舉起雙臂想要抵擋。
但在這含怒一擊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勞的。
「砰!!!」
一聲巨響,震徹整個地底。
憎惡那堅硬如鐵的手臂被直接砸斷,緊接著是腦袋、胸腔……
就像是一顆被砸爛的西瓜。
那個不可一世的血肉傀儡,在這一棒之下,直接被打成了一攤肉泥。
連那顆【萬靈血心】,也被砸得粉碎。
煙塵散去。
李修遠拄著鐵棒,站在廢墟之中,宛如一尊戰神。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李暮陽。
那張剛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熟悉的、憨厚的笑容。
「兒子,這招……帥不帥?」
「帥!太帥了!」
李暮陽衝過去,一把抱住了父親。
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爸,你終於回來了……」
「傻小子,哭什麼。」
李修遠拍了拍兒子的後背,雖然他的手依然冰冷堅硬,但那份父愛卻是滾燙的。
「爸只是睡了一覺。現在醒了,誰也別想再欺負咱們爺倆。」
他看向旁邊的沈以默,點了點頭。
「沈警官,多謝你一路照顧這小子。」
「李叔叔客氣了。」沈以默連忙擦乾眼角的淚水,心中也是無比震撼。這一家子,果然都是怪物啊。
「好了,敘舊的話回家再說。」
李修遠看了一眼四周,「這裡動靜太大,估計很快就會有人來了。咱們得趕緊走。」
「嗯。」
李暮陽鬆開父親,收拾好心情。
「我們的目標已經達成了。還魂草到手,您也醒了。接下來……」
他的目光投向了北方。
「該去黃河了。」
「那裡,有媽留下的線索,也有……真正能讓你徹底恢復肉身的機緣。」
「黃河嗎?」
李修遠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
「好。那就去黃河。」
「我也想看看,那個把你媽逼到絕路的東西,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
三人迅速收拾好戰利品,離開了這個已經變成廢墟的地下基地。
而在他們身後,那片被鮮血染紅的土地上,一朵朵彼岸花在黑暗中悄然綻放,仿佛在為逝去的亡魂送行,也像是在預示著……下一場更慘烈的風暴,即將到來。
……
三天後。
黃河古道,風陵渡口。
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站在岸邊,看著那渾黃咆哮的河水,李暮陽感到一種莫名的壓抑。
這裡是黃河的中游,水流湍急,暗礁密布。傳說中,這裡是陰陽兩界的交匯點,也是無數水鬼的聚集地。
「這水……不對勁。」
李修遠站在河邊,眉頭緊鎖。
他現在的感官比李暮陽還要敏銳百倍。他能聽到,那河水深處,似乎有無數個聲音在哭泣、在哀嚎。
「屍氣太重了。」
李暮陽開啟【匠人視界】。
在他的視野中,整條黃河並不是黃色的,而是黑色的。濃郁的死氣如同墨汁一般在河水中翻滾,將方圓百里都籠罩在一片陰霾之中。
「看來,傳言是真的。」
李暮陽沉聲道,「黃河眼開了。那些被鎮壓了幾千年的髒東西,都要出來了。」
「有人在搞鬼。」
沈以默指著下游的方向,「看那邊。」
順著她的手指看去,只見在幾公里外的河灣處,停著十幾艘巨大的鐵皮船。那些船上掛著奇怪的旗幟,旗幟上畫著一隻眼睛。
拜神會。
而且,看那陣仗,比之前在神農架遇到的還要大得多。
「他們在幹什麼?」
「在……『釣魚』。」
李修遠眯起眼睛,冷冷地說道,「他們在用活人做餌,想要把河底那個最大的東西釣上來。」
「最大的東西?」
「【黃河屍王】。」
李修遠解釋道,「那是黃河裡的霸主,也是守護黃河眼的鎮守者。只要殺了它,就能打開通往黃河眼的通道。」
「看來,我們的競爭對手已經捷足先登了。」
李暮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想釣魚?那得問問我答不答應。」
他從背包里拿出了那根【鎮河撈屍杆】(之前從鬼爺那裡得到的)。
「爸,這次咱們不跟他們硬碰硬。」
「咱們玩點『技術活』。」
「技術活?」李修遠一愣。
「對。」
李暮陽指了指河面。
「水戰,靠的可不僅僅是力氣。還得靠……這個。」
他晃了晃手中的撈屍杆。
「咱們去給他們……搗搗亂。」
「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竹籃打水一場空』。」
夜幕降臨。
一艘不起眼的小漁船,悄無聲息地滑入了黃河。
船頭,掛著一盞幽幽的青燈。
船尾,坐著一個正在磨刀的年輕人和一個渾身黑甲的壯漢。
而在水下,幾個詭異的影子正在快速穿梭,向著那支龐大的船隊逼近。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