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鄒仁和海豹剛走出設備交流廳，就被一群人圍住了。
最先擠過來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胸前掛著某三甲醫院的工作牌。
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人，一看就是科室裡帶出來的兵。
「菲博士，可算找到您了。」她伸手就把菲鄒仁攔在半路。
「我是京都這邊醫院的設備科主任，姓方。」
「我們醫院那台核磁，用了快十年了，三天兩頭出毛病。」
「上個月又壞了一次，修了十幾萬，還沒修利索。」
「我們院長發話了，今年必須換。您給透個底，你們的核磁，排單要多久？」
菲鄒仁還沒來得及開口，方主任又往前湊了半步。
「性能上跟進口的比，到底差多少？」
「你們標稱的參數我看了，看著不錯，但實際用起來怎麼樣？」
「圖像信噪比穩不穩定？掃描速度跟得上臨床需求嗎？」
「方主任，您別急——」菲鄒仁剛起了個頭。
「我能不急嗎？」方主任打斷他。
「我們那台老機器，每天排隊的病人從三樓排到一樓大廳。」
「再拖下去，院長該找我談話了。」
「還有質保，你們質保幾年？」
「保修期外，維修費用怎麼算？配件供應跟不跟得上？」
「這些我都得問清楚，回去要寫報告。」
旁邊又伸過來一隻手，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擠進半個身子。
「菲博士，我是廣省一家醫院的，姓梁。」
「我們想加訂兩台CT，能不能往前排一排？價格好商量。」
「梁主任，訂單的事得按流程——」
「流程我懂，我就是想問問有沒有加急的通道。」梁主任壓低聲音。
「我們那邊病人量上來了，現有設備不夠用。」
「你們的CT，球管壽命怎麼樣？」
「我聽說國產球管用不住，換一根得多少錢？後期維護成本高不高？」
菲鄒仁張了張嘴，沒插上話。
「我們是南邊省城醫院的。」又一個聲音從人群後面傳來。
一個年輕些的女醫生舉著手裡的資料往前擠。
「彩超能不能優先供貨？我們超聲科主任讓我來問的。」
「說你們的彩超探頭質量到底行不行。」
「以前用過別的國產牌子，探頭用一年就衰減，圖像模糊得沒法看。」
「你們這個探頭保用多久？壞了換新的什麼價？」
「還有我們。」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醫生被人攙著擠過來。
「我們是華東那邊醫院的，監護儀我們也要。」
「不過我得先問清楚，你們的監護儀抗干擾能力怎麼樣？」
「我們ICU里設備多，電磁環境複雜。」
「以前進過一批國產的，動不動就報警，數據跳得厲害。」
「你們這個有沒有做過臨床環境測試？」
菲鄒仁被圍在中間，手裡已經接了七八份資料，額頭開始冒汗。
海豹那邊也好不到哪去。
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拽著他的胳膊不放。
「海豹博士，我是華東區的經銷商，姓陳。」
「我們想拿初苗醫療的一級經銷資格，條件您開。」
「不過我得先了解了解，你們的設備後期維修是怎麼安排的？」
「是你們廠家直接派人，還是委託第三方？配件價格有沒有統一標準？」
他話音剛落，旁邊又擠過來一個。
「我們華南區的，二級也行。」
「我想問一下，你們的設備軟體系統能不能跟我們醫院的HIS系統對接？」
「接口開放嗎？以後系統升級收不收費？」
「我們是西南區的。」又一個人探過頭來。
「經銷資格我們也在談，但我更關心售後。」
「你們在西南有沒有服務網點？設備出了故障，多久能有人上門？備件庫設在哪兒？」
海豹被人拽著胳膊，臉都漲紅了。
「各位，各位，這些問題我們都有資料，回頭我讓人發給你們——」
「資料我們看過了。」陳姓經銷商不依不饒。
「我就想聽您親口說一句，你們的一級經銷門檻到底多高？」
「首批打款要多少？區域保護有沒有？」
「還有質保。」旁邊一個女經銷商接話。
「我聽說你們初苗醫療的設備質保期比行業標準長，是真的嗎？」
「保修期外，年度維保費用大概占設備總價的百分之幾？」
菲鄒仁終於找到個空隙，舉起手。
「各位，各位，一個一個來。」
「性能參數、質保年限、維修費用、配件供應，我們都有詳細的商務資料。」
「留個名片，我讓人統一發——」
「發了我們也不一定看得到。」方主任又擠回來。
「菲博士，您就給我一句準話，核磁，半年內能不能交貨？」
「方主任，排單的事我真沒法當場答應——」
「那你們產能能不能擴？」方主任追問。
「我聽說你們在擴建廠房，擴了之後年產能到多少台？」
「能不能滿足我們這些老客戶的換機需求？」
菲鄒仁接過一摞名片，手都快拿不住了。
海豹在旁邊被人拽著問排產計劃和經銷政策，嗓子已經開始發啞。
兩人好不容易找了個空隙，退到展台邊上，對視了一眼。
菲鄒仁苦笑：「這哪是醫療會議？」
海豹接話：「我看像專門給咱們開的展銷會。」
菲鄒仁把懷裡那摞名片往上託了托：「還帶現場下單的那種。」
遠處，一個穿著西裝的三十多歲秘書站在人群外圍。
他側過身，對身旁穿中山裝的人低聲開口。
「馬主任，看來大家對初苗醫療的設備，還是很熱情呀。」
五十歲的馬士微微點頭。
「他們的質量不錯。」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如果沒有初苗醫療的設備，這次我們的展廳，可要空一半呀。」
旁邊站著一位衛健部的部長，也跟著點頭。
「馬主任說得對。」
那位部長看了馬士一眼，又朝人群方向揚了揚下巴。
「馬主任，那邊那位，是不是初苗集團的馬總？」
馬士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人群邊緣，一個穿著深色夾克的年輕人正站在展台側後方，旁邊跟著個姑娘，兩人正往這邊看。
「我們要不要過去跟馬總打個招呼？」
馬士看了兩秒，點了點頭。
「走，過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