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黃河古道·風陵渡口水域】
【時間:回溯後·第十天深夜 23:00】
黃河的夜,比墨還要黑。
渾濁的河水在探照燈的掃射下泛著油膩的光澤,仿佛是一鍋煮沸了無數年的屍油湯。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土腥味和腐爛水草的味道,偶爾還能聽到幾聲類似嬰兒啼哭的怪叫,那是著名的「黃河娃娃魚」(大鯢)在叫,但在這種環境下,聽起來格外的瘮人。
李暮陽的小漁船像是一片不起眼的落葉,順著水流悄無聲息地向河灣深處滑去。
船頭掛著的青燈,被特意調暗了光芒,只照亮了船身周圍兩三米的範圍。
「貪食鬼,把動靜都吃了。」
李暮陽低聲吩咐。
【咕嚕。】
船底的影子微微蠕動,像是一張吸音棉,將船槳划水的聲音、船身碰撞波浪的聲音統統吞噬殆盡。整艘船就像是在真空中航行,沒有發出哪怕一絲聲響。
「好手段。」
李修遠坐在船尾,手裡拿著那根沉甸甸的【鑌鐵盤龍棍】,目光如炬地掃視著周圍的水面,「這影子皮影(貪食鬼),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用。以前咱們趕屍遇到這種靜默潛伏的活兒,還得貼滿一身的閉氣符,哪有這麼方便。」
「時代在進步嘛,爸。」
李暮陽一邊控制著船舵,一邊笑道,「而且,這小傢伙不僅能消音,還能探路。」
他的**【匠人視界】**此時正與貪食鬼共享視野。
在水下五米深的地方,無數條黑色的影觸鬚像水母一樣散開,探索著周圍的環境。
「前面兩百米,有暗哨。」
李暮陽突然說道,「水下有東西。三個……不,五個。是水鬼(水門潛水員)。」
「交給我。」
李修遠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身上發出「咔咔」的骨骼爆響聲。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恢復到前世那種半神之軀的巔峰狀態,但這具經過【不死金丹】重塑的金剛屍體,依然擁有著令人絕望的怪力。
「不用您動手。」
李暮陽攔住了他,「殺雞焉用牛刀。這種雜魚,讓『猴子』去就行了。」
他抬起手腕,金色的紋身微微一亮。
「武行者,下水。動靜小點,別弄出血來。」
【吱!】
一道極其細微的金光從船上竄入水中,甚至連水花都沒有濺起。
水下。
五個穿著黑色水靠、嘴裡咬著分水刺的水門弟子正潛伏在暗礁後面。他們是拜神會僱傭的外圍打手,專門負責清理闖入這片水域的閒雜人等。
「哎,老三,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過去了?」
其中一個水鬼用手勢比劃著名。
「哪有?連個鬼影都沒見著。」另一個水鬼不耐煩地回了個手勢,「別疑神疑鬼的,咱們守好這班崗,等上面把屍王釣上來,咱們就能分錢去窯子裡快活了。」
正做著美夢,突然,他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誰啊?別鬧。」
他以為是同伴,不耐煩地回頭。
然而,映入眼帘的並不是同伴的臉,而是一張……毛茸茸的、齜牙咧嘴的猴臉!
而且,這隻猴子還在水裡對他做鬼臉!
「咕嚕嚕——!!!」
水鬼嚇得一口氣沒憋住,灌了一大口黃河水,剛要掙扎,就感覺脖子後面一緊。
那隻金色的猴子雖然小,但力氣大得嚇人。它一隻手捏住水鬼的脖子,另一隻手輕輕在他後腦勺上一敲。
「砰!」
一聲悶響。
水鬼兩眼一翻,瞬間暈了過去。
緊接著,武行者如法炮製。它身形如電,在渾濁的水中穿梭,就像是一條金色的游魚。
砰!砰!砰!砰!
剩下的四個水鬼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紛紛感到後腦勺一痛,然後失去了意識。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
沒有流血,沒有慘叫,只有五個像死豬一樣漂浮在水中的倒霉蛋。
「搞定。」
李暮陽感應到武行者傳回來的訊號,滿意地點點頭。
「繼續前進。」
小船越過了暗哨,終於來到了河灣的核心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見慣了大場面的李修遠也不禁皺起了眉頭。
只見在前方寬闊的河面上,十幾艘巨大的鐵皮船圍成了一個圓圈。這些船上燈火通明,探照燈的光柱交織在一起,將中間的水域照得亮如白晝。
在圓圈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漩渦。
那漩渦並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攪動出來的。
漩渦上方,懸掛著一張巨大的鐵網,網眼上掛滿了……活人。
足足有上百個!
他們大多是附近的漁民或者流浪漢,此時被扒光了衣服,像魚餌一樣掛在網上,身上被割開了無數道小口子,鮮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下方的漩渦里。
而在周圍的鐵皮船上,一群穿著黑袍的拜神會信徒正興奮地念誦著咒語,將一桶桶散發著惡臭的黑血(屍油混合物)傾倒進河裡。
「以血引靈,以屍養煞……這幫畜生!」
李修遠握緊了手中的鐵棒,眼中怒火中燒,「他們這是在用活人打窩子(釣魚術語,指投放誘餌)!」
「爸,別衝動。」
李暮陽按住父親顫抖的手臂,眼神冰冷,「他們既然想釣魚,那我們就讓他們釣個夠。」
「不過,這次上鉤的……可不是什麼屍王。」
「而是——索命的閻王。」
「沈警官。」
李暮陽拿出手機,撥通了沈以默的號碼(雖然她沒有跟來,但在外圍負責接應)。
「定位發給你了。這裡有一百多個人質,還有拜神會的主力。讓雷處長把他的大炮拉過來,不用給我面子。」
電話那頭傳來沈以默冷靜而急促的聲音:「收到!天機處的突擊隊已經在路上了,十分鐘後到達戰場!」
「十分鐘……」
李暮陽看了一眼那些搖搖欲墜的人質,「有點久啊。看來,我們得先幫他們熱熱身了。」
「爸,咱們分頭行動。」
李暮陽指了指那些鐵皮船,「你去左邊,我去右邊。不用留手,把那些船都給我鑿沉了!」
「好!」
李修遠早就按捺不住了。他也不廢話,直接將手中的鑌鐵盤龍棍往背上一插,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的河水中。
他的身體密度極大,入水即沉,像是一顆深水炸彈。
李暮陽則拍了拍手腕。
「判官,出來幹活!」
【轟!】
紅光一閃。
高達兩米五的**【鐵面判官】出現在船頭。
「你也下水。記住,先把那張網給我扯爛了,救人要緊!」
判官低吼一聲,同樣跳入水中。
而李暮陽自己,則並沒有下水。
他從懷裡掏出了那根【鎮河撈屍杆】。
「老把式,借個光。」
他將【引魂青燈】**掛在桿頭,然後像是一根長槍般握在手中。
「貪食鬼,鋪路!」
地面的影子瞬間延伸,在水面上鋪出了一條黑色的道路。
李暮陽腳踏黑影,如履平地,直接沖向了那艘最大的指揮船。
……
指揮船上。
拜神會在此次行動的負責人——【血魔·屠千秋】,正端著一杯紅酒(其實是人血),愜意地看著下方的祭祀儀式。
他是一個身材瘦削、面色蒼白的中年人,穿著一身得體的燕尾服,看起來像個優雅的紳士。但他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嗜血的紅光,指甲修長且銳利,如同野獸的利爪。
「快了……快了……」
屠千秋看著漩渦中逐漸升騰起的黑色煞氣,嘴角露出了一抹貪婪的笑容,「只要這頭屍王出世,取了它的內丹,我就能突破地階,成為真正的神使!」
「大人!不好了!」
就在這時,一個手下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左邊的三號船……沉了!」
「沉了?怎麼回事?觸礁了?」屠千秋皺眉。
「不……不是觸礁!是被人……被人給砸爛了!」手下結結巴巴地說道,「水底下有個怪物!力氣大得嚇人!一拳就在船底轟了個大洞!」
「怪物?」
屠千秋冷笑一聲,「這黃河裡的怪物多了去了。派幾個水鬼下去看看,如果是屍王的手下,就一起抓了!」
「轟——!!!」
他的話音未落,右邊的五號船也傳來了一聲巨響。
只見那艘足有幾十噸重的鐵皮船,竟然像是玩具一樣被人從水底頂了起來,然後重重地翻扣在水面上!
船上的信徒們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水裡,隨即水下傳來了一陣陣慘叫聲。
「這……」
屠千秋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這不是普通的怪物。
這是……有人在砸場子!
「誰?!是誰敢壞我拜神會的好事?!」
屠千秋猛地摔碎酒杯,身上爆發出恐怖的血煞之氣。
「是你爺爺!」
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船頭傳來。
屠千秋猛地抬頭。
只見一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年輕人,正手持一根掛著青燈的長杆,站在船頭的欄杆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李……李暮陽?!」
屠千秋一眼就認出了這個最近在江湖上聲名鵲起的「煞星」。
「你居然還沒死?!」
「你都沒死,我怎麼捨得死?」
李暮陽冷笑一聲,手中的撈屍杆猛地一抖。
「既然你這麼喜歡血,那我就送你下去喝個飽!」
【末角·打狗棒法·天下無狗】
呼——!
那根原本用來撈屍體的長杆,在李暮陽手中化作了一條烏黑的蛟龍,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地抽向屠千秋的腦袋。
「狂妄!」
屠千秋大怒,他可是實打實的地階高手,怎麼會怕一個毛頭小子?
他雙手一揮,指甲瞬間暴漲半尺,變成了十把鋒利的血刃,迎向了李暮陽的攻擊。
「當!」
金鐵交鳴。
火星四濺。
李暮陽借力後退,落在甲板上。而屠千秋也被震得退了一步,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這小子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他不知道,現在的李暮陽雖然沒有皮影附體,但他本身的身體素質經過【生機之源】的洗禮,早已遠超常人。再加上這根撈屍杆是玄階上品的法器,威力不容小覷。
「有點本事。難怪能殺了剝皮匠那個廢物。」
屠千秋舔了舔指甲上的火星,眼神變得更加嗜血,「不過,遇到了我,你也只能變成我的血食!」
「血海滔天!」
他雙臂一震,周圍的血煞之氣瞬間凝聚,化作一片血紅色的霧氣,將整個甲板籠罩。在這霧氣中,李暮陽感覺自己的血液仿佛要沸騰起來,破體而出。
這是屠千秋的成名絕技——【控血術】。
「想吸我的血?你牙口夠好嗎?」
李暮陽並沒有慌亂。
他心念一動。
「紅姑!護體!」
【嗡!】
一道紅光從他手腕射出,化作一身虛幻的大紅戲服,罩在了他的身上。
那是【人皮繡衣】的力量。
這件衣服本身就是用無數怨靈煉製的,對於這種血煞之氣有著極強的免疫力。
有了紅姑護體,李暮陽感覺那股沸騰感瞬間消失了。
「再來!」
他揮舞著撈屍杆,再次沖了上去。
與此同時,水下的戰鬥更加激烈。
李修遠就像是一條入海的狂龍。他在水底憋著一口氣,手中的鑌鐵盤龍棍被他舞得密不透風。
那些試圖阻攔他的水鬼,只要被棍子掃到,立馬骨斷筋折。
他並沒有戀戰,而是專注於破壞船底。
「砰!砰!砰!」
每一棍下去,都會有一艘船的船底被砸穿。
那些鐵皮船就像是紙糊的一樣,在他的怪力面前不堪一擊。
短短几分鐘,已經有五艘船沉沒。
而另一邊,鐵面判官也沒閒著。
它雖然身體笨重,但在水下卻異常穩健。它直接走到了漩渦中心,抓住了那張巨大的鐵網。
「吼——!」
判官發出一聲咆哮,雙臂肌肉隆起,身上的神火雖然被水壓制,但依然在體表形成了一層蒸汽護盾。
「開!」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那張用來困住人質的鐵網,竟然被它硬生生地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那些被掛在網上的人質紛紛落水。
早已等在一旁的武行者(水猴子形態)立刻沖了上去,一個個將落水的人撈起來,送到了岸邊的淺水區。
「配合完美。」
李暮陽在戰鬥的間隙看了一眼下方的局勢,心中大定。
「現在,就剩下你了。」
他看著面前的屠千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的船快沉完了,你的人也快死光了。怎麼,還不打算用絕招嗎?」
「混蛋!我要撕了你!」
屠千秋此時已經氣急敗壞。他沒想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局面,竟然被這幾個人給攪了個稀巴爛。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上。
「血魔降臨!」
轟!
他身上的衣服炸裂,身體開始劇烈膨脹。無數血管像蚯蚓一樣在皮膚下蠕動,最後竟然破體而出,在他背後形成了一對巨大的血色肉翅。
他的氣息瞬間暴漲,達到了地階中品的巔峰!
「去死吧!」
變身後的屠千秋速度快若閃電,瞬間出現在李暮陽面前,一隻血爪直插他的心臟。
這一擊太快了,李暮陽根本來不及躲避。
「當!」
一聲巨響。
李暮陽並沒有被穿心。
因為在他的胸口,突然出現了一面金色的護心鏡。
那是**【武行者】的援護!
雖然武行者還在救人,但它可以通過紋身遠程將自己的部分防禦力轉移給主人。
「什麼?!」屠千秋一愣。
就在這愣神的瞬間。
「嘩啦——」
屠千秋身後的船板突然炸開。
一個渾身濕漉漉、如同水鬼般的身影沖了出來。
那是李修遠!
他不知何時已經鑿穿了船底,潛伏到了這裡。
「敢動我兒子?!」
李修遠怒吼一聲,手中的鑌鐵盤龍棍帶著萬鈞之力,從背後狠狠砸在了屠千秋的脊梁骨上。
【悶棍!】
「咔嚓!」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屠千秋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砸得向前飛去,正好撞向了李暮陽的刀口。
「謝了,爸!」
李暮陽手中的撈屍杆瞬間切換成了骨刀【驚蟄】**。
「一路走好!」
噗嗤!
骨刀精準地刺入了屠千秋的心臟。
【剝皮術·剜心】
屠千秋的身體劇烈抽搐了幾下,眼中的紅光迅速消散。
這位不可一世的拜神會護法,就這樣死在了這對暴力父子的混合雙打之下。
「贏了!」
李暮陽拔出刀,長舒了一口氣。
但就在這時。
「轟隆隆——!!!」
腳下的黃河突然發出了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劇烈的震動。
整個河面開始旋轉,形成了一個直徑數百米的超級漩渦。
那些沉沒的船隻、死去的屍體,全都被卷了進去。
一股恐怖到極點的屍氣從漩渦中心噴薄而出。
「不好!」
李修遠臉色大變,「那東西……出來了!」
只見在漩渦的最深處。
一副巨大無比的、通體漆黑的棺材緩緩升起。
那不是木頭做的,也不是金屬做的。
那是由無數具屍體壓縮、融合而成的……【萬屍棺】!
而在棺材之上,站著一個身高三米、穿著殘破龍袍、面容腐爛卻威嚴無比的巨人。
他手裡提著一把生鏽的寶劍,目光空洞地注視著這片天地。
【黃河屍王(天階下品)】
終於現身了!
「這就是……黃河的主人嗎?」
李暮陽看著那個恐怖的身影,不僅沒有恐懼,反而感到一陣莫名的興奮。
因為在他的【匠人視界】中,他清晰地看到,在那具屍王的體內,有一顆散發著柔和藍光的珠子。
那是真正的**【水之本源】(完整版)**!
比之前那顆避水珠強上百倍的神物!
「爸,看來咱們還得再加個班。」
李暮陽握緊了手中的骨刀。
「這塊大肥肉,咱們必須吃下去!」
就在這時。
遠處的天空中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天機處的支援終於到了。
「各單位注意!發現特級異常生物!準備飽和式打擊!」
「李暮陽!立刻撤離!這裡交給我們!」擴音器里傳來雷動的喊聲。
「撤離?」
李暮陽回頭看了一眼。
「不。」
他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容。
「這BOSS是我的。」
「誰也別想搶!」
他轉身,面對著那個恐怖的屍王,舉起了手中的刀。
「全員——集合!」
「咱們……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