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點:崑崙山脈·玉珠峰半山腰·【眾神樂園】白骨鳥居前】
【時間:回溯後·第四十三天清晨 05:00】
風雪在白骨鳥居前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李暮陽站在倒塌的冰塔廢墟邊緣,身後的狂風呼嘯如刀,而他面前的這片區域,卻寂靜得連一片雪花落下的聲音都聽不見。
這是一種極其壓抑的「靜」。
白墨坐在那張由鮮活肢體編織而成的椅子上。那些肢體似乎還保留著某種病態的生命力,手指在微微抽動,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聲。但他卻像坐在最高檔的真皮沙發上一樣愜意,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高腳杯。杯子裡盛裝的並非紅酒,而是一種散發著淡淡螢光的猩紅液體,甚至能在杯壁上看到極其細微的、類似神經元突觸的能量在遊走。
「【混沌源血】。」
李暮陽只看了一眼,便認出了那杯液體。他眉心的【陰陽神眸】雖然黯淡,但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那液體中蘊含的、足以讓任何生物基因崩潰重組的恐怖高維能量。這就是母親蘇素在殘缺日誌中提到的、能夠重塑靈肉的粘合劑,也是拜神會「造神」的核心催化劑。
「李公子的眼神很犀利啊。」
白墨抿了一口源血,嘴角勾起一抹溫文爾雅的微笑,配上他那副金絲眼鏡,如果不是身處這種環境,簡直就是一個充滿魅力的學者。
「看來,蘇素那個女人,不僅給你留下了一個好腦子,還把她那些東拼西湊的『偽科學』也傳授給你了。怎麼?你拖著這副快要散架的身體跑來崑崙,就是為了這杯『血』?」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李暮陽的聲音冰冷得沒有一絲起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他握緊了手中的骨刀【驚蟄】,原本虛弱的身體在極致的仇恨驅動下,竟然爆發出了一股令人心悸的殺氣。這股殺氣甚至在空氣中凝結成了實質的白霜,向著白墨的方向逼去。
「呵呵,年輕人火氣不要這麼大嘛。」
白墨毫不在意地揮了揮手,那股逼近的殺氣白霜在距離他還有五米的地方,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二十年前,你父親李修遠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我。他像一頭護崽的公牛,揮舞著他那根破鐵棍,想要把我砸成肉泥。但結果呢?」
白墨站起身,緩步走向李暮陽,皮鞋踩在白骨鋪就的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結果,他那引以為傲的扎彩絕技,在我這超越時代的『基因工程』面前,不堪一擊。我只用了三管稀釋後的深淵抑制劑,就讓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妻子被送上解剖台。而他自己,也成了我最成功的『實驗材料』之一——一具沒有痛覺、永遠服從的【金剛屍】。」
他停下腳步,鏡片後的雙眼閃爍著狂熱和傲慢。
「你們這些舊時代的『手藝人』,總覺得自己掌握了什麼天地造化的秘密。其實,在真正的神明賜予的真理面前,你們的那些戲法、殭屍、風水陣,粗糙得就像是猴子手裡的石頭!」
「是嗎?」
李暮陽並沒有被激怒,他反而冷笑了一聲。
「如果你的『真理』真的那麼無敵,為什麼你二十年前沒能殺了我媽?為什麼你引以為傲的天尊,在泰山之巔會被我那個『粗糙』的老爸一巴掌拍成肉泥?為什麼你現在,只能躲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冰窟窿里,喝著這些噁心的下腳料?」
「你——!」
白墨的臉上終於閃過一絲陰霾,原本維持的風度出現了一絲裂痕。泰山之戰和天尊的隕落,是他這個「造神計劃」總設計師心中最大的痛。
「牙尖嘴利的小子。你以為靠著借用一點高維的殘羹冷炙,就能逆轉時代的洪流嗎?」
白墨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恢復了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
「天尊的死,不過是因為他太蠢,強行融合了不屬於他的神格碎片,導致肉身崩潰。這只是實驗過程中的一次微小誤差。而我,已經從這次誤差中,找到了真正完美的『進化之路』。」
他猛地轉過身,張開雙臂,對著身後那座高聳的白骨鳥居大聲宣告。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吧,李暮陽!這才是真正的藝術,這才是人類升華的終極形態!」
「出來吧,我最完美的作品——【神造·零式】!」
「轟隆隆——!!!」
隨著白墨的話音落下。
那座巨大的白骨鳥居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鳥居上方懸掛的那些人類頭骨眼窩中,同時亮起了慘綠色的火焰。
緊接著,在鳥居後方的風雪深處,傳來了一陣極其沉重、且帶有金屬轟鳴的腳步聲。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整座玉珠峰的半山腰都仿佛經歷了一次小型的地震。
李暮陽死死盯著那個從風雪中緩緩走出的龐然大物,眉心的【陰陽神眸】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發出前所未有的高頻紅色警報。
【系統最高級別警告!!!】
【偵測到融合型高危實體!】
【身份確認:深淵教派終極生化兵器——【神造·零式】】
【危險等級:天階上品(能量讀數持續飆升中)】
【特性檢測:絕對物理防禦、深淵能量無效化、超速再生、精神吞噬。】
當那個怪物的全貌終於展露在李暮陽面前時,即使是早已見慣了深淵扭曲生物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根本不是一個傳統的生物,甚至不能稱之為「機甲」。
它身高足有二十米,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銀色,那不是金屬,而是一種類似於甲殼類生物的極高密度骨骼。它的體型非常像人類,但卻長著四條極其粗壯的手臂和一對反關節的下肢,這讓它看起來既像是一個裝甲巨人,又像是一隻直立行走的蜘蛛。
最令人頭皮發麻的,是它的「頭部」。
那裡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培養艙。培養艙內充滿了淡紫色的液體,而在液體正中央,懸浮著一顆散發著恐怖精神波動的……大腦。
那不僅僅是一顆大腦,它甚至還連著一小截脊椎,以及幾根粗大的神經索,直接插在怪物的胸腔內部。
而在那顆大腦的表面,赫然貼著幾張殘破的、散發著微弱金光的符紙!
「那是……」
李暮陽看清那幾張符紙的瞬間,心臟仿佛被人狠狠揪住,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看清楚了嗎?李公子。」
白墨看著李暮陽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發出了一陣得意至極的狂笑。
「泰山一戰,天機處雖然帶走了那些老東西,但你以為,我們拜神會在那裡經營了那麼久,會沒有一點後手嗎?」
「那些被天尊用來血祭的玄學界宗師們,雖然僥倖保住了狗命,但他們在儀式啟動時被抽走的那些最純粹的腦髓和一絲殘魂,可都留在了我這裡!」
白墨指著那顆巨大的透明大腦。
「天機老人的算計、茅山掌教的雷法領悟、全真長老的道心……我把這些華夏最頂尖的大腦揉碎了,混合著【混沌源血】,重新培育出了這顆【神之腦】!」
「它不僅擁有無與倫比的計算能力,更繼承了那些宗師的肌肉記憶和戰鬥本能!而且,它對你們的玄學法術,有著絕對的抗性!」
「你這畜生……你竟然用活人的腦髓……」
李暮陽握著骨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怎麼也沒想到,白墨的瘋狂已經到了這種喪盡天良的地步。將一代宗師的靈魂和腦髓當做零件,去拼湊一個怪物!
「別用那種道德衛士的眼神看著我。」
白墨冷笑著搖了搖頭,「科學的進步,總是需要犧牲的。更何況……」
他再次打了個響指。
「它的身體,你是不是也覺得很眼熟?」
「吼——!」
【神造·零式】發出一聲沒有聲帶的嘶吼,它那四條粗壯的手臂猛地向外一展。
「咔嚓咔嚓……」
暗銀色的骨骼裝甲上,突然浮現出了一層極其密集的、散發著刺骨寒氣的白色鱗片。而在它的背部,更是隆起了一大塊,仿佛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
「這股極寒煞氣……還有這鱗片……」
李暮陽眼瞳猛縮。
「這是長白山那頭【六臂雪魔】的基因?!」
「聰明!」
白墨滿意地拍了拍手,「雖然那個老瞎子(盲仙)一劍攪碎了雪魔的核心,還被你用那隻噁心的影子寵物吞了殘骸。但你以為,我們拜神會在長白山布局那麼久,會不留備份標本嗎?」
「我提取了雪魔的深淵再生基因,融合了東海【人面海妖】的堅韌皮脂,再輔以【混沌源血】的黏合……這才打造出了這具完美的容器!」
「它免疫物理攻擊,免疫精神控制,甚至你們引以為傲的道家陣法,在它面前也只是一堆廢紙!」
白墨退後兩步,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酷。
「李暮陽,你那個所謂的【暗影天庭】,想要搞什麼『賽博修仙』,想要量產機甲來對抗神明。」
「今天,我就讓你看看。」
「在真正的『生物飛升』面前,你的那些鐵皮罐頭和破皮影,是多麼的可笑!」
「零式,殺了他。」
「把他的那雙眼睛,給我挖出來!」
「轟隆!!!」
隨著白墨的指令下達,【神造·零式】那龐大的身軀竟然瞬間消失在原地!
沒有助跑,沒有蓄力,甚至連周圍的空氣都沒有產生音爆聲。
它就像是瞬移一般,直接出現在了李暮陽的面前。
「好快!」
李暮陽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恐怖的死亡危機瞬間籠罩全身。
他甚至來不及揮動骨刀格擋,只能本能地將體內僅存的一絲真氣全部灌注到雙腿,拼命向後仰倒。
「唰!」
一隻粗大的、覆蓋著暗銀色骨甲和白色鱗片的手臂,猶如一把死神鐮刀,貼著李暮陽的鼻尖橫掃而過。
銳利的勁風直接切開了李暮陽那件特製的防寒風衣,在他胸口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噗!」
李暮陽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這股擦邊的勁風狠狠地掀飛了出去,在雪地上連續翻滾了十幾圈才勉強停下。
「這速度……完全超出了這個體型該有的物理極限。它根本不需要借力,那顆【神之腦】直接通過生物電信號完成了肌肉的超頻爆發!」
李暮陽掙扎著半跪在雪地上,單手捂著胸口狂涌的鮮血,臉色慘白到了極點。
「第一擊就差點秒了我……這就是天階上品的速度和力量嗎……」
「怎麼?不躲了?」
白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你剛才在冰塔林里那股囂張的勁兒呢?把你的皮影招出來啊?讓我看看你那所謂的【神格武裝】還能不能用?」
白墨顯然很清楚李暮陽現在的身體狀況。在泰山極限過載後,又經歷了長白山的高強度作戰,李暮陽體內的經脈早就殘破不堪,根本無法再次承受五大皮影的融合。
這也是白墨為什麼敢一個人在這裡等他的原因。
在他看來,現在的李暮陽,不過是一隻拔了牙的老虎,只能任他宰割。
「你說的對,我現在的確用不了神格武裝。」
李暮陽緩緩站起身,他沒有去看胸口的傷口,而是將帶血的手在骨刀【驚蟄】的刀刃上輕輕抹過。
原本黯淡的紫金流光,在接觸到主人的鮮血後,仿佛重新活了過來,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
他抬起頭,那隻半金半紫的【陰陽神眸】死死地鎖定著【神造·零式】頭部的那個透明培養艙。
「但這並不代表,我殺不了這頭雜交怪物。」
「死鴨子嘴硬!」
白墨眼神一厲,「零式,撕碎他!」
「吼!」
【神造·零式】再次發動了攻擊。
這一次,它沒有選擇近身肉搏,而是四條手臂同時抬起,掌心處裂開一道道深淵巨口。
「滋滋滋——」
四道墨綠色的、帶有極強腐蝕性的高壓酸液水柱,如同四把能夠切割合金的水刀,封死了李暮陽所有的閃避路線,交叉著向他掃射而來!
這是融合了東海變異海妖基因的遠程攻擊手段,只要沾上一點,就能將人連骨頭帶肉化成血水。
「躲不掉……」
李暮陽大腦飛速運轉。
他的身體狀況根本不允許他做出那種超高難度的極限閃避。
「既然躲不掉,那就不躲了!」
「老把式!給我開路!」
李暮陽怒喝一聲,左手手腕上,那代表著【末角·守夜人】的青色紋身,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股悽厲的青光。
【嗡——!】
雖然無法召喚實體,但守夜人的那一絲本命燈火,依然隨著李暮陽的意志,化作一盞幽藍色的虛幻提燈,懸浮在了他的頭頂。
「黃泉路上無老少,一盞青燈度亡魂!」
「破!」
李暮陽雙手握緊【驚蟄】,迎著那四道致命的酸液水柱,不僅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一刀劈出!
「他在幹什麼?用那把破刀去砍高壓酸液?找死嗎?!」白墨冷笑連連。
然而,下一秒,白墨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哧————」
骨刀【驚蟄】在接觸到酸液的瞬間,並沒有被腐蝕。
相反,那盞懸浮在李暮陽頭頂的虛幻青燈,突然灑下了一片柔和的青色光幕。
在這片光幕的照耀下,那些原本狂暴、充滿腐蝕性的深淵酸液,竟然像是在一瞬間失去了「活性」,化作了漫天普通的綠色水珠,嘩啦啦地落在了雪地上。
「這是……法則壓制?!」
白墨大驚失色,「不可能!他一個重傷的凡人,怎麼可能調動這種級別的力量?!」
「你以為,我這幾天在南天門,就只是一直在養傷嗎?」
李暮陽穿過漫天的水幕,那雙異瞳中燃燒著瘋狂的戰火。
「你們這些玩基因的,永遠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傳承』!」
「我借不來天階的力量。」
「但我能借……我李家列祖列宗的『道』!」
「紅姑!判官!貪食鬼!武行者!」
「全都給我出來!!!」
伴隨著李暮陽撕心裂肺的狂吼。
他手腕上的五個紋身,在這一刻,竟然同時……
剝落了!
是的,不是發光,而是如同真正的皮屑一樣,從他的皮膚上硬生生地剝落下來,化作五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在半空中迅速凝聚。
但這一次,它們凝聚的並不是完整的皮影實體,更不是什麼【神格武裝】裝甲。
而是……
五把由純粹的靈魂力量和極致屬性壓縮而成的——
【本命法器】!
一把燃燒著熔爐怨火的赤色戰錘(判官);
一把纏繞著粉色迷霧的白骨摺扇(紅姑);
一條散發著吞噬黑光的鎖鏈(貪食鬼);
一根布滿金色龍紋的鑌鐵長棍(武行者);
以及,那盞懸浮在他頭頂、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青銅引魂燈(老把式)。
「五器同出,萬法歸一!」
李暮陽臉色慘白如紙,這是他強行剝離皮影本源、榨乾自己最後一絲精神力的搏命之舉。
他沒有穿戴任何裝甲,就那樣以最脆弱的血肉之軀,迎接著那頭天階上品的【神造·零式】。
「白墨!」
「你不是說這怪物免疫一切法術嗎?」
「那今天,我就讓你看看。」
「我這不用真氣、不講武德的『物理超度』,它擋不擋得住!」
「給老子——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