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華夏西北邊陲·崑崙山脈上空·天機處「獵鷹」隱形戰機】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三天凌晨 04:00】
高空之上,氣流極其狂暴。
一架比「鯤鵬」運輸機體型更小、但速度更快、隱身性能更強的「獵鷹」戰機,正像是一把黑色的匕首,在厚重的積雨雲中艱難地穿行。
機艙內,沒有刺眼的燈光,只有幾盞昏暗的紅色戰術指示燈在閃爍。
李暮陽盤腿坐在一張減震椅上,雙目緊閉,呼吸綿長而沉重。
他的上半身赤裸著,原本因為【生機之源】修復而變得白皙堅韌的皮膚上,此刻卻像是一個打碎後被粗劣膠水粘合起來的瓷器,布滿了一道道紫黑色的、仿佛有著生命的網狀裂紋。
那是【神眸·湮滅】超負荷運轉後,在他這具凡人之軀上留下的不可逆的高維規則反噬。
「滴……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波動,心率下降至 45……」
一旁,一台可攜式的天機處醫療終端發出低沉的電子音,將一管淡藍色的高濃縮營養液通過靜脈注射器緩緩推入他的體內。
但這對於修復規則層面的創傷,無異於杯水車薪。
「呼……」
李暮陽緩緩睜開眼睛。
他並沒有去看那台報警的醫療儀,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舷窗外。
此時的戰機已經突破了雲層,下方,是連綿不絕、仿佛一條沉睡的白色巨龍般橫亘在大地上的崑崙山脈。
崑崙,萬山之祖,華夏龍脈之源。
這裡自古以來就充滿了無盡的神話色彩。西王母的瑤池、通天建木的遺址、甚至是傳說中連接神界的登天之梯,都隱藏在這片被終年冰雪覆蓋的無人區深處。
但對於李暮陽一家來說,這裡不是仙境,而是地獄。
二十年前,他的父母就是在這裡,被那個名為「白墨」的拜神會神醫設計暗算。父親李修遠被生生煉成了沒有意識的金剛屍,母親蘇素被迫參與殘忍的生化實驗,最終為了掩護真相,引爆肉身,只留下一縷殘魂。
「白墨……」
李暮陽的嘴唇微微翕動,念出這個名字時,他那隻紫黑色的右眼深處,翻滾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比深淵還要冰冷的極致殺意。
「大天尊,我們即將進入崑崙山脈的核心磁場異常區。」
駕駛艙內,傳來了天機處王牌飛行員略帶緊張的匯報聲。
「前方雷達顯示,大面積的強電磁風暴正在形成。而且……衛星圖像捕捉到,在主峰『玉珠峰』的半山腰,有一層肉眼不可見、但能量讀數極高的人造能量屏障。『獵鷹』的隱身系統在穿過屏障時,有 90% 的概率會暴露並被鎖定。」
「不用穿過它。」
李暮陽站起身,隨手扯過一件特製的黑色防寒戰術風衣披在身上。這件風衣內襯是用【裝甲工程蟹】的柔性護甲材料編織而成,不僅保暖,更能抵禦一定程度的物理穿透。
「在屏障外圍五公里的雪線邊緣懸停,我直接空降。你們完成空投後,立刻拉升高度返航,不要在這裡逗留。拜神會在崑崙經營了二十年,防空火力絕對不是吃素的。」
「可是,大天尊,您現在的身體狀況……」飛行員有些遲疑。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必須保證李暮陽的安全,現在讓一個重傷員在海拔六千米的雪山進行高空盲降,這跟謀殺有什麼區別?
「這是命令。」
李暮陽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走到機艙尾部的空投艙門前,戴上了一個集成了夜視和熱成像功能的戰術目鏡。
「開啟艙門。」
「轟——!」
伴隨著氣閘釋放的巨響,厚重的後艙門緩緩放下。
極寒的罡風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冰刀,瞬間灌滿了整個機艙。氣溫在短短几秒鐘內驟降至零下四十度。
但李暮陽的身形卻如同釘在甲板上的鋼釘,紋絲不動。
他深吸了一口這刺骨的冷空氣,感覺肺部像吞下了一把冰碴子,但這劇痛卻讓他的大腦變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爸在東海守著那扇門。」
「媽在南天門等著我還魂。」
「這崑崙的爛攤子,只能由我一個人來收拾了。」
李暮陽沒有任何猶豫,縱身一躍。
黑色的風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他像是一隻折翼的黑色孤隼,筆直地墜入了下方那無盡的白色深淵。
狂風在耳邊嘶吼。
隨著高度的急劇下降,下方的雪山輪廓在夜視儀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就在距離地面還有不到三百米的時候。
「嗡!」
李暮陽並沒有拉開降落傘。
他猛地運轉體內殘存的真氣,強行溝通了左手手腕上那五個黯淡的皮影紋身。
雖然無法召喚出完整的【神格武裝】,但在這生死存亡的關頭,作為五行之基的皮影們,依然給予了主人最本能的護主回應。
【生角·武行者·金鐘罩!】
一道極淡的金色光膜貼著李暮陽的身體浮現,雖然薄如蟬翼,但在接觸到雪地的瞬間,卻爆發出了極其強悍的卸力效果。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李暮陽雙腿微屈,穩穩地砸進了一片厚達數米的積雪之中,砸出了一個巨大的雪坑。
狂暴的衝擊力被金鐘罩卸去了大半,剩餘的力道也被他那經過【生機之源】強化的肉體硬生生扛了下來。
「咳咳咳……」
李暮陽從雪坑裡爬了出來,拍掉身上的積雪,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他看了一眼手腕,那代表著【武行者】的金色紋身變得更加透明了,仿佛隨時會消散。
「老夥計,辛苦了。接下來,就讓我自己走吧。」
李暮陽環顧四周。
這裡是玉珠峰的半山腰,海拔極高,空氣稀薄得讓人窒息。
周圍是一片死寂的冰塔林,一座座高達數十米的幽藍色冰錐如同鋒利的獠牙般直刺蒼穹。在月光的映照下,這些冰塔折射出一種詭異而迷離的光彩。
而在距離他大約五公里外的前方。
一座龐大、古老、一半鑲嵌在冰川內部、一半裸露在風雪中的宏偉建築群,若隱若現。
那就是拜神會的大本營,也是當年父母受難的地方——【崑崙神宮】。
「終於到了。」
李暮陽拔出腰間的骨刀【驚蟄】。刀刃上那抹紫金色的流光在極寒中顯得有些黯淡,但他握刀的手卻異常穩固。
他沒有立刻向前推進,而是蹲下身,抓起一把積雪,放在鼻尖聞了聞。
「沒有雪的清冽,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屍臭味。」
李暮陽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匠人視界】雖然因為精神力枯竭無法大範圍開啟,但他那敏銳的直覺依然在瘋狂報警。
這片看似死寂的冰塔林,絕對不簡單。
「沙啦……沙啦……」
突然,一陣極其輕微的、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冰層下爬行的聲音,傳入了李暮陽的耳中。
這聲音非常密集,而且正在從四面八方向他包圍過來。
李暮陽迅速靠在了一座巨大的冰塔背面,屏住呼吸。
透過戰術目鏡的熱成像功能,他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在周圍的冰層下方,原本應該是零下幾十度的極寒之地,此刻竟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深紅色熱源反應!
這些熱源呈現出一種長條形的詭異姿態,它們在堅硬的冰層中穿梭自如,速度極快,就像是……一群在水中遊動的泥鰍。
「砰!」
距離李暮陽不到十米的地方,冰層突然炸裂。
一條渾身長滿白色鱗片、體長超過三米、頭部沒有眼睛只有一張布滿螺旋狀利齒的血盆大口、形似巨型蜈蚣的恐怖生物,猛地從地下竄了出來!
【檢測到高危群居生物:冰川裂地蜈(變異種)】
【實力評估:玄階中品】
【特性:冰川潛行、極寒毒液、聲波感知。】
「原來是拜神會養的看門狗。」
李暮陽冷笑一聲,他並沒有因為這些只是玄階的雜魚而放鬆警惕。在如今身體重傷、無法動用大規模皮影技能的情況下,這種數量龐大的群居怪物,遠比一個地階高手還要致命。
那條破冰而出的冰川裂地蜈,並沒有眼睛,但它頭部的幾根觸鬚在空氣中快速抖動了幾下,立刻鎖定了李暮陽的位置。
「嘶——」
它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如同彈簧般猛地一縮,隨後像一支離弦的利箭般,帶著一股腥臭的極寒毒液,朝著李暮陽直撲而來!
「來得好!」
李暮陽不退反進。
他並沒有使用真氣,而是純粹依靠肉體的爆發力,身體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左側一滑,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張噴吐著毒液的巨口。
同時,他手中的【驚蟄】順勢向上一挑。
「呲啦!」
這把融合了無數煞氣的骨刀,鋒利程度遠超凡兵。刀刃極其精準地切入了裂地蜈腹部兩塊鱗片的縫隙之中,隨著李暮陽身體的交錯,硬生生地在它柔軟的腹部劃出了一道長達兩米的恐怖豁口!
冰藍色的毒血如同瀑布般噴灑在雪地上,瞬間將積雪腐蝕出了一個大坑。
那條裂地蜈甚至來不及發出第二聲慘叫,龐大的身軀便重重地砸在地上,痛苦地翻滾了幾下,便徹底僵死。
乾淨利落,一擊必殺。
這不僅是李暮陽對人體(或者說怪物解剖學)的極致了解,更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沒有一絲多餘動作的殺人技。
但李暮陽並沒有停下。
因為隨著第一條裂地蜈的死亡,那濃烈的血腥味瞬間刺激了隱藏在冰層下的整個族群。
「砰!砰!砰!砰!」
周圍的冰層接連炸裂。
十幾條同樣龐大的冰川裂地蜈破土而出,它們將李暮陽團團圍住,鋒利的步足在冰面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數量太多了,如果被纏住,以我現在的體力,耗也被耗死。」
李暮陽的大腦飛速運轉。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冰塔林。那些高達數十米的冰塔,雖然看起來堅固,但在這些能夠輕易粉碎冰層的怪物面前,未必能提供多少掩護。
「既然你們喜歡在冰里鑽,那我就讓你們鑽個夠!」
李暮陽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光芒。
他並沒有選擇逃跑,而是猛地將手中的【驚蟄】插回刀鞘。
隨後,他伸出右手,將五根手指深深地插入了身旁那一座需要幾人合抱的巨大冰塔之中!
「老把式!借你一絲『地氣』一用!」
【嗡!】
李暮陽手腕上,代表【末角·守夜人】的青色紋身艱難地閃爍了一下。
雖然守夜人的本體無法召喚,但作為五行屬土的核心,它依然能夠勉強調動一絲對大地的掌控力。
只不過,李暮陽此刻掌控的不是泥土,而是這歷經了千萬年歲月、堅硬如鐵的萬年玄冰!
「給我……碎!」
李暮陽怒喝一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右臂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他將體內僅存的一點真氣,混合著守夜人那一絲微弱的土屬性控制力,瘋狂地注入了眼前的這座冰塔之中。
「咔嚓……咔嚓咔嚓……」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那座高達三十米的巨大冰塔,從底部開始,迅速蔓延出無數道恐怖的裂紋。
而此時,那十幾條冰川裂地蜈已經如同餓狼撲食般,從四面八方向李暮陽撲了過來。那密密麻麻的利齒和噴吐的毒液,已經近在咫尺。
「倒!」
在怪物即將觸碰到他的前一秒。
李暮陽猛地一腳踹在布滿裂紋的冰塔根部,同時藉助這股反作用力,身體如同貼地飛行的雨燕般,向後急速滑退!
「轟隆隆隆隆————!!!」
那座重達數百噸的巨大冰塔,在李暮陽精妙的結構破壞下,徹底失去了平衡。
它龐大的身軀,攜帶著摧枯拉朽的重力勢能,直接朝著那群撲向李暮陽的冰川裂地蜈……
轟然砸下!
「嘶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聲被巨大的冰塊碎裂聲瞬間掩蓋。
那些十幾條玄階中品的恐怖變異體,甚至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這從天而降的「物理天基武器」,直接砸成了漫天的肉泥和冰渣!
綠色的毒血和幽藍色的冰塊混合在一起,將這片雪地染成了一幅極其詭異而殘酷的抽象畫。
「呼……咳咳……」
退到安全距離的李暮陽,再次咳出一口鮮血。他看著那被徹底砸成廢墟的冰塔林,嘴角扯出一抹疲憊的冷笑。
「物理學,有時候比玄學好用多了。」
然而,他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展開,便瞬間凝固了。
因為在那座倒塌的冰塔廢墟後方。
隨著遮擋物的消失,他終於看清了那個一直隱藏在風雪中、散發著極其危險能量波動的巨大建築。
那不是崑崙神宮的外牆。
那是一座高達五十米、完全由白骨和不知名金屬打造而成的巨大……鳥居(類似於日式神廁的牌坊)。
在鳥居的正上方,懸掛著一面巨大的、由人類頭骨拼接而成的牌匾。
牌匾上,用鮮血寫著四個大字:
【眾神樂園】。
而在鳥居的前方。
一個穿著白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彬彬,但卻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張由活人肢體編織而成的椅子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紅色的液體,正面帶微笑地看著剛剛完成「冰塔砸蟲」壯舉的李暮陽。
「精彩,真是精彩的表演。李公子,二十年沒見,你比你那個頑固的父親,要有趣得多。」
聽到這個聲音,李暮陽的身體猛地一僵,那隻異瞳中瞬間爆發出實質化的殺意。
那個男人,那個在無數個噩夢中折磨著他父母的罪魁禍首。
拜神會首席神醫,【造神計劃】的實際執行者——
【白墨】。
終於,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