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九日,深城寶安機場。
下午三點四十分,一架從成都飛來的航班平穩降落。
呂向陽走出到達大廳的時候,沒有託運行李,只背了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衫,看起來不像身家過億的商人,倒像個出差歸來的普通中年人。
他在出口處站定,掏出手機正準備聯繫司機,目光卻被一個舉著接機牌的人吸引住了。
牌子上寫的是呂向陽先生,字體端正,白底黑字,沒有任何公司標識。
舉牌的人三十出頭,穿著深藍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幹練。
呂向陽走過去,對方立刻迎上來,微微欠身:「呂總您好,我是九天資本的張起靈,林總讓我來接您。」
「九天資本?」呂向陽眉頭微挑。
他原本的計劃是下周跟路翔簽過戶協議,所有的事情都已經走完了流程,只差最後一步。
但幾天前,他接到了九天資本的電話,說要聊聊融達鋰業的事,還說願意出雙倍的價格。
他當時沒有立刻答應,只說來深城之後再談。
「林總在辦公室等您,車已經準備好了。」張起靈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呂向陽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向停車場。
車是輛黑色的奧迪,沒有司機,張起靈親自開車。
車子駛出機場,沿著機場高速往市區的方向開,窗外的景色從開闊的田野逐漸變成密集的建築群。
呂向陽坐在后座,目光落在窗外,腦子裡卻在想著接下來要談的事情。
路翔那邊已經談了大半年,所有條款都已敲定,對方連定金都付了一部分。
他本來以為這件事不會再有任何變數,但九天資本開出的條件,確實讓他很難直接拒絕。
車子在環球大廈樓下停穩,張起靈領著他坐電梯上到二十樓,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工作人員經過。
辦公室的門半開著,張起靈敲了敲門,然後推門側身讓開。
呂向陽走進去,看到一個比他想像中年輕得多的男人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
「呂總,一路辛苦了。」林辰走過來伸出手,面帶笑容。
呂向陽握住他的手:「林總,久仰。」
兩人在沙發上落座,張起靈端了兩杯茶進來,然後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林辰沒有急著切入正題,先是寒暄了幾句,問了一下成都的天氣、航班是否順利,語氣隨意,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
呂向陽耐心地回應著,但他心裡清楚,對方不可能只是為了閒聊才把自己從成都請到深城來。
果然,幾分鐘後,林辰放下了茶杯,進入正題。
「呂總,融達鋰業的事,我直說了。路翔那邊出七千三百萬買百分之五十一,我們願意出一億七千萬,買你那百分之七十的全部股份。」
呂向陽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一億七千萬。
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高一些。
他之前在心裡估算過,九天資本如果要截胡,至少要出一億兩千萬以上才有競爭力,沒想到對方直接把價碼抬到了一億七千萬。
他放下茶杯,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問了一個問題:「林總,我能問一下,你們為什麼這麼看重甲基卡那個礦?」
「因為我們需要補齊產業鏈,控制材料價格風險。」林辰的回答簡潔直接。
「我們現在在做電池,未來需求會比較大。
甲基卡是國內目前唯一能大規模開採的硬岩鋰礦,錯過這個礦,後面只能去海外買礦。」
呂向陽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做鋰礦做了幾年,深知這個行業的現狀。
國內鋰礦價格長期低迷,甲基卡的品位雖然不錯,但開採成本高,運輸條件差,短期內很難產生可觀的利潤,這也是他當初願意把股權賣給路翔的原因之一。
但現在九天資本開出了遠超市場價的條件,背後的邏輯顯然不只是礦本身的價值。
「林總,您說的這些我理解,但有一個現實問題,我跟路翔那邊已經簽了意向協議,定金都收了。如果我現在毀約,不光要退定金,還要賠違約金。」
「違約金由華天集團承擔,路翔那邊的意向協議,違約金是多少?」林辰直接說道。
「一千萬。」
「好,那一千萬由我們出,你不用承擔任何損失。」
呂向陽點頭,這個條件確實很有誠意,違約金全部由對方承擔,自己沒有任何實際損失。而且一億七千萬的報價,比他賣給路翔的那部分股權多了兩倍。
價格很誘人,但他還是沒有立刻答應,因為他不想全部出手。
他抬起頭,看著林辰:「林總,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股份我可以賣,但我要求保留百分之三十。這百分之三十,我不賣。」
林辰眉頭微動,這個要求有些意外。
他原本的計劃是直接拿下百分之七十的控股權,徹底控制甲基卡礦區的開採權和後續擴產計劃。
但呂向陽的提議,相當於讓他保留了小股東的身份。
「呂總,你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目的是什麼?」
「第一,我對甲基卡那個礦還是有感情的。做了幾年,不想完全脫手。第二,如果我一點股份都不留,融達鋰業後續的運營和管理就會完全脫離我的掌控,我不太放心。」
林辰聽完,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這個條件的利弊。
如果呂向陽保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那融達鋰業的控制權就變成了華天集團百分之七十、呂向陽百分之三十。
從法律層面看,華天集團擁有絕對控股權,可以決定礦區的開採計劃和資本投入方向。
而呂向陽留下小部分股份,反而有利於礦區的穩定運營,畢竟他在這個行業里做了幾年,對礦區的實際情況和當地的人脈關係都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