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泰山·玉皇頂·千門大典主會場廢墟】
【時間:回溯後·第三十五天正午 12:30(蒼穹裂變)】
「嗡——」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也沒有毀天滅地的衝擊波。
當那隻橫亘在蒼穹之上的巨大獨眼緩緩睜開時,泰山之巔的所有聲音都在一瞬間被強行剝奪了。風停了,雲散了,甚至連剛才機關神崩塌時揚起的漫天塵土,都違背了萬有引力定律,死寂地懸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隻無法用人類語言去描繪的眼睛。
它的瞳孔是由無數個旋轉的黑色星系構成的深淵,而在眼白的區域,則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億萬張痛苦哀嚎的細小面孔。它沒有情緒,沒有喜怒,只有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漠視」——就像是人類走在路上,無意間瞥了一眼腳下的蟻穴。
但僅僅是這一瞥,對於三維世界的生物來說,就是滅頂之災。
「啊啊啊啊啊——!!!」
最先崩潰的,是那些原本跪伏在廣場外圍,企圖在「千門大典」中投機取巧的江湖散修和拜神會外圍信徒。
他們的慘叫聲打破了死寂。
在被那道灰暗視線掃過的瞬間,這些人的身體並沒有受到任何物理傷害,但他們的理智卻像脆弱的玻璃杯一樣轟然炸裂。
「我的眼睛!我的腦子裡面有蟲子在爬!」
一個【盜門】的堂主瘋狂地用雙手摳挖著自己的雙眼,硬生生將自己的眼球摳了出來,鮮血混合著腦漿流淌而下,但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嘴角咧開一個極其詭異、誇張的笑容。
「神……我看到神了……血肉苦弱,神恩浩蕩……」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著,緊接著,他的身體開始發生令人作嘔的畸變。無數根滑膩的觸手從他空洞的眼窩、撕裂的嘴巴甚至胸腔里破體而出,原本一個活生生的人,在短短几秒鐘內就變成了一坨不可名狀的扭曲血肉。
這並非個例。
廣場上,接二連三地有人開始畸變、瘋狂,互相撕咬、吞噬。
這就是【千面母神】的被動屬性——【高維精神污染】。不需要任何法術,僅僅是直視它的存在,就會讓低維生物的基因鏈崩潰,靈魂墮入深淵。
「閉上眼睛!封閉六識!千萬不要看天!」
廢墟中央,被綁在青銅柱上的【天機老人】聲嘶力竭地大吼。作為當今華夏玄學界推演天機的第一人,他在那隻眼睛出現的瞬間,習慣性地動用了龜甲進行占卜。
結果是,他手中那副傳承了八百年的千年靈龜甲,在一瞬間炸成了齏粉。而他本人的雙眼也瞬間流下兩行血淚,徹底瞎了。
如果不是他當機立斷切斷了神識,此刻他也已經變成了一頭只知殺戮的怪物。
一旁的【茅山掌教】和【全真長老】等玄學界宗師,此刻也是狼狽不堪。他們拼命運轉體內的道家真氣,口中默念著《清心訣》和《金光咒》,一層層微弱的金光在他們體表浮現,苦苦抵擋著那無孔不入的精神輻射。
「修遠!護住他們!」
半透明的蘇素在這一刻也顯露出了身形,她雖然是靈體,但那種直擊靈魂的威壓依然讓她痛苦不堪。
「交給我!」
李修遠發出一聲暴喝,他那高達兩米多的暗金色身軀猛地擋在了妻子和沈以默的身前。
【半神之軀·古神不滅體!】
他胸口的那顆【古神心臟】瘋狂地跳動起來,「咚!咚!咚!」的心跳聲竟然在這一刻化作了實質性的聲波壁壘,硬生生地在母神視線的威壓下,撐開了一片半徑五米的真空安全區。
「默丫頭,素素,躲在我身後,千萬別探頭!」李修遠雙手擎天,渾身的暗金龍鱗因為承受了極大的壓力而發出「咔咔」的摩擦聲,金色的血液從他的毛孔中滲出,但他依然像一座巍峨的泰山,巋然不動。
然而,在所有人都在拼命躲避、防禦這滅世一瞥的時候。
有一個人,卻逆流而上。
李暮陽。
他站在坍塌的黑石祭壇最高處,身上的【神格武裝】已經因為耗盡能量而解除,五大皮影化作黯淡的紋身回到了他的手腕上。他現在只穿著一件破損的黑色長衫,身形在遮天蔽日的巨眼下顯得如此渺小,猶如一粒微塵。
但他並沒有低頭。
他緩緩抬起頭,迎著那股足以碾碎靈魂的恐怖視線,直直地看了回去。
「暮陽!你瘋了!快低頭!」
蘇素看到兒子的舉動,嚇得魂飛魄散,悽厲地尖叫起來。
「李暮陽!別看!」沈以默也急紅了眼,想要衝出去拉他,卻被李修遠死死按住。
「媽,別擔心。我是個手藝人,手藝人最重要的……就是這雙眼睛。」
李暮陽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他的右眼已經緊緊閉上,但眉心處那顆金色的**【古神之眼】**,卻在這一刻猛地睜開到了極限!
滋滋滋——
兩股截然不同的高維力量,在泰山之巔的半空中發生了劇烈的碰撞。
千面母神的視線是混亂、墮落、吞噬一切的深淵;而李暮陽眉心的古神之眼,雖然只是一枚碎片,但它代表的卻是上古時期最純粹的「規則」、「洞察」與「不屈」。
「噗!」
李暮陽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劇烈搖晃了一下,膝蓋幾乎要彎折下去。
這種跨越維度的精神對抗,哪怕他有古神之眼作為緩衝,那種痛苦也如同有無數把鋸子在切割他的大腦皮層。
「區區一個投影……隔著位面壁壘看一眼……就想讓我下跪?」
李暮陽緊咬牙關,鮮血順著他的下巴滴落,但他硬生生地挺直了脊樑,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極其囂張的獰笑。
「既然你這不要臉的老東西敢露頭,那今天,我就給你長長記性!」
李暮陽猛地將手伸入懷中。
他的手中,沒有皮影,沒有骨刀,而是一本泛黃的古舊書冊——
《萬物皮影圖錄》!
「這本書,是我李家先祖一代代傳下來的。它記錄了這世間萬物的生與死,記錄了這九州大地的氣與脈。」
李暮陽一把將《萬物皮影圖錄》拋向半空。
「這裡是泰山!是歷代人皇封禪之地!是華夏龍脈的祖庭!豈容你一個外來的邪神撒野?!」
「以我之血,喚醒龍魂!」
「八方地氣,聽我號令!」
李暮陽並指如劍,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猛地一划。
殷紅的鮮血噴灑而出,精準地澆灌在半空中的《萬物皮影圖錄》之上。
【禁術·山河社稷·龍脈共鳴】
轟隆隆————!!!
隨著李暮陽的鮮血融入圖錄,這本原本古樸的書冊突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書頁嘩啦啦地瘋狂翻動,每一頁上面記載的不再是皮影的製作方法,而是化作了一個個古老的華夏符文。這些符文如同金色的蝌蚪,從書中飛出,瞬間融入了泰山玉皇頂腳下的岩石之中。
「昂——!」
一聲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龍吟,在泰山的地底深處炸響。
整個山東半島的大地在這一刻都發生了輕微的震顫。
泰山,活了。
一股磅礴、浩大、充滿了煌煌人道正氣的龍脈之力,被《萬物皮影圖錄》強行抽取而出。這股力量化作一條五爪金龍的虛影,盤旋在玉皇頂上空,直接迎向了那隻巨大的千面母神之眼。
「滋滋滋滋——!!!」
金色的龍脈之氣與紫黑色的深淵視線在天空中展開了極其慘烈的廝殺。
這不是招式的對決,而是純粹的「世界意志」的碰撞。
母神之眼雖然恐怖,但它畢竟只是隔著遙遠的時空裂縫投射過來的一瞥;而李暮陽借用的,是泰山沉澱了數千年的華夏國運與龍脈底蘊。
「給我……滾回去!」
李暮陽雙目圓睜,眉心的古神之眼超負荷運轉,將所有的精神力傾注進圖錄之中。
那條五爪金龍虛影發出一聲震天怒吼,攜帶著泰山之重,狠狠地撞在了蒼穹之上的那道空間裂縫上。
「嗡——」
天地間閃過一道刺目的強光。
那隻冷漠的高維巨眼,在龍脈之力的瘋狂衝擊下,似乎也感受到了一絲忌憚或者是這方天地規則的強烈排斥。
它那由星系組成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最後深深地看了李暮陽一眼,仿佛要將這個敢於挑釁神明的凡人靈魂永遠銘刻在深淵之中。
隨後。
「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陣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響,那道橫亘在蒼穹之上的空間裂縫開始迅速閉合。
紫黑色的霧氣被金色的陽光如同利劍般刺破。
千面母神的投影,終於被強行擠出了這個世界。
「呼……呼……」
當最後一點黑氣消散在天空中時,半空中的《萬物皮影圖錄》失去了光澤,「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李暮陽也終於支撐不住,眉心的古神之眼緩緩閉合,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倒去。
「暮陽!」
「兒子!」
李修遠和沈以默第一時間沖了上去,一左一右接住了他癱軟的身體。
「我沒事……」
李暮陽虛弱地擺了擺手,咳出兩口瘀血,但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媽的,真刺激。居然真的把神給瞪回去了。」
「你這臭小子,不要命了!」李修遠眼眶通紅,蒲扇般的大手輕輕拍了拍兒子的臉頰,「剛才你要是撐不住,咱們一家子都得交代在這兒!」
「但我們撐住了,不是嗎?」
李暮陽在沈以默的攙扶下,勉強站直了身體。
他推開沈以默遞過來的手帕,用沾滿鮮血的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目光越過廢墟,看向了廣場上。
此刻的玉皇頂廣場,宛如人間地獄。
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江湖異人,在剛才母神的凝視下異變成了怪物,隨後又在李修遠和幾位宗師的清剿下變成了滿地的碎肉。
剩下的人,無論之前是桀驁不馴的邪修,還是高高在上的大派掌門,此刻全都像是一灘爛泥般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盡的恐懼。
他們看向李暮陽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敬畏了。
那是一種看著「在世神明」的目光。
一劍秒殺十二護法,陣鎮半步天階機關神,最後更是憑藉一己之力,借泰山龍脈逼退了那不可名狀的恐怖外神!
這等戰績,別說是在如今的末法時代,就算是翻開華夏上下五千年的玄學史,也找不出第二個!
「各位。」
李暮陽沒有理會眾人的目光,他緩緩走下祭壇的廢墟,隨手撿起地上那本《萬物皮影圖錄》,拍了拍上面的灰塵。
他那沙啞卻透著不可抗拒威嚴的聲音,在空曠的玉皇頂上迴蕩。
「剛才那隻眼睛,你們都看到了吧?」
眾人噤若寒蟬,沒有人敢搭話,只有天機老人等幾位被解救的宗師,在弟子的攙扶下艱難地站了起來,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拜神會一直宣揚的『造神』,不過是個笑話。他們想要接引的,根本不是什麼神明,而是一群想要吞噬這個世界、把我們所有人變成那種扭曲怪物的星空寄生蟲。」
李暮陽踢了一腳旁邊一具異變怪物的屍體,「剛才那只是一瞥。如果那個裂縫徹底打開,它的真身降臨,你們覺得,憑你們手裡的那些毒蟲、紙人、破銅爛鐵,能擋得住嗎?」
「李……李齋主,那我們該怎麼辦?」
【盜門】的魁首咽了口唾沫,顫聲問道,「連那種怪物都出來了,這世界是不是要完了?」
「世界還完不了。只要我們還沒死絕,這天就塌不下來。」
李暮陽走到人群中央。
「今天這個『千門大典』,原本是拜神會公輸墨為了血祭你們,一統江湖而設的局。現在,公輸墨死了,拜神會的高層被我宰乾淨了。」
「但大典,還沒有結束。」
李暮陽轉過身,將那本《萬物皮影圖錄》重重地拍在旁邊一塊殘存的青銅柱上。
「啪!」
「我李暮陽,歸元齋當代掌柜。今天在這泰山之巔,借著這天下龍脈的見證,立一個規矩。」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無論是正道宗師,還是下八門邪修,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
「從今天起,沒有正邪之分,沒有上八門下八門之別。在這場即將到來的全球災變面前,我們只有一個身份——『守夜人』。」
「拜神會的這套『千門大典』,我看就挺好。既然他們搭了台子,那這戲,咱們接著唱。」
李暮陽指著地上的《萬靈圖錄》。
「我不僅要當這江湖的盟主,我還要給各位發『工資』。」
「我的圖錄里,不僅有控制傀儡的方法,還有融合外物、強化肉身、甚至將生靈煉化為神將的法門。只要你們願意交出各門派的核心技藝和材料,加入我的麾下,我可以保證,讓你們的實力在短時間內提升一個大台階。」
「你……你要整合整個江湖的傳承?!」
天機老人雖然瞎了雙眼,但心如明鏡,他聽出了李暮陽話里的野心。
這不僅僅是做盟主,這是要將天下百工、奇人異士,全部融為一爐,打造成一支屬於他李暮陽的軍隊!
「沒錯。」
李暮陽毫不避諱,「單打獨鬥的時代結束了。對付那種維度怪物,我們需要的是成建制的、能夠相互配合的軍隊。」
「我會用我的皮影術作為核心,把你們的蠱術、趕屍術、機關術、風水術全部融合在一起。我會打造出一套真正的【神格武裝】流水線,把你們武裝到牙齒!」
「誰贊成?誰反對?」
安靜。
絕對的安靜。
如果是在一個小時前,李暮陽說出這番話,絕對會被在場的所有人嘲笑,甚至群起而攻之。但現在,看著他身後那尊恐怖的半神父親,看著滿地的拜神會護法殘骸,以及回憶起剛才那差點讓他們團滅的外神之眼……
誰敢反對?誰又不想在那恐怖的末日中,獲得一份足以自保的力量?
「茅山派,願聽李盟主號令!」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第一個站出來的,竟然是玄學界泰斗之一的茅山掌教。
他捂著胸口的傷口,鄭重地向李暮陽行了一個道門大禮。
「今日若非李盟主出手,我等老骨頭早已身死道消,華夏修行界也將毀於一旦。大劫將至,茅山願獻出所有雷法傳承與法器底蘊,共抗外魔!」
「全真教,願聽盟主號令!」
「天機閣,願追隨盟主!」
有了正道宗師帶頭,那些本就慕強的江湖旁門左道,哪裡還會猶豫。
「盜門願降!」
「蠱門願為盟主效死!」
「趕屍門……」
撲通、撲通。
玉皇頂上,數千名江湖異人,無論是西裝革履的財閥,還是奇裝異服的怪客,此刻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齊刷刷地朝著那個站在青銅柱前的年輕人單膝跪下。
這不再是迫於邪教的淫威。
這是對強者的臣服,是對生存的渴望。
「很好。」
李暮陽看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眼底深處的瘋狂與冷靜完美地交織在一起。
他知道,這只是第一步。
外神投影雖然被逼退,但它已經鎖定了地球的坐標。真正的災變——「天裂」,很快就會在全球範圍內降臨。
他需要這支軍隊。
他要在這個支離破碎的末法時代,重新建立起一座屬於人類的「暗影天庭」。
「沈警官。」
李暮陽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神色複雜的沈以默。
「幫我聯繫雷動。告訴天機處,泰山上的事,我替他們平了。江湖的勢力,我整合了。」
「接下來,我要官方全方位的資源支持。我的『造神工廠』,需要開工了。」
沈以默看著他,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會如實轉達的。李盟主。」
李暮陽微微一笑,轉過身,看向遠方天際那被夕陽染紅的雲霞。
風起雲湧。
千門歸心。
一個屬於「百工在此、匠神崛起」的時代,在泰山之巔,正式拉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