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李書記帶著縣裡一眾領導班子前來拜訪。
張母正在院子裡大棚忙活澆菜,聽到動靜抬頭一看,頓時喜笑顏開:「李書記,你們怎麼來了快進來,也不提前說我好把志鵬喊起來,他這會還在睡覺。」
李書記笑道:「不用不用,嫂子,張院士忙碌了一年,難得回家好好休息,我們就不打擾他了。」
張母笑道:「李書記,客氣什麼,什麼院士不院士的,前段時間還不是多虧了你嗎,大夥快進屋坐,外面冷,我去給你們泡茶,老張快點拿煤球出來生火。」
一群人進了屋坐下開始聊起家常來。
張志鵬睡到上午十點才迷迷糊糊醒來。
早就等候多時的劉陽見狀立刻來到張志鵬身旁說:「鵬哥,你們縣領導來了,和叔叔阿姨在堂屋坐著呢!」
張志鵬聞言一愣,隨即拿起牙刷漱口,搞完一切跑到廚房,在得知大家都吃了早餐後,張志鵬隨即煮了一把麵條澆上臊子直接端著蹲在門檻吃了起來。
李書記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隔著門看到張志鵬這一幕,笑呵呵地不說話。
張母在旁邊打圓場:「志鵬這孩子,從小就這德行,喜歡蹲門檻吃飯,改不了。」
李書記擺擺手:「嫂子,這才是干實事的人,不拘小節。張院士在大秦集團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大事,這怎麼能說蹲門檻吃麵,這是接地氣。」
張母聞言微微一愣,心中暗想:這領導講話就是好聽,難怪能當領導。
張志鵬吃完麵條來到堂屋。
張母馬上介紹起來。
李書記見狀馬上起身迎上去,「張院士,歡迎回家鄉,我這次來,一是代表縣裡看看你,二來呢,也確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張志鵬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點點頭:「李書記你說,還有你喊我志鵬就行,家裡多虧你照應了。」
李書記表情凝重,嘆了口氣:「沒有的事,這都是我們領導班子應該做的,志鵬,你是從咱們縣走出去的,縣裡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
這些年,年輕人都往外跑,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縣裡沒什麼像樣的企業,財政也緊張。我這個書記當得,說實話,臉上無光。」
他用餘光看了一眼張志鵬的表情。
「我聽說大秦集團現在做得很大,網際網路、電腦行業、作業系統,都是國家戰略級別的。我就想啊,能不能讓大秦集團在咱們縣裡搞個配套廠?
不用多高端,哪怕就是一個包裝廠都行。只要有一個企業進來,縣裡的稅收就有了,年輕人就不用都往外跑了。」
旁邊縣裡的幾個領導也跟著附和。
「是啊,張院士,您是不知道,縣裡去年財政收入才多少,連修條路都要省里撥款,說來不怕您笑話,我們縣買衛生紙都要省著用。」
「大秦集團隨便一個配套項目,對縣裡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您是縣裡出去的驕傲,這事只有您能牽線搭橋,拜託您了。」
張志鵬聽著這些當地父母官的恭維話,腰杆不自覺地挺直起來。
說的他心花怒放,要知道這些可都是他當年高不可攀的存在,當年他們村書記就是最大的官了。
這一下這麼多本地官員不斷的吹捧他,讓他瞬間迷失了自我。
摸了摸下巴,心想:既然這群人都找上門來了。
這點小事,跟政哥說一聲,應該沒問題。
「李書記,您放心。」張志鵬拍了拍胸脯,「政哥這個人,我最了解。他熱衷於各種公益事業,這點小事我回去上班就跟他說,在縣裡搞個配套廠,不是什麼難事。」
李書記眼睛一亮:「真的?」
張志鵬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真的,我們集團的供應鏈很長,很多零配件都需要外部配套。包裝、物流、五金件、塑料件,這些技術含量不高,縣裡完全可以做。到時候我跟政哥說一聲,讓他把一部分訂單分到縣裡來,輕輕鬆鬆。」
李書記站起來,握住張志鵬的手:「志鵬,那我代表全縣人民謝謝你了,你永遠是我們縣的驕傲。」
「謝什麼,應該的。」張志鵬擺擺手。
李書記又寒暄了幾句,對旁邊的縣辦主任王建國使了個眼色。
王建國見狀瞬間讀懂了,立刻起身,招呼幾個人開始收拾桌上的茶杯和果盤。
張母連忙攔著:「哎呀,你們這是幹什麼,放著我來就行。」
「嫂子,您別動,我們來。」王建國手腳麻利地把桌子擦了一遍,把地上的瓜子殼掃了,把椅子歸位。
前後不到五分鐘,堂屋恢復得整整齊齊。
李書記已經走到院門口了,回頭對張志鵬揮了揮手:「志鵬,你休息,我先回去了。縣裡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理。」
張志鵬站在院子裡,目送一群領導上車離開。
車尾燈消失在巷子口,他才回過神來。
等等。
他剛才好像答應了什麼?
「我回去就跟政哥說,在縣裡搞個配套廠。」
「輕輕鬆鬆。」
張志鵬站在院子裡,冷風一吹,後脖頸子一涼。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秦集團的供應鏈布局,現在都要經過智囊團反覆論證的。
配套廠放在哪裡,怎麼放,放多少,全是計算過的。
他剛剛拍著胸脯答應李書記的時候,連縣裡的工業基礎、交通條件、勞動力素質、政策配套都沒問過。
「臥槽。」張志鵬低聲罵了一句。
他蹲在院子裡,雙手抱頭。
「張志鵬啊張志鵬,你他娘的被人套路了。」
他想起昨天那些標語,那些舉花的學生。
原來全都是鋪墊。
李書記這人,從頭到尾就在等他這句話。
歡迎儀式是給他戴高帽,掛橫幅是給他架梯子,上門拜訪是來收帳的。
「槽,這套路真髒!」
張志鵬站起來,在院子裡來回來回踱步。
他想起秦政當初帶著他和各大官員處理這種事的方式。
那就是各種太極,反正好處要拿,責任要推,至於最後怎麼辦,那就到時候再說吧。
「政哥十分之一的功力,我都沒學到。」張志鵬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