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三十分，洽談會正式開始。
七張長桌前都坐滿了人，已簽約廠商那桌最輕鬆。
雷俊正在跟金立的產品總監聊著系統適配的心得，劉立榮和榮秀麗各自在翻手機，偶爾抬頭交換幾句看法。
他們已經不需要再談什麼條件，坐在這裡更像是一種表態，深藍聯盟的核心班底已經落位了。
意向廠商那桌的氣氛則要緊張得多。
何剛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盧為冰，旁邊坐著中興的王旭東、酷派的副總裁和聯想的代表，還有幾家正處觀望期的廠商。
桌面上攤著幾份聯盟章程的列印件，有幾頁被用紅筆圈了很多標記。
盧為冰率先開口：「各位，發布會上的內容大家都聽到了，現在可以問任何具體的問題，不限於章程里的條款。」
何剛第一個開口，語氣不緊不慢：「我想了解一下時間窗口，如果華為現在決定加入聯盟，從提交材料到拿到系統授權，再到第一款產品適配完成，最快需要多久？」
「評估周期十個工作日，系統授權在評估完成後三個工作日內發放。適配時間取決於產品定義和硬體方案。
據我們目前已知的案例，最快的從啟動適配到做出工程樣機用了不到三個月。」
何剛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但微微點了點頭。
王旭東插了一句：「盧總，我們中興的情況比較特殊，目前同時在走運營商定製和公開市場兩條路。如果用深藍系統，運營商那邊會不會有阻力？」
「這個完全沒有問題，移動、聯通、電信三家我們都簽了合約機協議，移動的定製機已經完成了OMS系統的預裝合作，深藍系統的定製機也在推進中。
運營商的態度是開放的，只要終端能幫他們拉動用戶，他們不在乎底層是什麼系統。」
王旭東想了想，沒有再追問。
意向廠商這桌還在深入討論，不遠處的東南亞廠商那桌已經開始聊得更具體了。
印尼Nexian的代表叫哈里安托，四十歲左右，皮膚黝黑，穿著淺藍色短袖襯衫，面前攤著一本寫滿印尼文的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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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在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語跟張磊的副手李遠交流，旁邊泰國的DTAC代表和越南FPT的代表也在側耳傾聽。
哈里安托說：「四卡四待，這個對我們很重要。印尼有十家主流運營商，每個地區的信號覆蓋都不一樣。
用戶出門帶三四張卡很常見，如果深藍系統能支持四卡四待，我們願意簽首批訂單。」
李遠翻開面前的技術文檔，翻到四卡四待方案的頁面：「這個方案目前已經在研發了，預計三個月內可以出方案。如果你們的手機計劃在明年上半年推出，時間上正好來得及。」
哈里安托滿意地點了點頭，低頭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了幾筆。
旁邊的泰國代表也湊過來問了一句：「那低端硬體的適配呢，我們的手機定價不會超過一百五十美元，深藍系統能跑得動嗎？」
李遠朝陳洋的方向看了一眼，陳洋會意，快步走過來，在桌邊站定：「低端硬體我們有一套精簡版本的系統鏡像，已經經過數百萬用戶的驗證。
一百五十美元以內的手機可以流暢運行，功能會適當精簡，但核心體驗不受影響。」
東南亞那桌的氣氛明顯活躍了起來，幾個代表開始低聲討論，有人拿手機拍照保存文檔上的關鍵信息。
更遠處的那張桌子上，坐著七八家中小廠商的代表，有的來自深城華強北，有的從廣州趕來，還有一家從成都遠道而來。
他們面前的桌上放著的不是聯盟章程，而是採購報價單和意向書。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坐在這桌最邊上，面前攤著一份已經填了一大半的表格。
他是華強北一個做白牌手機的小廠老闆，年出貨量不到五十萬台，以前用聯發科公版方案，安卓適配全靠自己硬啃，半年了還沒啃完。
他抬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報價單，那上面列著幾行字：屏幕採購價每片便宜約10元，快充晶片每顆便宜約1.5元，Type-C接口模組每個便宜約0.8元，原廠技術支持免費、年度可節省諮詢費約30萬。
他心裡已經計算了三四遍，得出的結論是這筆帳怎麼算都是賺的。
旁邊一個身形微胖的廣州同行低聲問他：「你覺得怎麼樣，簽不簽？」
「簽。」他低頭把表格填完，翻到最後一頁簽了名字，然後站起身，朝對接小組的工作人員走去。
五家中小廠商里，三家當場簽了意向書，另外兩家說需要回去跟合伙人商量一下，但態度明顯積極。
盧為冰掃了一眼匯總數據，在平板上快速記了幾筆，又把目光投向觀察員那桌。
三星的金永哲依然坐在那裡，面前沒有放任何文件，只有一杯水。
他沒有主動提問，但也沒有離開，只是安靜地坐著，偶爾側耳聽旁邊的人交談。
他旁邊坐著諾基亞的趙立言，正在用手機翻看什麼資料，眉頭微皺，偶爾抬眼看一下會場裡的情況。
再旁邊是兩個黑莓的代表，正在用黑莓手機發郵件，他們的表情看不出太多情緒，目光偶爾落在那張聯盟架構圖上。
高通亞太區總裁理察·陳坐在更靠後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聯盟章程的列印件，翻到了快充協議那一頁。
他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很久，深藍系統聯盟的Type-C接口和快充協議標準，有可能會成為手機行業的通用標準。
而在通用的Type-C標準面前，高通的影響力將被極大削弱。
他合上文件，看向林辰的方向，但沒有起身。
今天是觀察日，不是行動日。
而在觀察員桌的角落裡，一個戴著黑色棒球帽的年輕男人安靜地坐著。
只是時不時地用餘光掃向周圍，記住誰在和誰交談。
口袋裡的工作證上印著企鵝科技網際網路業務發展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七張桌子上的交談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