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是馬農隨口為珠算項目組東北基地定下的代號。
也許只是一時興起。
也許，是因為其他一些……連鄭大麥暫時還想不通的、更深層次的原因？
總之，在馬農的安排下。
整個被寄予厚望（同時也被期望持續燒錢）的珠算項目。
直接就被「發配」到了幾乎是最東北的苦寒之地。
美其名曰「貼近北方用戶，感受市場脈搏」。
為了「體恤」他們遠離集團總部、在艱苦環境下工作的辛勞。
馬農還「貼心」地，給所有派駐東北的工程師，統一漲薪30%！
作為「地域津貼」和「艱苦補助」。
然而……
儘管成功將式時務和龐大的珠算團隊，「發配」到了遙遠的、運營成本更高的地方。
馬農此刻，卻並沒有感到多少開心。
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望著窗外，有點鬱悶。
式時務失去的，只是茂市溫暖濕潤的冬天和便捷繁華的生活。
但他馬農失去的……
可是因為「禁止項目盈利」而可能少虧的……
整整二十個億啊！
一想到這個數字，他的心就隱隱作痛。
「虧點錢……怎麼就這麼難呢？」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
茂市，除了頂級的私房菜館「瀟湘府」之外。
公認最好的酒樓，就是這座位於市中心黃金地段、樓高三十八層的「茂市國際大酒店」。
此刻，酒店頂層一間私密性極佳、裝修奢華考究的私人包間裡。
老李正小心翼翼地打開一瓶飛天茅台。
他動作熟練地擰開瓶蓋，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立刻在溫暖的空氣中彌散開來。
他先給對面坐著的一位頭髮花白、氣質幹練的老婦人斟滿了一杯。
然後才給自己面前的酒杯倒上。
清澈透明的酒液在晶瑩的水晶杯里微微蕩漾。
「來，華姐！」
老李雙手端起自己的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帶著真誠而尊敬的笑容。
「我敬您！」
「這一杯，敬咱們多年的戰友情！敬您當年的救命之恩！」
「也敬咱們……這麼多年沒見！」
坐在對面的老婦人——華蓋，也微笑著端起了酒杯。
她雖然年事已高，但眼神依舊明亮銳利，動作也毫不拖沓。
「好！」
她沒有多說客套話，只是乾脆利落地應了一聲。
手腕一抬，杯沿觸唇。
頭微微一仰。
「滋溜」一聲輕響。
杯中那大約一兩的白酒，被她一口飲盡，點滴不剩。
放下酒杯時，面不改色，呼吸平穩。
老李見狀，也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順著喉嚨直入胃裡，隨即化作熱力擴散開來。
兩位白髮蒼蒼的老戰友，時隔十多年再次相見。
包間裡柔和的燈光灑在他們身上，映照著彼此臉上歲月刻下的深深痕跡。
一時間，兩人都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空調送風的輕微聲響，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這座繁華都市遙遠的車馬喧囂。
氣氛中，瀰漫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時光的感慨與唏噓。
「一晃眼……」
老李拿起酒瓶，再次為兩人斟酒，動作緩慢而專注。
他的目光落在華蓋臉上，仿佛透過眼前這張慈祥富態、帶著成功企業家雍容氣度的面龐。
看到了四十年前，硝煙瀰漫、槍炮震天的南疆戰場上。
那個穿著不合身軍裝、臉上總是沾著塵土和血跡，眼神卻像小豹子一樣機警勇敢的年輕女衛生員。
「都十多年沒見啦……」
「時間這東西，真是不經用。」
他感嘆道，聲音裡帶著歲月沉澱後的沙啞。
「是啊……」
華蓋也輕聲附和，目光有些飄遠。
「時間過得真快。」
「快得……有時候半夜醒來，都分不清自己是在深都的豪宅里，還是躺在戰地醫院的帳篷里。」
她頓了頓，眼神黯淡了一瞬。
「當年咱們『猛虎偵察團』的那些老夥計、老兄弟……」
「走的走，散的散，好多……都已經不在了。」
「就連老團長他……」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也在幾年前，因病去世了。」
「我去參加了追悼會。」
「送走他的時候，感覺……我們那一代人的青春，最後一點火光，也熄滅了。」
回憶起年輕時那段血與火交織、生死與共的崢嶸歲月。
這位早已功成名就、身家億萬、平日裡總是面帶微笑、氣質慈祥的女企業家。
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竟然極其罕見地，掠過了一抹凌厲如刀鋒般的殺氣！
雖然只是一閃即逝。
卻足以讓熟悉她的人心驚。
雖然她當年在團里，名義上只是一名普通的衛生員。
但「猛虎偵察團」是尖刀中的尖刀。
她多次主動請纓，甚至背著藥箱，跟著最精銳的偵察連小隊，深入敵後。
在槍林彈雨中穿梭，在死神眼皮底下搶救傷員。
她不是躲在後方救護所里的護士。
她是真正端著槍（必要時）、背著傷員、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戰士！
是獲得了不止一枚軍功章的英雄！
老李看著這位曾經在戰場上，冒著猛烈的炮火，硬生生把自己從敵人火力覆蓋區拖回來。
並做了緊急處理，保住了自己一條腿（也保住了他後來的軍旅生涯）的老大姐。
內心也是波濤翻湧，感慨萬千。
「如果當年……戰爭結束後，華姐她沒有選擇急流勇退，脫下軍裝……」
「以她的戰功、能力、心性，還有在關鍵時刻展現出的果敢和智慧……」
「恐怕現在，肩膀上的星星，早就不是一顆兩顆了吧？」
「起碼……也得是個將軍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著，有些惋惜，又有些理解。
畢竟，每個人選擇的路不同。
「華姐……」
老李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借著幾分酒意，問出了一個藏在心底多年的疑問。
這個問題，他以前沒敢問，也不知道該怎麼問。
「其實……這麼多年了。」
「我一直沒想明白。」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蓄勇氣。
然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
火辣的酒液似乎給了他直面的力量。
「當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