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東海·歸墟海眼中心·【方舟號】艦首防線】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二天清晨 06:00】
「嗡————」
隨著李暮陽那聲虛弱卻透著絕對冰冷的輕喝。
整個方舟殘骸上方的空間，仿佛被人按下了消音鍵。
海風的咆哮、機甲引擎的轟鳴、甚至是變異海獸那悽厲的嘶吼，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更高維度的力量強行抹平了存在感。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麗奪目的光影特效。
李暮陽只是懸浮在半空，那隻抬起的右手，著下方那頭高達十五米的【血肉畸變者】，以一種極其緩慢、卻又讓人感到無法抗拒的姿態，五指緩緩收攏。
而在他眉心，那顆由燦金與紫黑兩色交織而成的【陰陽神眸】，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頻率瘋狂轉動著。
左眼的燦金，代表著古神的「規則洞察」；
右眼的紫黑，代表著外神的「絕對污染」與「分解」。
在李暮陽的【神眸視界】中，下方那個不可一世、由無數屍骸和深淵能量強行縫合而成的偽天階怪物，此刻已經不再是一個立體的實體。
它變成了一堆由雜亂無章的線條、暗紅色的能量節點，以及散發著惡臭的邏輯代碼拼湊而成的「三維草圖」。
那道正在轟擊李修遠、足以融化特種合金的深淵能量光柱，在神眸的解析下，其內部的能量排列順序、粒子震盪頻率，甚至是那一絲用來催化爆炸的深淵意志，全都如同被剝光了衣服般，赤裸裸地暴露在李暮陽的視野之中。
「解構……」
李暮陽的嘴唇微微翕動。
「咔噠。」
仿佛是某種精密儀器內部一個微小的齒輪被卡住的聲音，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轟——噗！」
那道原本氣勢洶洶、壓得李修遠連連後退的深淵光柱，竟然在距離李修遠胸口不足半米的地方，毫無徵兆地……潰散了！
就像是一條正噴吐著毒液的毒蛇，突然被人從七寸處抽走了脊骨。那恐怖的能量光柱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破壞力，化作了漫天毫無溫度的紫色光點，如同蒲公英般隨風飄散在甲板上。
「這……這怎麼可能？！」
後方正在瘋狂射擊掩護的沈以默，透過機甲的戰術屏幕看到這一幕，震驚得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太清楚那道光柱的威力了，那是能夠瞬間氣化五台【刑天】機甲的恐怖吐息。就算是師傅盲仙燕長風在這裡，也只能選擇用劍意將其劈開或者躲避，怎麼可能像李暮陽這樣，連手指頭都沒碰一下，就直接讓這股能量憑空「消失」了？！
「這不是抵消，這是……抹除！」
沈以默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可怕的念頭。
「吼？！」
那頭【血肉畸變者】也愣住了。
它胸腔處那張深淵巨口還保持著噴吐的姿勢，但嘴裡卻再也擠不出一絲一毫的能量。不僅如此，它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那原本源源不斷、如同沸水般翻滾的深淵煞氣，此刻竟然像是一灘死水，完全失去了控制。
「借了別人的一點垃圾邊角料，就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半空中，李暮陽那隻半金半紫的異瞳冷漠地注視著這頭怪物，他那緩緩收攏的五指，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握成了拳頭。
「重組。」
「湮滅。」
「噗嗤！」
「噗嗤！噗嗤！噗嗤！」
伴隨著一連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悶響。
【血肉畸變者】那龐大如山的身軀，在毫無外力攻擊的情況下，竟然從內部開始發生了極其慘烈的「自我解體」！
它那由無數隻殘破手臂拼湊而成的粗壯左臂，突然違背了關節的生長方向，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態，狠狠地插進了它自己的胸腔！
緊接著，它覆蓋在體表的那些堅硬的深淵鱗片，紛紛倒豎而起，如同無數把鋒利的剃刀，開始瘋狂地切割著它自己的血肉。
「嗷啊啊啊啊啊——！！！」
怪物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悽厲慘叫。
它那由無數低階眷族意識雜糅而成的混亂大腦，此刻完全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它拼命地想要阻止自己身體的暴走，但那股控制著它每一個細胞、每一絲能量的恐怖意志，卻如同高高在上的造物主，無情地剝奪了它對自己身體的所有權。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李暮陽冷冷地看著下方那頭正在進行「自我凌遲」的怪物。
這就是【陰陽神眸】的恐怖之處。
左眼的古神規則，讓李暮陽能夠看穿這頭怪物體內那雜亂無章的能量迴路和縫合節點；而右眼那吸收了【外神神格殘片】後獲得的外神污染之力，則讓李暮陽能夠順著這些被看穿的節點，像是一個超級黑客一樣，直接將一段「自我毀滅」的邏輯代碼，強行寫入了這頭怪物的能量核心之中！
他沒有動用任何武力，他只是在微觀層面，修改了這頭怪物的「存在規則」。
「砰——！」
在極其劇烈的自我摧殘下，【血肉畸變者】那龐大的身軀終於無法維持穩定的形態。
它胸腔里那張巨大的深淵巨口，在噴出最後一口黑色的腥臭血液後，整具軀體如同一個裝滿了爛肉的皮球，轟然炸裂開來！
漫天的碎肉、斷肢和綠色的毒液，如同下了一場令人作嘔的暴雨，灑落在方舟殘破的甲板上。
一擊。
或者說，連一擊都算不上。
僅僅是一個眼神，一個虛握的手勢。
一尊足以對防線造成毀滅性打擊的偽天階縫合怪，就這樣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極其詭異、極其憋屈地……把自己給弄死了！
「咕嚕……」
防線後方，無論是天機處的精銳特工，還是那些平日裡自詡見多識廣的八門宗師，此刻全都艱難地咽下了一口混合著恐懼和震撼的唾沫。
他們看著半空中那個身形單薄、甚至還穿著病號服（其實是被撕裂的黑色風衣）的年輕人，眼中的敬畏已經達到了一種狂熱的頂點。
「大天尊……這……這還是人嗎？」
盜門魁首「穿山甲」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連手裡的精金洛陽鏟都差點掉在地上。
「我原以為他之前在泰山秒殺那十二個護法，已經是天下無敵了。沒想到……他現在連手都不用了？」
「這就是【神明】的手段嗎……」
天機老人雖然瞎了雙眼，但他那敏銳的神識卻清晰地捕捉到了剛才那一瞬間規則的扭曲。這位在華夏玄學界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竟然不顧身邊的弟子攙扶，顫巍巍地朝著半空中的李暮陽深深地鞠了一躬。
「呼……」
解決掉這頭大麻煩後，李暮陽緊繃的身體終於微微一松。
他緩緩降落在甲板上。
就在他雙腳落地的瞬間，他只覺得眼前一黑，腦海中那股撕裂般的劇痛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剛才那一招【神眸·湮滅】，雖然看起來輕描淡寫，甚至逼格拉滿。但只有李暮陽自己清楚，這其中的兇險和消耗有多麼恐怖。
強行用凡人的精神力去驅動融合了古神與外神兩種高維規則的【陰陽神眸】，就等同於讓一台普通的家用電腦去運行一個足以模擬宇宙大爆炸的超級程序。
僅僅是那短短几秒鐘的「解構」和「改寫」，就已經抽乾了李暮陽體內剛剛恢復的一點真氣，更讓他的精神識海再次處於崩潰的邊緣。
他眉心處的異瞳迅速閉合，那道暗金色的豎痕也變得黯淡無光。
「噗通。」
李暮陽雙腿一軟，單膝跪倒在布滿血污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再次順著他身上那些紫黑色的網狀裂紋滲了出來。
「兒子！」
「暮陽！」
李修遠和沈以默第一時間沖了過來。
李修遠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李暮陽，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心疼和責備。
「你這臭小子！誰讓你跑出來的？！你媽不是讓你在裡面躺著嗎？你那腦子裡的炸彈才剛穩住，你特麼又出來裝什麼大尾巴狼！」
雖然嘴上罵得凶，但李修遠那雙粗糙的大手卻極其小心翼翼地將一股精純的古神之力輸入李暮陽體內，幫他穩住翻騰的氣血。
「咳咳……爸……我再不出來，您老人家就要變成烤乳豬了……」
李暮陽虛弱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轉頭看向一旁眼眶通紅、緊緊咬著嘴唇的沈以默，伸出沾滿鮮血的手，輕輕拍了拍她那冰冷的機甲外殼。
「沈隊長……機甲不是這麼開的……下次……別那麼莽……」
「你閉嘴！你這個騙子！」
沈以默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她猛地打開駕駛艙的艙門，直接跳了下來，一把抱住李暮陽，聲音更咽。
「你明明傷得那麼重……為什麼還要逞強？如果你真的出了什麼事……你讓我……你讓天庭的這些人怎麼辦？」
感受著懷裡傳來的溫熱和顫抖，李暮陽的心中閃過一絲柔軟。
他吃力地抬起手，摸了摸沈以默的短髮。
「放心吧……我這人，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我，更別提這幫外星來的寄生蟲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站直了身體。
雖然他現在連走路都需要人攙扶，但當他轉過頭，看向前方那道依然在源源不斷向外噴吐著變異海獸的空間裂縫時，他那隻雖然疲憊但依然銳利的黑瞳中，再次燃燒起了不屈的戰火。
「戰鬥……還沒有結束。」
李暮陽推開李修遠和沈以默的攙扶，雖然步履蹣跚，但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走到防線的最前方，看著下方那些因為【血肉畸變者】被秒殺而陷入短暫混亂的深淵低階眷族。
「雷處長！」
李暮陽按下了掛在領口處的通訊器，聲音沙啞卻異常洪亮。
「在！大天尊！您請下令！」
通訊頻道里，雷動的聲音透著前所未有的激動和恭敬。
「趁現在，怪物群失去了指揮！」
「通知後方待命的火炮陣地，把你們所有的庫存，無論是高爆彈、燃燒彈還是特種靈能飛彈，統統給我打出去！一發都不留！」
「【天兵大隊】，剩餘機甲重新結陣，啟動【聚靈防盾】掩護步兵推進！」
「各派宗師，把你們的看家本領都給我使出來！不要節約法力！今天，我們要把這幫雜碎，全部趕回那個該死的門裡面去！」
李暮陽的怒吼，如同吹響了反攻的號角。
「是！！！」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領命聲。
後方陣地上，上百門早已蓄勢待發的多管火箭炮和重型榴彈炮同時發出了怒吼。
「咻咻咻咻咻——！！！」
密集的炮彈拖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流星雨般劃破了東海灰暗的天空，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狠狠地砸向了方舟艦首前方的怪物海中。
「轟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響徹雲霄。
烈焰、硝煙、碎肉和斷肢在半空中四處飛舞。那些剛剛還在張牙舞爪的深淵眷族，在這場不計成本的飽和式炮火洗地下，瞬間成片成片地倒下。
雖然這些低階怪物的生命力頑強，但在現代重火力和玄學法術的雙重絞殺下，依然顯得脆弱不堪。
「殺！！！」
趁著炮火壓制的間隙。
以【刑天·壹型】機甲為先鋒，由天機處特工和江湖異人組成的步兵方陣，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般，向著那些被炸得暈頭轉向的殘餘怪物發起了衝鋒。
【茅山派】的道士們揮舞著雷光閃爍的桃木劍，將那些試圖重組的屍煞劈得粉碎；【蠱門】的女子灑出漫天的毒粉，讓那些海獸在痛苦中化為膿水；【盜門】和【索命門】的刺客如同幽靈般穿梭在戰場上，精準地收割著那些重傷怪物的生命。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屠殺。
在李暮陽那如同神明般的強勢鎮殺（秒殺偽天階）所帶來的巨大士氣鼓舞下，人類防線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戰鬥力。
僅僅用了一個小時。
那如同潮水般湧出空間裂縫的深淵大軍，硬生生地被這道用鋼鐵和血肉築成的「深海長城」，給徹底推了回去！
當最後一隻變異海獸被沈以默的法劍洞穿了頭顱，緩緩倒在血泊中時。
整個方舟艦首的陣地上，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隨後。
「贏了……」
「我們贏了！！！」
「大天尊萬歲！暗影天庭萬歲！」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如同海嘯般在甲板上爆發出來。那些渾身是血、疲憊不堪的戰士們，互相擁抱、喜極而泣。
他們成功了！
他們在這場實力懸殊的守衛戰中，不僅活了下來，甚至還把那些不可一世的高維怪物，打回了老家！
然而。
站在高處的李暮陽，看著那道雖然不再噴吐怪物，但依然紫黑如墨、緩緩旋轉的巨大空間裂縫，臉上卻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
因為他很清楚。
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那隻巨眼……那個被稱為【千面母神】的恐怖實體……」
李暮陽摸了摸自己隱隱作痛的眉心。
「它還在看著我們。」
「真正的考驗，還在那九十天的倒計時里。」
「大天尊。」
就在這時，雷動的全息影像再次出現在李暮陽面前，只是這一次，他的臉色變得極其凝重。
「剛剛收到『南天門』基地的緊急通訊。」
「您的母親，蘇素女士……在您離開監護艙後不久，為了提純那三顆天階內丹最後的本源之力……靈體……靈體幾乎潰散了。」
「她現在，情況極其危險，需要您立刻回去。」
李暮陽的身體猛地一顫。
那原本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和痛楚。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