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泰山·玉皇頂·臨時醫療帳篷】
【時間:回溯後·第三十五天傍晚 18:00】
「滴……滴……滴……」
單調而規律的心電監護儀聲音,在由天機處緊急搭建的最高級別防菌醫療帳篷內迴蕩。
帳篷外,夕陽如血,將泰山之巔那些殘垣斷壁染上了一層悽厲的色彩。天機處的特工們正在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滿地的碎肉與機械殘骸,而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江湖各派掌門、堂主們,此刻卻像是一群乖巧的小學生,排著長隊,主動向天機處的記錄員登記自己門派的底蘊、法器甚至核心功法。
沒有人敢逃跑,也沒有人敢藏私。
因為在醫療帳篷的門口,猶如一尊鐵塔般矗立著一個身高接近三米、渾身覆蓋著暗金色龍鱗的男人——李修遠。
他緊閉著雙眼,胸口那顆【古神心臟】發出沉悶如雷的跳動聲,每一次搏動,都會在空氣中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神性漣漪。只要有任何人心生異念,這股威壓就會瞬間鎖定他的靈魂,將其碾成齏粉。
而在帳篷內部,氣氛卻壓抑到了極點。
「心率一百六,血壓還在持續下降!他的精神識海正在崩潰!」
沈以默穿著無菌服,雙手沾滿了鮮血,正死死按著手術台上的李暮陽。她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懼。
手術台上,李暮陽的情況極其慘烈。
他身上的【神格武裝】早已經自動解除,五大皮影化作黯淡無光的紋身蟄伏在他的手腕上,甚至連代表【末角·守夜人】的那個提燈老者紋身,都出現了細微的裂紋。
李暮陽緊閉著雙眼,渾身劇烈地抽搐著。他的皮膚表面不斷地滲出金紅相間的血珠,那是強行引動泰山龍脈之力後,凡人之軀無法承受國運沖刷而產生的恐怖反噬。更致命的是,他眉心處的那顆【古神之眼】正在不受控制地瘋狂顫動,向外溢散著一絲絲紫黑色的混亂氣息——那是直視【千面母神】後殘留的高維精神污染!
「讓開,讓我來。」
一道半透明的溫柔身影穿過了醫療器械的阻礙,飄到了手術台前。
那是蘇素的殘魂。
此時的蘇素,靈體比之前在海底歸墟時還要虛弱幾分,但她的眼神卻異常堅定。作為曾經主持過「造神計劃」的頂尖生物學家,也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李暮陽身體狀況的人,她沒有絲毫的慌亂。
「龍脈的反噬只是物理層面的崩壞,真正致命的是外神留下的精神污染。」
蘇素伸出半透明的雙手,輕輕按在李暮陽的太陽穴上。
「沈隊長,把你背包里那個綠色的盒子打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蘇素語速極快地下達指令。
沈以默不敢怠慢,立刻衝到一旁的戰術背包前,翻出了一個散發著濃郁生命氣息的寒玉盒子。打開盒子,裡面靜靜地躺著一塊晶瑩剔透的綠色石頭。
那是從神農架「樹母」體內奪得的補天石碎片——【生機之源】。
「把它放在暮陽的胸口,用你的法劍劍氣刺激它的外殼,引導生機之力進入他的心脈。」蘇素指揮道。
沈以默立刻照做。她拔出法劍,小心翼翼地用劍尖抵住【生機之源】,催動體內真氣。
「嗡——」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劍鳴,綠色的晶石爆發出璀璨的生命之光,如同一道道綠色的溪流,順著李暮陽的胸口瘋狂湧入他破損的經脈之中。
肉眼可見地,李暮陽體表那些崩裂的血口開始以驚人的速度癒合,原本蒼白如紙的臉色也漸漸恢復了一絲紅潤。
「肉體的崩潰穩住了。接下來,是最危險的一步。」
蘇素轉過頭,看向帳篷門口那個宛如雕塑般的李修遠。
「修遠!進來!我需要你的神血!」
門帘掀開,李修遠大步跨入,沉重的腳步踩得地面都在震顫。他沒有任何廢話,走到手術台前,鋒利的龍爪直接劃開了自己的手腕。
滾燙的、呈現出暗金色的神血滴落而下。
「滴在他的眉心上!用你的古神氣息,去中和母神的污染!」
「滋滋滋——!!!」
當李修遠的暗金神血滴落在李暮陽眉心的【古神之眼】上時,就像是滾燙的岩漿澆在了一塊寒冰上。
兩股同樣來自高維度的恐怖力量,在李暮陽狹小的識海中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呃啊啊啊——」
一直處於昏迷狀態的李暮陽,突然猛地弓起身子,發出了一聲野獸般痛苦的嘶吼。他的雙眼猛地睜開,左眼是清澈的黑白分明,右眼卻變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紫黑色漩渦!
「暮陽!守住本心!想想我們!想想你為什麼要重活一次!」
蘇素的殘魂毫不猶豫地撲了上去,將自己本就虛弱的靈體化作一層柔和的光罩,死死地包裹住李暮陽的頭部,用母親的靈魂本源去安撫兒子那即將暴走的意識。
「區區外魔的一道殘影,也敢動我李修遠的兒子?給我滅!」
李修遠怒目圓睜,他不顧自身能量的損耗,將胸口【古神心臟】的力量催動到了極致,金色的神火順著他的手臂,源源不斷地灌注進李暮陽的眉心。
在這場沒有硝煙卻驚險萬分的靈魂拔河中,時間仿佛停滯了。
沈以默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她連大氣都不敢喘,只能死死地按住【生機之源】,不斷地為李暮陽提供著肉體修復的後勤保障。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一個世紀。
李暮陽右眼中那恐怖的紫黑色漩渦終於停止了轉動,隨後像潮水般迅速褪去。那顆狂躁的【古神之眼】也重新閉合,隱藏在了皮膚之下。
「呼……」
李暮陽緊繃的身體猛地癱軟在手術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上下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濕透了。
「兒子?」
李修遠收回手腕,連退了兩步,高大的身軀搖晃了一下,眼中滿是緊張。
蘇素的殘魂也變得極其透明,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但她依然緊緊地握著李暮陽的手。
「咳咳……別晃了,爸,我還沒死呢。」
李暮陽艱難地睜開眼睛,雖然聲音虛弱得像遊絲,但嘴角卻艱難地扯出了一個痞氣的笑容。
「媽的……這【千面母神】的眼神是真毒啊。就看了一眼,差點把我這重活一世的腦子給燒成漿糊。」
他轉過頭,看著幾乎透明的母親和臉色疲憊的父親,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無法掩飾的心痛和自責。
「爸,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
「傻孩子,一家人說什麼對不起。」蘇素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額頭,「只要你沒事,媽就算魂飛魄散也值了。」
「別瞎說!有我在,誰也散不了!」
李暮陽猛地坐起身,雖然牽扯到了經脈的劇痛,但他依然咬牙強忍了下來。
他知道,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泰山之巔的爛攤子還在等著他收拾,剛剛收服的那些江湖草莽如果長時間沒有一個強有力的威懾,隨時可能反水。
「沈警官,雷處長來了嗎?」李暮陽轉頭看向沈以默。
「雷處長已經在外面等了三個小時了。因為李叔叔守在門口,他沒敢進來。」沈以默遞過一杯溫水。
「讓他進來。」
李暮陽接過水杯一飲而盡,隨後隨手扯過一件黑色的風衣披在身上,遮住了那些還沒完全癒合的恐怖傷疤。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瞬間從一個虛弱的病人,變回了那個在祭壇上不可一世的「活閻王」。
「好戲,才剛剛唱完序章。接下來,該分蛋糕了。」
……
片刻後,醫療帳篷的門帘被掀開。
天機處處長雷動大步走了進來。這位平日裡執掌國家最高超自然調查機構、大權在握的鐵血長官,此刻在面對坐在病床上的李暮陽時,姿態卻放得極低。
因為他親眼目睹了剛才那場「神跡」。
天機處的衛星和高能探測儀,在那隻外神巨眼出現的瞬間就全部癱瘓報廢了。如果不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強行引動泰山龍脈逼退了神威,現在的華夏東部沿海,恐怕已經變成了一片充滿畸變怪物的死地。
「李顧問。你……身體如何?」雷動試探性地問道,目光掃過站在一旁的李修遠,眼中滿是敬畏。
「死不了。雷處長,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李暮陽直入主題。
「全盤控制。」
雷動深吸了一口氣,神色嚴肅地匯報導:「拜神會在此次大典中布置的三千名精銳死士,在機關神崩塌和外神投影的威壓下,死傷超過八成。剩下的活口已經全部被天機處收押。至於公輸墨布置在泰山底部的爆炸裝置和獻祭陣法,也已經被我們的爆破專家全部拆除。」
「那些江湖門派呢?」李暮陽用手指敲擊著床沿。
「這正是我要向你匯報的重點。」
雷動苦笑了一聲,「這群桀驁不馴的江湖人,這次是真的被你嚇破膽了。上八門、下八門、三十六旁門、七十二左道……一共一百七十三個門派和世家的代表,沒有一個敢離開玉皇頂半步。他們把各自門派的傳承信物、秘籍甚至是倉庫鑰匙都交了出來,堆在廣場上,就等著你發落呢。」
「很好。」
李暮陽滿意地點了點頭,「雷處長,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計劃,現在可以正式落地了。」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雷動。
「我說過,我要整合整個華夏的奇人異士,打造一支能夠對抗維度入侵的軍隊。這支軍隊,我打算叫它——【暗影天庭】。」
「暗影天庭……」雷動咀嚼著這個名字,心中掀起滔天駭浪。
「李顧問,你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把這些閒散的江湖人編織成軍,國家的底線是……」
「國家的底線是生存,對嗎?」
李暮陽毫不客氣地打斷了他。
「雷處長,你在天機處看了那麼多絕密檔案,你應該比我更清楚。今天出現在泰山上空的,只是【千面母神】的一個投影。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隨著地球靈氣屏障的衰弱,類似於今天這樣的『天裂』事件,即將在全球各地頻發。」
「常規的槍炮、飛彈,甚至是核武器,對這種高維度的精神污染和規則級怪物,根本毫無作用!」
李暮陽站起身,走到雷動面前,那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讓雷動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只有用魔法才能打敗魔法,只有用規則才能對抗規則。」
「我的《萬物皮影圖錄》,不僅僅是用來做幾個能打架的傀儡。它是一套完整的、將生物、機關、法術和陣法完美融合的工業體系!」
李暮陽轉身,一揮手,一旁的桌子上瞬間投射出一道極其複雜的全息藍圖(這是他用古神之眼的記憶直接投影出來的)。
「你們看。」
「我要建立【暗影天庭】。它不是一個封建幫派,而是一個超級軍工基地!」
「【茅山派】和【全真教】的道士,不再去畫那些低級的驅邪符,我要他們去研究【高能靈力反應堆】,為我們的武器提供清潔、強大的能源!」
「【趕屍門】和【縫屍人】,不要再去玩那些發臭的殭屍了。我要他們結合現代生物學,去製造沒有痛覺、不知疲倦、且能夠批量生產的【生化戰甲】!」
「【扎彩匠】和【魯班門】(殘部),放棄那些脆弱的紙人木馬。天機處提供最頂尖的航天材料和合金,我要他們去打造能夠承載神魂的【重裝機甲】和【浮空戰艦】!」
「至於【蠱門】和【索命門】,他們將成為暗影天庭的醫療兵和特種刺客。我要用他們培育的變異蠱蟲,去吞噬那些被外神污染的變異體!」
李暮陽一口氣說完了自己宏大的構想。
整個帳篷內鴉雀無聲。
雷動、沈以默,甚至是李修遠和蘇素,都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著他。
這何止是整合江湖?
這簡直就是要把古老的東方玄學,硬生生地拔高到了「賽博修仙」和「星際戰爭」的維度!
「你……你真的能做到嗎?」雷動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乾澀。
「我能不能做到,你剛才在外面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李暮陽指了指自己手腕上重新浮現的五個皮影紋身。
「生、旦、淨、末、丑。這就是我打造出的第一代【神格武裝】。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只要有這幫江湖人的手藝,再加上天機處的官方資源整合……」
「我們就能量產『神明』!」
「這……」雷動沉默了許久。
作為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他本該對這種言論嗤之以鼻。但理智告訴他,面對即將來臨的全球高維災變,這或許是人類唯一的生路。
「好!」
雷動猛地一拍大腿,「李暮陽,我代表天機處最高指揮部,同意你的計劃!從今天起,天機處的科研部門、後勤部門、情報部門,全部向你的【暗影天庭】無條件開放!要人給人,要錢給錢,要特權給特權!」
「但我只有一個要求。」
雷動目光死死盯著李暮陽。
「當『天裂』真正降臨的那一天,你的這支軍隊,必須頂在華夏老百姓的最前面!」
「放心吧。」
李暮陽轉過頭,看向帳篷外的無盡夜空。
「這天下百工,這滿天神佛,都是我手裡的皮影。」
「有我在,這戲台子,就塌不了。」
……
半小時後,玉皇頂廣場。
夜風凜冽,數千名江湖異人依舊在冷風中瑟瑟發抖,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當那個披著黑色風衣的年輕人,在天機處全副武裝的特種部隊簇擁下,緩緩走上那殘破的黑石祭壇遺址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各位,久等了。」
李暮陽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草莽英雄。
他並沒有拿出什麼盟主的架子,也沒有講什麼冠冕堂皇的廢話。
他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打厚厚的圖紙,那是他這一個小時內,憑藉《萬靈圖錄》和現代知識,臨時繪製出來的幾份「初級神格武裝」製造圖。
嘩啦!
李暮陽將那疊圖紙隨手扔在了半空中。
「紅姑。」
半空中的紅影一閃,紅姑利用幻術,將那幾張圖紙上的內容放大成了十幾米高的清晰投影,懸掛在夜空中。
那上面,畫著結合了茅山符文的等離子手炮、融合了趕屍秘術的生物外骨骼、以及鑲嵌著蠱蟲核心的戰術面罩。
「這是……」
下方的人群中,頓時傳出了一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這些各大流派的掌門、堂主,僅僅是看了一眼那些圖紙上巧妙絕倫的能量迴路和符文陣法,就已經被深深地震撼了。
這簡直是打破了他們數百年來固步自封的思維禁錮!
「這叫【神格武裝】。」
李暮陽冷冷地開口,「也就是以後你們要做的東西。」
「從現在開始,沒有拜神會,也沒有八門江湖。」
「這裡,叫【暗影天庭】。」
「而我,是你們的『大天尊』。」
李暮陽伸出手,指向那群呆若木雞的江湖人。
「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不服氣,覺得我李暮陽是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靠著強權和官方壓迫你們。沒關係。」
「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第一,帶著你們那點可憐的自尊心,現在就滾下山去。我保證天機處不會抓你們。但當未來外面的怪物把你們的門派撕成碎片時,別來求我。」
「第二,留下來。交出你們的傳承,學習我給你們的圖紙。放棄你們那些見不得光的內鬥,把你們所有的智慧和手藝,都用在這條『造神』的流水線上。」
「作為回報,我會讓你們看到,你們的手藝究竟能在這個世界上,爆發出何等璀璨的光芒!」
李暮陽的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種直擊靈魂的煽動力。
他太懂這些人了。
這些底層的手藝人、江湖客,他們不怕死,怕的是自己的傳承斷絕,怕的是自己的手藝被時代淘汰。而李暮陽給他們的,是一個能夠將他們的畢生所學推向巔峰、甚至名垂千古的絕佳機會!
「我天機閣,願入天庭!為大天尊效死!」
瞎了眼的天機老人,在弟子的攙扶下,第一個高聲吶喊,重重地叩首。
「我茅山派,願入天庭!」
「趕屍門,願入天庭!」
「盜門,願入天庭!」
此起彼伏的吶喊聲,在泰山之巔匯聚成了一股排山倒海的聲浪。
這一刻,無論是為了生存,還是為了野心。
曾經紛亂如麻、各自為戰的華夏陰行江湖,終於在這個雨後的深夜,被一個名叫李暮陽的年輕人,徹底捏合成了一個恐怖的整體。
而李暮陽,站在風暴的中心,面無表情。
他知道,整合勢力只是萬里長征的第一步。
隨著那隻外神之眼的出現,地球的坐標已經暴露。
真正的【諸神黃昏】,那席捲全球的高維災變,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下一站,回津港。」
李暮陽轉身走下高台。
「全面啟動『南天門』防禦計劃。我們要趕在天裂之前,把這座堡壘,武裝到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