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不只是為了錢。」
「這一點,我懂,所有真正的軍人都懂。」
「但是……」
他停頓了很久,似乎在尋找最合適的詞語。
「但是,提高士士們的待遇,改善犧牲士友家屬的生活保障……」
「讓奉獻和犧牲,得到應有的、體面的尊重和回報……」
「這和我們為國而戰的信念,並不衝突。」
「反而,會讓這份信念,更加堅實,更加有溫度。」
「好在……」
他長長地舒出一口煙氣,臉上的凝重漸漸化開。
「現在,一切都好起來了。」
「國家的經濟實力強了,對軍人的待遇、對烈屬的撫恤和關懷,都提高了很多很多。」
「當年咱們覺得憋屈、覺得心寒的事,現在不會再發生了。」
「這……也算是一種安慰吧。」
華蓋也從那段沉重壓抑的回憶情緒中,慢慢走了出來。
她臉上重新浮現出溫和的笑意,雖然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滄桑。
「是啊……」
她也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一切都好起來了。」
「咱們的國家,越來越強盛。」
「咱們那些老戰友用命換來的和平和發展,總算……沒有白費。」
「這杯,敬國家!」
她舉杯。
「敬國家!」
老李也舉杯。
兩隻酒杯,再次輕輕碰在一起。
發出清脆而悅耳的一聲響。
接下來的時間。
兩位老戰友仿佛打開了話匣子。
從當年戰場上的趣事、險事,談到各自退休(或半退休)後的生活。
養花種草,含飴弄孫,偶爾和老戰友聚聚。
然後又很自然地,聊到了現在。
聊到了他們各自如今的身份和事業。
「老李呀……」
華蓋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帶著欣賞和探究,看向老李。
「你們這個初苗公司,還真是不一般!」
「我這次過來,也算是開了眼界。」
「連開個員工運動會,搞個季度聚餐……」
「都辦得這麼隆重,這麼有排場,這麼……捨得花錢。」
「我看那些員工,一個個都興高采烈的,對公司認同感很強啊。」
說到公司,老李的臉上立刻煥發出光彩。
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一些。
他笑呵呵地,語氣里充滿了自豪:
「嗐!這哪是我們會搞!」
「這都是我們馬總!」
「是馬總對員工好!真心實意地好!」
「別看馬總平時不常在公司露面,好像挺『神秘』。」
「但他心裡,一直裝著所有員工。」
「福利待遇,工作環境,員工關懷……方方面面,他都捨得投入,要求也高。」
「所以啊,咱們公司的員工,對馬總這位老闆的認同感和忠誠度,那可是非常高的!」
「在我們公司幹活,有奔頭,有幹勁,也有尊嚴!」
老李說這番話時,眼神明亮,語氣篤定。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對公司和領導人的欣賞與驕傲。
毫不作偽。
這一切,都被閱歷豐富的華蓋清清楚楚地看在眼裡。
她暗自點頭。
雖然她早就通過江南區分公司的報告,知道有這麼一家叫做「初苗」的公司,是重要的項目合作夥伴。
但在親自來茂市考察之前。
她其實並沒有太把這家偏居一隅的地方性企業,放在眼裡。
以為可能只是某個運氣好、抓住了機會的暴發戶。
直到她來到這裡。
親眼看到了初苗公司的規模、氣象、員工狀態。
看到了超新科技園那片幾乎被初苗「包場」的壯觀景象。
聽到了關於那位「馬總」種種令人瞠目結舌的「手筆」和「傳說」。
她才真正意識到——
這家公司,這位老闆,早已不是她想像中的「地方土豪」。
其格局、實力、野心,恐怕遠遠超出了外界的認知。
甚至……可能已經達到了一個讓她都需要重新評估、慎重對待的層次。
「老李……」
華蓋沉吟片刻,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正式了一些。
「你說……」
「如果我想代表華蓋集團,與你們初苗公司,達成一個長期的、深度的戰略合作夥伴關係。」
「你們馬總……會願意嗎?」
她嘗試著問道,目光緊緊盯著老李。
老李聞言,明顯怔了一下。
他放下酒杯,認真地看著這位老戰友,臉上露出了思考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語氣誠懇而直接:
「華姐……」
「如果您只是想見見我們馬總,認識一下,交流交流。」
「這個忙,我肯定幫。幫您安排約見,問題不大。」
「馬總雖然忙,但對於有價值的合作夥伴,他並不排斥見面。」
「但是……」
他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有些嚴肅。
「如果您是想通過一紙『戰略合作協議』,就把初苗公司,或者說把我們馬總,捆綁到華蓋的戰車上……」
「或者,想通過這種合作,來影響甚至主導馬總的某些決策……」
「那這事……我覺得,恐怕不太好說。」
「甚至,可能性很低。」
老李說得很直白,沒有任何彎彎繞繞。
對於這位救過自己性命、可以託付生死的老戰友。
他不想,也不需要用那些虛偽的商務辭令來敷衍。
有什麼就說什麼。
但同時,他也堅守著自己的原則和立場。
不會因為私人感情,就做出可能損害公司利益的承諾或暗示。
「馬總他做事……」
老李斟酌著用詞。
「有他自己的一套邏輯和節奏。」
「他喜歡自己主導局面,不太喜歡被外部的框架或者協議束縛。」
「而且,初苗公司發展到今天這個規模,其實……並不太需要依賴某個外部『戰略夥伴』來獲取資源或者市場。」
「更多的,是看項目本身,看人,看是否符合馬總心裡的那盤『大棋』。」
「所以……」
他無奈地攤了攤手。
「戰略合作這個名頭,聽起來很美。」
「但想用這個來綁定馬總……恐怕,很難如願。」
華蓋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不悅的表情。
相反,她聽得很認真,不時微微點頭。
她完全理解老李話里的意思。
也聽懂了那委婉拒絕背後的潛台詞。
那位馬總,是個極有主見、甚至可以說有些「任性」的領導者。
他只認具體的事,具體的人。
至於你華蓋公司有多大名氣,是多大的集團,有多少所謂「戰略資源」……
人家可能根本不在乎。
你拿「戰略合作」的框架去套他,他可能覺得是束縛,是麻煩。
合作可以,但必須按照他的方式來,在他的節奏里。
想主導他?沒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