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茶杯放下，腦子裡快速思索著。
「咱們在研發那款百元機公模方案，進度怎麼樣了？」
盧為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您是說STK方案？技術驗證已經在跑了，趙明遠那邊用聯發科低端平台在做兼容性測試，深藍系統精簡版跑得挺好，功耗和流暢度都達標。
原計劃一季度完成驗證，二季度開放給聯盟成員。」
「那就四月先給波導吧。」林辰說得很乾脆。
「優先做公模方案的整機適配，把標準主板、系統鏡像、射頻和電源方案打包成一套完整的STK套件。先讓波導拿去用，作為他們第一款深藍手機的底子。」
盧為冰迅速記錄，又抬頭問了一句：「那波導跟企鵝那邊怎麼辦？徐立華還沒簽，但如果他知道我們願意給技術支持，他肯定選我們。問題是企鵝那邊怎麼交代？」
「交代什麼？」林辰笑了笑。
「波導又不是我們的子公司，徐立華想跟誰合作是他的自由。他選擇跟企鵝談，我們管不著。
他選擇跟我們合作，企鵝也管不著。商業競爭，各憑本事。馬花騰能用三億注資挖牆角，我們就能用百元公模方案搶回來，這很公平不是嗎？」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寫了兩個字：STK。
「這款百元公模方案，本來的目標就是搶低端市場。國內功能機每年還有幾千萬台的出貨量，如果我們能用百元級的價格做出一款流暢的智能機，那低端功能機市場會在一夜之間被血洗。
波導只是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等他們做出來了，其他中小廠商會跟著進來。這個市場，企鵝那三億砸不出個水花。」
盧為冰合上筆記本，站起身：「好，我這就去協調，爭取兩個月拿出可用的STK套件。」
「等一下。」林辰叫住他。
「回徐立華電話的時候，不用說得太具體。就告訴他，兩個月後我們有款百元公模方案，如果波導願意等，就繼續合作。如果不願意等，那就算了，把他踢聯盟。」
「好。」
盧為冰點頭，轉身出了辦公室。
他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機撥通了徐立華的號碼。
「徐總，我跟林總匯報過了。」
電話那頭的徐立華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盧總，怎麼說？」
「兩個月後，我們會拿出一款百元公模方案，完整的深藍系統智能機方案，主板、系統、射頻、電源全部打包好，波導只需要換殼貼牌就能生產。成本可以壓到五百塊左右，走下沉市場。」
徐立華的聲音變了調，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震驚：「百元公模？五百塊？盧總，您沒跟我開玩笑吧？」
徐立華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在手機行業混了二十年，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市面上一台山寨功能機都要賣七八百，大牌的智能機普遍在四五千元以上。
如果深藍系統能做到一千塊以內的終端零售價，那國內每年幾千萬台功能機市場會被直接衝垮。
波導如果拿到這套方案，第一款機器用最低成本鋪下去，渠道網絡還是現成的，這波翻身仗打的就不是翻身了，是起飛啊。
「盧總，我等，兩個月我等得起。」徐立華的聲音急切。
「企鵝那邊我這就去回絕，張小龍要是問起來，我就說董事會不同意。」
「嗯，倒也不必這麼快回絕企鵝，先拖他們一陣，要知道時間就是金錢，浪費他們的時間，就是浪費他們的金錢。」盧為冰玩笑道。
「哈哈，盧總高見，咱們這些人還真是老了啊，心思還是沒你們年輕人靈活。」
「呵呵，許總過獎了。」
徐立華掛了盧為冰的電話，站在研發部走廊里，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嘴角浮起一抹老狐狸特有的笑意。
他走回工作檯前，把那台屏幕朝下扣著的破曉樣機重新翻過來，點亮屏幕，劃了兩下。
安卓2.1的界面卡頓感肉眼可見，打開QQ要等三秒，切回桌面又頓了一下。
他搖了搖頭，把樣機推到一邊，拿起自己的手機，翻到張小龍的號碼，撥了過去。
「張總，我徐立華。」
「徐總，這麼快就有決定了？」張小龍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顯然以為波導這麼快就給准信了。
「張總，我跟董事會溝通了一下，大家的意思是，波導願意跟企鵝合作，但這個合作太重大了，需要走正式的董事會流程。我們波導是上市公司，雖然現在ST了，但該走的程序還是得走。」
「徐總，流程要走多久？」
「最快也得年後了。張總您也知道，春節前董事會成員都散了，湊不齊人。等過完年，我召集大家開個正式會議，把企鵝的方案過一遍，您那邊不著急吧？」
「徐總，馬總那邊催得緊，春節前能定最好。」
「張總，我理解，我理解。但波導的董事會您也知道，那幫老傢伙一個比一個固執，我得一個一個做工作。您容我幾天，春節前肯定給您一個準信。」
「那行，我等您消息。」張小龍掛了電話。
徐立華把手機塞回兜里，轉頭對旁邊站著的技術總監說：「去，把破曉的樣機收起來，鎖柜子里，年後再說。」
「徐總，咱們到底跟誰？」
「你急什麼？」徐立華瞪了他一眼。
「兩頭都談著，哪頭給的條件好就跟哪頭。企鵝給三億，藍天給百元公模方案。三億是錢，百元公模是產品。錢花完就沒了，產品做出來能持續賣，這帳你不會算？」
技術總監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問。
徐立華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坐到那張掉漆的辦公桌後面，點了一支煙。
他當然算過帳。
企鵝三億注資，聽著多，但做安卓手機是個無底洞。
研發要錢，開模要錢，渠道鋪貨要錢，品控體系建設要錢。三個億砸進去，頂多撐一年。
而且安卓那個系統，他心裡有數，做出來的千元機用半年就卡，用戶肯定罵娘。
而藍天科技那邊，百元公模方案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波導只需要換殼、貼牌、鋪渠道。
主板是現成的，系統是現成的，射頻和電源是現成的。
研發成本幾乎為零，開模成本可以壓到最低，產線只需要做簡單的組裝和測試。成本能壓到五百塊以內，終端零售價可以定在七百到八百，或者八九百。
這個價格，能把全國幾千萬台功能機市場直接衝垮。
波導兩千多家經銷商，大部分在縣城和鄉鎮。那些地方的用戶，買手機第一看價格，第二看能不能用QQ和微信。
七百塊的智能機，能發微信、能刷網頁，能聽星樂看視頻，誰還買諾基亞的功能機？
這波要是做成了，只需要拿下五百萬年銷量，都能掙五到十個億。
但藍天科技那邊還沒給准信，百元公模方案還在研發中，要等兩個月。
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萬一這兩個月里企鵝那邊催得緊，逼著他簽獨家協議，那就不好辦了。
所以他得拖著，兩頭都拖著。
兩邊都不拒絕，兩邊都留後路。等兩個月後公模方案落地，他再根據實際的產品和條件做最終決定。
徐立華掐滅菸頭，長長吐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