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大西洋·百慕達三角海域·空間裂縫邊緣】
【時間:華夏時間·第四十一天下午 14:20】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也沒有震碎耳膜的氣浪。
當那半截被剝離了所有累贅、只剩下主控室、動力爐和艦首裝甲的【方舟號】,攜帶著無可匹敵的物理動能,狠狠地扎進那個直徑四十公里的深淵漩渦時,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這並非是一場簡單的物理撞擊,而是三維宇宙的堅固物質與高維深淵的混亂規則之間,最慘烈、最直接的碾壓與撕裂。
「嘎吱……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和空間屏障破裂的尖嘯聲,通過方舟的艦體,極其清晰地傳導進了主控室的每一個角落。
站在落地舷窗前的李暮陽,那隻半金半紫的【陰陽神眸】已經睜到了極限,甚至眼角開始滲出細密的血絲。在他的超維視野中,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卻又血脈僨張的一幕。
方舟那由深海寒鐵和未知史前合金打造的厚重艦首,在撞擊到漩渦邊緣那層由純粹高維能量構成的紫黑色「門扉」時,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刀砍在了一塊高強度的鋼化玻璃上。
前一百米的裝甲,幾乎在接觸的瞬間就被那種極致的規則衝突給生生磨平、氣化!
但方舟那龐大的質量和被重力錨點賦予的恐怖加速度,並沒有因此停滯。它像是一頭倔強的公牛,硬頂著那股足以將星球撕裂的排斥力,一寸一寸、不計代價地向著漩渦深處那片【肉質星海】強行擠入!
「擋住它!一群廢物!給我擋住它!!!」
站在裂縫後方的外神第二化身【狂】,那張原本和藹的老臉此刻已經徹底扭曲變形。他怎麼也沒想到,這群被他視為螻蟻的低維土著,竟然敢用這種最野蠻、最兩敗俱傷的方式來堵門!
這艘破船雖然失去了主炮,但它本身的材質和重量,在這個空間通道還未完全穩固的階段,簡直就是一塊卡在喉嚨里的致命魚骨!如果讓它真的撞進深淵節點,不僅這次降臨的計劃會泡湯,甚至連他這具耗費了無數資源才凝聚出的化身,也會在空間坍塌中被絞成碎片!
「吼————!」
聽到【狂】的怒吼,站在他身旁的那兩名天階巔峰的深淵大督軍——【疫】和【腐】,立刻停止了後退,爆發出驚天的魔氣。
左邊那個渾身纏滿黑色繃帶、提著綠光骨燈的【疫】,那隻流淌著黃色膿液的獨眼猛地睜大,一股肉眼可見的墨綠色毒霧如同海嘯般噴涌而出,試圖腐蝕方舟的艦體;
右邊那個頂著蒼蠅頭顱、穿著華麗禮服的【腐】,則是將手中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一把捏爆,化作無數條帶有極強腐蝕性和精神污染的血色長鞭,瘋狂地抽打在方舟的能量護盾上。
「護盾能量剩餘 0.5%……0.3%……0.1%!」
主控室內,天機處的科研人員看著屏幕上瘋狂閃爍的紅色警報,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大天尊!護盾要破了!他們的攻擊帶有規則層面的腐蝕,艦體裝甲撐不住十秒鐘的!」
「閉嘴!老子眼還沒瞎!」
李暮陽死死抓著操作台,雙腿如同生根般釘在地板上。巨大的震動讓他的內臟翻江倒海,但他卻咬緊牙關,沒有下達任何規避或撤退的指令(實際上也無法撤退)。
「爸!媽!沈以默!諸位前輩!」
李暮陽猛地轉過頭,看向身後那些在劇烈顛簸中東倒西歪、卻依然強撐著運轉陣法的眾人。
「這門,老子今天堵定了!」
「天階巔峰又怎樣?老怪物又怎樣?只要他們還是實體,就特麼怕撞!」
「全員聽令!放棄所有防禦陣法,把你們能調動的最後一絲真氣、靈力、甚至是生命力,全部給我灌注到【動力爐】里!」
「我要這艘船……給我二次加速!」
「什麼?!」
不僅是天機處的特工,就連見多識廣的天機老人和茅山掌教都震驚了。
「李盟主,方舟的動力爐雖然重啟了,但燃料(那三顆天階妖丹)的能量已經見底了!如果強行抽取我們的生命力進行超載,就算能加速,這艘船也會因為內部壓力過大而直接解體啊!」全真長老焦急地大喊。
「解體就解體!」
李暮陽眼眶猩紅,那股從骨子裡透出的瘋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陣徹骨的寒意。
「這本來就是一場有去無回的豪賭!」
「你們難道想看著這扇門徹底打開,讓那些怪物衝進華夏,把你們的徒子徒孫當口糧嗎?!」
「不想死的,就給我拼命!」
「好小子,有種!老子陪你瘋一把!」
李修遠第一個響應。這位金剛屍半神狂笑一聲,竟然直接撤去了護體的金光,將胸口那顆【古神心臟】的跳動頻率催動到了極致。一股股金色的、純粹的神性血液,順著他粗壯的雙臂,毫無保留地轟入了控制台下方的能量傳輸管道。
「阿彌陀佛,貧道這把老骨頭,也早該為這天下蒼生做點貢獻了。」
茅山掌教嘆了口氣,隨即面容一肅,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手中的天雷印上。
「全真教,列陣!獻祭本源!」
「趕屍門,聚煞引魂!」
「盜門……媽的,盜門今天不當賊了,當英雄!」穿山甲一咬牙,將一塊祖傳的護身玉佩狠狠地砸碎在陣眼上。
沒有退路。
在李暮陽那破釜沉舟的決絕感染下,無論是高高在上的宗師,還是曾經唯利是圖的江湖草莽,在這一刻,都爆發出了一種令人動容的血性。
他們放棄了防禦,將自己體內最本源的力量,無論是道家真氣、古神之血、還是陰煞死氣,毫無保留地、瘋狂地灌注進了方舟那瀕臨枯竭的動力爐中!
「轟隆隆隆隆——!!!」
接收到這股龐大且雜亂無章的混合能量,方舟的【核心引擎】發出了類似於野獸瀕死前的哀鳴。
那些原本已經黯淡的同心圓環,在超載的壓力下竟然開始崩裂,但也因此,在毀滅的前夕,爆發出了最後、也是最恐怖的一次動能輸出!
「咔噠。」
李暮陽眼疾手快,猛地將操作台上的【備用推進器全開】拉杆,推到了最頂端。
「給老子——撞過去!」
「嗡————」
方舟殘存的艦體尾部,原本微弱的幽藍尾焰瞬間變成了刺目的慘白色。
巨大的推力,讓這半截星艦在空間裂縫的邊緣,硬生生地完成了二次加速!
這一次的加速,徹底打破了僵局。
「噗嗤!」
首當其衝的,是那兩名正試圖用毒霧和血鞭阻擋方舟的天階巔峰督軍——【疫】和【腐】。
他們那引以為傲的深淵魔氣,在方舟這不顧一切的、附帶了人類最後決絕意志的物理撞擊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方舟那已經磨損嚴重的艦首,在撞碎了毒霧和血鞭後,毫無懸念地、狠狠地碾壓在了這兩尊龐然大物的身上。
「啊啊啊啊啊——」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爆炸,只有極其純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肉體擠壓聲。
兩名天階巔峰的深淵大督軍,甚至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方舟那幾千萬噸的龐大質量,硬生生地擠扁、碾碎,最後化作了兩灘黏在空間裂縫邊緣的紫黑色肉泥!
秒殺!
用一艘失去武裝的史前星艦,以最野蠻的物理衝撞,生生碾死了兩名天階巔峰!
這一幕,哪怕是放在高維神明的戰爭史中,也絕對是極其罕見且荒謬的。
「不!這不可能!你們這群低維的瘋子!」
看著自己最得力的兩個手下被瞬間秒殺,看著那艘越來越近、幾乎要貼到自己臉上的黑色巨艦。
外神化身【狂】,那張原本總是掛著詭異微笑的老臉上,終於露出了極度驚恐和扭曲的表情。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那個代表著「秩序」的【理】,會在這群人類面前選擇立下九十天的賭約,而不是直接抹殺。
因為這群土著,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他們不怕死!他們甚至敢把自己的母艦當成炸彈來用!
「母神救我!」
【狂】再也顧不上什麼神明的尊嚴,他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木拐杖,試圖在自己身前築起最後一道空間壁壘,同時身體拼命地向著裂縫深處的【肉質星海】退去。
但他退得不夠快。
「砰——————!!!!!」
方舟的艦首,在碾碎了兩名督軍後,終於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個直徑四十公里的深淵漩渦的正中心!
也就是【狂】剛才站立的位置!
那一瞬間,整個東海海域、甚至整個地球的磁場,都發生了極其劇烈的波動。
天空中那厚重的雷雲被撞擊產生的能量風暴瞬間撕碎,露出了隱藏在雲層之上、那令人心悸的紫黑色高維星空。
海水被瘋狂地倒吸入漩渦之中,形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海淵。
「咔嚓……咔嚓……」
在方舟這種級別的自殺式撞擊下,那個原本正在穩固的空間傳送通道,終於承受不住這極端的物理和能量雙重破壞。
裂縫的邊緣,開始出現大面積的坍塌和閉合。
那些還沒有來得及衝出裂縫的深淵眷族和異化海怪,在空間坍塌的絞殺下,發出了絕望的慘叫,紛紛化作了虛無的粉末。
「啊啊啊啊——我的身體!我的化身!」
被方舟艦首死死頂在空間裂縫邊緣的【狂】,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他那具看似普通人類老者的軀殼,在方舟的擠壓和空間坍塌的雙重作用下,正在迅速崩潰、瓦解。紫黑色的神性血液從他的七竅中噴涌而出,但他卻無法掙脫那股恐怖的慣性束縛。
「結束了。」
主控室內,已經被劇烈的震盪震得七竅流血的李暮陽,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個正在被碾碎的外神化身,嘴角扯出了一抹極其慘烈、卻又暢快淋漓的笑容。
「老怪物,這九十天的賭局,第一局……是我贏了。」
「轟隆隆隆——」
然而,就在【狂】的化身即將被徹底碾碎、空間裂縫即將完全閉合的最後一刻。
在裂縫最深處,那片無垠的【肉質星海】之中。
一隻比之前在泰山之巔看到的還要龐大、還要冰冷、還要充滿極致惡意的……【巨眼】。
緩緩地,睜開了。
「嗡————」
這隻巨眼的出現,並沒有伴隨任何聲音和能量波動。
但就在它睜開的那一瞬間。
方舟主控室內,所有人的心臟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捏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那不是投影。
那是……【千面母神】本體的注視!
「愚蠢的……蟲子……」
一個宏大到無法用語言形容、直接在靈魂層面迴蕩的冰冷女聲,穿透了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降臨在了方舟之上。
「你們的掙扎……毫無意義。」
「這扇門……既然打開了……就永遠不會……關上。」
隨著這個聲音。
那隻巨眼的瞳孔中,射出了一道細如髮絲、卻漆黑如墨的詭異光線。
這道光線無視了方舟那堅不可摧的外殼,無視了李修遠和各派宗師聯手布下的防禦,甚至無視了李暮陽眉心【陰陽神眸】的阻擋。
它就像是穿透了一層幻影,精準無比地……
射入了主控室中央,那個已經因為超載而布滿裂紋的【核心引擎】(動力爐)之中!
「不!」蘇素的靈體發出一聲尖銳的驚呼,「它在污染引擎的核心代碼!」
但已經來不及了。
「滴——!」
「警告!核心引擎遭受高維邏輯病毒入侵!」
「警告!造化玉碟(船長密匙)底層指令被強行篡改!」
「警告!方舟號防禦系統……離線!」
控制台上,所有的紅燈瞬間變成了死寂的灰色。
那原本即將閉合的空間裂縫,在那道黑色光線的干涉下,竟然硬生生地停止了坍塌,反而以一種極其穩定的姿態,固定在了方舟艦首的位置!
而此時,方舟內部的能量已經徹底耗盡。
這半截史前星艦,就像是一隻被拔了牙的老虎,死死地卡在了一扇永遠無法關閉的地獄之門前。
成為了這道空間裂縫……最堅固的「門框」。
「它……它不是要毀了這艘船。」
李暮陽看著那徹底黑屏的控制台,又看了看裂縫深處那隻緩緩閉上的巨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度的絕望和明悟。
「它是用一種極其高明的手段,把方舟變成了穩定傳送門的……『橋頭堡』!」
「我們傾盡全力的一次撞擊,非但沒有把門堵上,反而……幫它們把門給徹底敞開了!」
「九十天?」
李暮陽苦笑了一聲,無力地癱倒在座椅上,鮮血順著嘴角不斷湧出。
「那個叫【理】的老東西,從一開始就在算計我們。他故意給出三個月的期限,故意激怒我們來撞門,就是為了利用方舟的特殊材質,來作為母神本體降臨的穩定錨點。」
「這……這怎麼可能……」
天機老人瞎了的雙眼處流出兩行血淚,「那我們剛才的犧牲……還有什麼意義?」
「不,有意義。」
沈以默雖然渾身是傷,但依然掙扎著站了起來,緊緊握住了李暮陽冰冷的手。
「至少,我們活下來了。」
「至少,我們爭取到了時間。」
就在這時。
控制台的一個備用老式揚聲器里,突然傳出了一陣斷斷續續的沙沙聲。
「滋滋……李……李顧問……聽得到嗎?」
是雷動處長的聲音。
雖然信號極其微弱,但依然能聽出他聲音里的震驚。
「我們通過光學望遠鏡看到了……那扇門……沒有關上,反而和方舟融合在了一起。」
「但……但好消息是……」
「因為方舟卡在那裡,那扇門雖然打開了,但那些大型的深淵怪物和主力艦隊,似乎因為方舟那部分殘存的空間錨定符文的干擾,暫時無法通過。」
「目前,只有一些小型的、玄階以下的變異眷族,能夠穿過縫隙進入地球。」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嗎?」李修遠苦笑。
「不,這叫瓮中捉鱉。」
李暮陽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他掙扎著直起身子,看向前方那扇如同巨大眼睛般、被方舟艦首死死卡住的紫黑色傳送門。
「雷處長,通知天機處總部。」
「把所有的火炮、飛彈、還有我們『暗影天庭』後續生產出來的機甲,統統給我調到東海防線來!」
「既然門關不上。」
「那就在這門前,建一座長城!」
「它們出來一個,我們就殺一個。出來一雙,我們就殺一雙!」
「這九十天,這艘破船,就是我們人類對抗神明的……第一道防線!」
「哪怕戰至最後一人,哪怕流干最後一滴血。」
「我也要讓這幫外星雜碎知道,地球的門檻,不是那麼好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