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東海·百慕達空間裂縫前方·【方舟號】殘骸陣地】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二天清晨 05:30（撞擊事件後 15 小時）】
海風腥咸，夾雜著濃烈的硝煙與刺鼻的焦臭味。
初升的朝陽試圖穿透那層永遠籠罩在百慕達海域上空的紫黑色陰霾，卻只能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上灑下幾縷蒼白而無力的光暈。
「噠噠噠噠噠——！！！」
震耳欲聾的金屬風暴聲，徹底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在那半截死死卡在空間裂縫中的【方舟號】甲板上，原本平整的特種合金表面，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座布滿戰爭傷痕的鋼鐵堡壘。
以方舟艦首為核心，向外延伸出三道由貨櫃、廢棄戰艦殘骸以及高強度靈能防禦網構成的環形防線。這正是李暮陽口中的「深海長城」。
「三號陣地！重機槍管過熱，請求冷卻支援！」
「醫療兵！把那個斷了胳膊的拖下去！換預備隊頂上！」
「全真教的道長，甲區的聚靈陣快撐不住了，趕緊補符！」
防線上，身穿黑色戰術服的天機處精銳與奇裝異服的江湖異人們，正並肩浴血奮戰。
這十五個小時裡，他們沒有一秒鐘的停歇。
從那個被【方舟號】卡出一條巨大縫隙的紫黑色傳送門裡，深淵的怪物就像是決堤的黑色潮水，源源不斷、前赴後繼地湧出來。
「嘶嘎——！」
一頭體型如成年水牛般大小、長著三顆猙獰犬首、背部布滿毒刺的**【深淵鬣狗】**（黃階巔峰），踩著同伴的屍體，猛地躍上了第一道防線的沙袋掩體。它那滴著綠色腐蝕性涎水的利爪，眼看就要撕開一名正在換彈匣的天機處機槍手的喉嚨。
「孽畜！休得猖狂！」
伴隨著一聲暴喝，一道凌厲的銀色刀光如同匹練般閃過。
【盜門】魁首「穿山甲」那矮胖的身軀此刻卻靈活得像一隻狸貓。他手持一把特製的【精金洛陽鏟】，刀刃上附著著從古墓中淬鍊出的極陰屍氣，精準無比地從那頭深淵鬣狗的腹部柔軟處划過。
「噗嗤！」
腥臭的黑血混合著內臟噴涌而出。深淵鬣狗慘嚎一聲，巨大的身軀被一分為二，重重地砸在甲板上。
「多謝前輩救命！」那名年輕的機槍手驚魂未定，抹了一把臉上的黑血，立刻抄起一旁的備用槍管，繼續對著缺口處瘋狂掃射。
「謝個屁！這幫狗娘養的怪物怎麼殺不完啊！」
穿山甲喘著粗氣，一腳將半截怪物屍體踢下海。他那件原本考究的絲綢唐裝，早就被血水和機油染成了看不出顏色的破布。他抬頭看向前方那猶如絞肉機般的戰場，眼中布滿了血絲。
在防線的最前方。
也是戰鬥最慘烈的地方。
五十台殘破不堪的**【刑天·壹型】**量產機甲，正如同五十根定海神針，死死地釘在方舟艦首距離傳送門裂縫不足五十米的位置。
它們身上的暗夜迷彩塗裝早已被熏得焦黑，不少機甲的機械副臂被硬生生扯斷，胸口的【符文力場盾】也在高強度的撞擊下忽明忽暗，隨時都有崩潰的危險。
但沒有一台機甲後退半步。
駕駛艙內，五十名經歷了昨夜「超載殲星炮」洗禮、雖然被生化維生系統救回一條命，但精神依然極度疲憊的天兵駕駛員們，正咬著牙，將那些被洗腦的千年陰魂作為動力源，瘋狂地壓榨著機甲的每一分性能。
「兄弟們！頂住！絕不能讓這群雜碎越過艦首雷池一步！」
通訊頻道里，沈以默沙啞卻透著決絕的聲音在每一台機甲內迴蕩。
她並沒有駕駛【刑天·零號】，而是身披一件由趕屍門趕製的輕型【白骨戰甲】，手持冰藍色的法劍，如同一道藍色的閃電，在機甲陣列的縫隙中穿梭，專門負責補刀那些漏網的高階變異體。
「轟！」
一台位於左翼的【刑天】機甲，揮舞著已經卷刃的【等離子斬艦刀】，將一隻企圖從側面突襲的玄階下品【刃甲海魔】劈成兩半。但緊接著，另外三隻同樣的怪物趁著機甲收刀的僵直，瘋狂地撲了上去，鋒利的骨刃瘋狂切割著機甲的腿部裝甲。
「警報！左腿液壓系統受損嚴重！」
駕駛員眼眶猩紅，不僅沒有呼叫支援，反而猛地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個紅色拉杆。
「既然跑不了，那就同歸於盡吧！」
機甲胸口的聚靈陣瞬間逆轉，狂暴的雷火能量在機甲內部轟然引爆！
「轟隆——！！！」
一團夾雜著金屬碎片和雷霆的火球在海妖群中炸開。那台【刑天】機甲，連同撲在它身上的三頭變異體，瞬間化為齏粉。而周圍十幾頭低階怪物也被爆炸的衝擊波掀飛，落入海中。
慘烈。
極度的慘烈。
這是【暗影天庭】成立以來的第一戰，也是人類防線建立後的第一滴血。
僅僅十五個小時的絞肉機式消耗戰，五十台引以為傲的量產機甲，就已經損失了七台。而那些用血肉之軀在後方防線上硬抗的天機處特工和江湖異人，傷亡更是達到了數百人。
如果不是因為【方舟號】卡住了傳送門，導致天階以上的大型怪物無法通過，只能放這些玄階以下的炮灰眷族過來；如果不是因為李修遠這位金剛屍半神如同一座移動的要塞，獨自一人在防線最前端硬抗了絕大多數的准地階首領怪物……
這條倉促建立的「深海長城」，恐怕早就被深淵的潮水淹沒了。
……
方舟號，臨時醫療與後勤指揮中心（原中層生態艙改造）。
這裡的氣氛同樣緊張到了極點。
濃烈的消毒水味掩蓋不住刺鼻的血腥氣。一排排簡易的手術台上，躺滿了缺胳膊少腿的傷員。
蠱門的毒嫗和幾十名精通醫理的苗疆女子，正滿頭大汗地用特製的蠱蟲清理傷員體內的深淵污染，並敷上止血生肌的草藥；而全真教的道士們則在一旁不斷地畫著清心符，防止傷員因為精神污染而產生變異。
在最深處的一間特級無菌隔離室里。
李暮陽靜靜地躺在一張由【萬年寒髓】打造的冰床上。
此時的他，狀態比任何一個傷員都要糟糕。
昨夜那場為了對抗外神意志而強行發動的【神格武裝·極限過載】，以及最後為了撞擊傳送門而抽乾了所有的精神力，讓他的肉體和靈魂都遭受了難以想像的重創。
如果不是在最後關頭，他眉心的那顆【陰陽神眸】強行吸納了爆炸產生的部分高維能量，並且形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他現在可能已經是一個植物人了。
即便如此，他身上的肌膚依然呈現出一種毫無血色的慘白，一道道紫黑色的網狀裂紋從他的眉心一直蔓延到脖頸，仿佛隨時都會碎裂開來。
他的呼吸極其微弱，微弱到旁邊的生命體徵監測儀上的波浪線幾乎成了一條直線。
「滴答……滴答……」
冰床上方，一個懸掛著的透明培養罐中，正滴落著一種淡金色的液體。
那是蘇素的靈體，在趕屍門大長老的協助下，不眠不休地從那三顆天階內丹（木、水、土）中提取出的最純粹的【生機本源】和【神性物質】。這些珍貴的液體，正一滴一滴地落在李暮陽的眉心，試圖修復他受損的神魂。
「蘇夫人，大天尊的情況……還能撐多久？」
雷動處長站在隔離室的玻璃窗外，看著裡面毫無生氣的李暮陽，眉頭緊鎖，聲音中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焦慮。
作為天機處的最高指揮官，雷動見慣了大風大浪，但在經歷了昨夜那如神話末日般的場景後，他清楚地知道，眼前這個躺在冰床上的年輕人，不僅是【暗影天庭】的精神領袖，更是目前人類陣營中，唯一一個擁有能夠對抗、甚至計算高維力量手段的「變數」。
如果李暮陽倒下了，外面那條用人命填出來的防線，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蘇素的半透明靈體從冰床旁飄了過來。她的身形比昨天更加黯淡了，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為了維持李暮陽的生命特徵，她幾乎耗盡了自己最後的一絲靈魂本源。
「他的肉體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生機之源】的強大修復力保住了他的經脈。」
蘇素的聲音透著深深的疲憊，但那雙注視著兒子的眼睛裡，卻依然閃爍著一種近乎執拗的母性光輝。
「但麻煩的是他的識海。那隻【千面母神】的眼睛，在最後關頭強行篡改了方舟的底層代碼，也順帶用高維邏輯病毒衝擊了暮陽的大腦。現在，他眉心的那顆【陰陽神眸】正在進行一種極其兇險的『自我疊代』。」
「自我疊代？」雷動一愣，「那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知道。」
蘇素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迷茫。
「這種融合了古神與外神兩種截然不同高維力量的神格變異，已經超出了我生物學的認知範疇。他現在的靈魂，就像是在一個充滿狂暴能量的微型黑洞邊緣走鋼絲。如果他能撐過去，他的精神力將突破這方天地的桎梏，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如果撐不過去……」
蘇素沒有把話說完，但雷動已經明白了。
撐不過去，要麼腦死亡，要麼，變成一個比外面那些怪物還要恐怖千萬倍的深淵傀儡。
「這孩子，從小就犟，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蘇素轉過頭，隔著玻璃，深深地看了一眼冰床上的兒子。
「我相信他。他既然敢接下那個『理』的九十天賭局，就一定有他自己的底牌。」
「報告處長！」
就在這時，一名天機處的通訊兵神色慌張地跑了過來，打斷了雷動和蘇素的對話。
「前線緊急軍情！【方舟】艦首防線遭遇超強能量衝擊！敵方……敵方出現高階變異體！」
「慌什麼！說清楚！」雷動厲聲喝道。
「是……是從傳送門裂縫裡擠出來的！」通訊兵咽了口唾沫，臉色慘白，「之前因為方舟卡住了裂縫，大型怪物過不來。但就在五分鐘前，那群低階眷族突然開始瘋狂地互相吞噬！它們……它們在裂縫邊緣，用自己的血肉和深淵能量，強行『拼湊』出了一尊怪物！」
雷動心頭猛地一沉，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拼湊出來的？什麼級別的怪物？」
「雷達顯示……能量波段極其不穩定，但峰值已經……已經突破了地階的極限！」通訊兵的聲音都在發抖。
「天階？！」
雷動倒吸了一口冷氣。
在李暮陽重傷昏迷、【神格武裝】無法使用的現在，如果前線真的出現了一尊天階級別的深淵聚合體，那外面那些只裝備了初級機甲和常規法器的防線，簡直就像是紙糊的玩具！
「李修遠前輩呢？他頂得住嗎？」雷動急忙問道。
「李老前輩……他被困住了！」
通訊兵調出了一段前線剛剛傳回的模糊視頻畫面。
屏幕上，原本如同戰神般在怪物群中大殺四方的李修遠，此刻正陷入了苦戰。
只見在方舟艦首那被鮮血染紅的甲板上。
一尊身高超過十五米、渾身由無數隻殘破的手臂、內臟和扭曲的深淵鱗片強行縫合而成的噁心怪物，正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這怪物的形態極其詭異，它沒有固定的頭顱，而是在胸腔的位置裂開了一張布滿利齒的深淵巨口。它的四肢完全是由無數具低階眷族的屍體壓縮而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屍臭和濃郁的深淵污染。
【深淵聚合體·血肉畸變者（偽天階）】
這怪物雖然只是臨時拼湊的「偽天階」，但在這種狹窄的防線地形上，它那龐大的體型和無視痛苦的恢復力，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畫面中，李修遠渾身暗金色的龍鱗上沾滿了綠色的毒血，他雙手死死地握住那根【鑌鐵盤龍棍】，硬抗著【血肉畸變者】兩條粗大觸手的狂轟濫炸。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刺目的火光和震耳欲聾的巨響。
「給老子滾回去！」
李修遠怒吼一聲，胸口【古神心臟】金光大作，一棍子將怪物的一條觸手砸得粉碎。
但這怪物的恢復力太變態了，僅僅幾秒鐘，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碎肉就如同受到磁鐵吸引的鐵砂般，重新匯聚到了它的斷肢處，甚至變得比之前更加粗壯！
「李叔叔！退後！機甲編隊，集中火力，攻擊它的胸口！」
沈以默的聲音在視頻中響起。
十幾台【刑天·壹型】機甲迅速結成陣型，【等離子掌心雷】和火箭彈如同不要錢般傾瀉在怪物的胸口。
「轟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瞬間吞沒了怪物。
然而，當硝煙散去。
那頭【血肉畸變者】不僅沒有倒下，反而發出了一聲更加瘋狂的嘲笑。
它胸口那張深淵巨口猛地張開，一股強大的吸力爆發。那些機甲發射的等離子能量和爆炸衝擊波，竟然被它像吸果凍一樣，強行吸入腹中！
「這畜生……能吞噬能量？！」
沈以默臉色大變。
「嗡——！」
吸收了大量能量的【血肉畸變者】，胸口的巨口中瞬間凝聚出一團極度不穩定的紫黑色光球。
「危險！散開！」李修遠大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一道粗大無比的深淵能量光柱，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直接從怪物的口中噴射而出，狠狠地掃向了前方的機甲陣列。
「砰砰砰砰——！」
首當其衝的五台【刑天·壹型】機甲，連同裡面的駕駛員，在接觸到這股蘊含著高維污染的光柱瞬間，機體表面的符文防禦盾如同玻璃般碎裂。沉重的特種合金裝甲在極度的高溫和腐蝕下迅速融化，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啊啊啊啊——」
慘叫聲在通訊頻道里迴蕩。
這五台機甲，甚至連自爆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股能量光柱直接氣化成了漫天的鐵水和焦炭！
「不！」
沈以默目眥欲裂，看著自己的戰友瞬間慘死，眼眶徹底紅了。
但那道光柱去勢不減，繼續向著後方的第二道防線橫掃而去。如果讓這道光柱落下，後方那些缺少重裝甲保護的天機處特工和江湖異人，傷亡將難以估量！
「給老子停下！」
千鈞一髮之際，李修遠如同一顆暗金色的流星，硬生生地衝到了光柱的必經之路上。
他放棄了手中的鐵棍，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竟然想用自己的【金剛不壞】之軀，去硬抗這記偽天階的能量吐息！
「滋滋滋滋——！！！」
恐怖的深淵光柱狠狠地轟在李修遠的身上。
暗金色的龍鱗在高溫和腐蝕下發出刺耳的聲響，李修遠的雙腳在甲板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但他死死地咬著牙，一步未退！
「爸！」
就在這極其慘烈的生死關頭。
一聲極其沙啞、卻透著一股冰冷到骨髓的怒喝，突然在防線的上空炸響。
原本躺在隔離室冰床上的李暮陽。
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方舟的甲板上空！
他身上披著那件殘破的黑色風衣，赤裸著雙腳，渾身上下依然布滿了那些未癒合的紫黑色網狀裂紋。
但他眉心處的那顆【陰陽神眸】。
此刻，已經徹底睜開！
左眼，燦金如烈日，代表著古神的絕對規則與洞察。
右眼，紫黑如深淵，流轉著外神的瘋狂意志與毀滅。
他沒有召喚皮影。
他只是懸浮在半空，緩緩抬起右手，對著下方那頭正在噴吐光柱的【血肉畸變者】，極其隨意地……
凌空一握。
「我說過。」
「在這裡，老子的規矩，就是法則。」
「【神眸·湮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