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這個意思。」林辰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全場。
「谷歌以為它出的是殺招，實際上是一記昏招。它把深藍系統送上了一個新高度。
從今天起，深藍系統不再只是一個手機作業系統，它是中美科技博弈的一個旗幟。旗幟這個東西，一旦肅立起來，想推倒就沒那麼容易了。」
散會後。盧為冰走到門口時，林辰忽然叫住了他。
「老盧，華爾街日報那篇文章的原文，你再幫我仔細看一遍。看看有沒有什麼細節，是我們漏掉的。」
「您是指？」
「他們在報導里提到了金立GN866的銷量，提到了深藍系統的裝機量，但有沒有提到波導？」
盧為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我回去查一下，如果波導出現在華爾街日報的報導里，那說明谷歌那邊對國內產業鏈的滲透比我們想的更深入。」
「嗯，查清楚。另外，徐立華那邊，你盯緊一點。波導和企鵝的接觸，如果谷歌也知道了，那這個消息是誰放出去的，要心裡有數。」
「明白。」
盧為冰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林辰那句話說完，他腳步一頓，轉過身來。
臉上的表情從剛才的嚴肅變成了一種恍然，像是突然想起一件差點被淹沒在輿論戰里的大事。
「對了林總，差點忘了。明天上午十點，天芯存儲的奠基儀式。」
林辰聞言也是一怔，隨即拍了拍額頭。這兩天全被華爾街日報那篇文章和谷歌的輿論戰占滿了腦子，差點把這件事給漏了。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盧為冰走回桌邊，翻開手機里的備忘錄，快速念了一遍。
「地點在坪山集成電路產業園，天芯存儲的主廠區地塊。陳遠航副市長確認出席，坪山管委會李主任也來。
深創投那邊是王建軍親自到場，國開金融派了副總裁，華興資本來了一個執行董事。另外，金立劉立榮、天語榮秀麗、小米雷俊都確認了。大唐真才基那邊也答應了，說再忙也要來站個台。」
「媒體呢？」
「本地媒體和行業媒體為主，三十家左右。央視會派一個攝製組，拍個短紀錄片素材。海外媒體暫時沒邀請，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低調一點。」
天芯存儲的奠基儀式原本應該大辦，這是國內第一條自主DRAM晶圓廠從零落地的標誌性節點。但眼下谷歌的輿論戰正在風口浪尖上，太高調反而會被拿來做文章。
「低調辦，但不寒酸。該有的規格不能少，該請的人一個不落。你讓蘇晴今晚再過一遍流程，主持人台詞、嘉賓發言順序、揭牌環節，全部確認到位。」
「已經在過了。」盧為冰合上備忘錄，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張汝京和梁孟松那邊怎麼安排？」
林辰沉吟了幾秒，張汝京是LED光電公司的董事長，梁孟松是副董事長，兩個人一個負責明面上的光電產業園建設，一個負責暗線里的先進位程技術評估。
天芯存儲的奠基儀式，按理說他們不該出現在前台。
「張汝京以LED光電公司董事長的名義出席，致辭里不提天芯存儲，只說光電產業園和天芯廠區的配套協作。梁孟松就不到場了，讓他留在實驗室，該做什麼做什麼。」
「明白，那張汝京要不要發言？」
「不用，人到了就行。」
盧為冰會意，沒有再問，走了出去。
林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谷歌的輿論戰、工信部的政策窗口、天語的海外渠道共享、波導的兩頭下注，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裡快速運轉。
一刻鐘後，他猛的睜開眼睛，拿起手機，翻到張一鳴的微信。
「今日頭條那邊，增加一個科技產業觀察欄目。內容聚焦國產供應鏈自主化，每周一期。
第一期的主題，就寫深藍系統的這一年的發展。用事實說話，不講立場，只講數據。用戶看了，自己會判斷。」
張一鳴秒回：「收到，第一期三天內上線。」
林辰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在桌上，露出一個笑容。
有些仗靠產品打，有些仗靠渠道打，但最難的仗，是打認知。
..........
二月六日，立春第三天。
深城坪山，集成電路產業園東區。
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天芯存儲主廠區的工地上已經搭起了紅毯台子。
一台台挖掘機整齊地排在場地邊緣，車頭上繫著紅綢，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扎眼。
工業用地上平整過的黃土被薄薄一層防塵網覆蓋著，中間留出一條鋪了紅毯的通道，通向主席台。
台子正面掛著一條橫幅，紅底白字：天芯存儲十二英寸晶圓廠奠基儀式。
蘇晴早上七點半就到了現場。
她今天換了一身酒紅色的收腰大衣，裡面搭了一件黑色高領打底，頭髮挽得比平時高了一些，露出線條利落的脖頸。
站在一群穿深色工裝和羽絨服的工人中間，像是從另一個場景誤入片場的演員。
她拿著一份流程表，從簽到台到主席台再到奠基石的位置，來回走了三遍，確認每一項都到位後，才稍稍舒了口氣。
盧為冰八點十分到場的時候，蘇晴正在跟主持人核對發言順序。
他遠遠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主席台側方那排嘉賓席，然後走到林辰身邊低聲說了一句：「蘇秘書今天穿得不太一樣啊。」
林辰正在看手機，頭也沒抬：「嗯，我讓她換的。」
盧為冰眉毛微微一挑，沒有追問。
九點點開始，嘉賓陸續到場。
最先來的是坪山管委會李主任，帶著兩個工作人員，跟林辰握了手，客氣了幾句就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很懂規矩。
緊接著深創投王建軍到了，身後跟著一個投資總監和一個法務。
他見到林辰，遠遠就伸出手快步走過來。
「林總，好消息不斷啊。金立那款手機賣瘋了，我們投的天芯存儲又趕上好時候。今天奠基，算是雙喜臨門。」
「王總客氣，天芯存儲能走到今天，深創投的支持功不可沒。」林辰笑著握了握他的手。
九點半過後，陳遠航的車到了。
副市長從車裡下來時，工地上還在忙活的幾個工人下意識停了手裡的活多看了兩眼。
陳遠航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夾克，很家常，但氣場擺在那裡，安保人員已經提前到位，幾個穿便衣的在人群里散開。
「陳市長，歡迎。」林辰迎上去。
「林總，你們這個項目我盯著呢。市里關於戰略性新興產業的專項政策上個月剛通過，天芯存儲是第一個落地開工的。今天這個日子，不光是你的大事，也是坪山的大事。」
「所以我們才把奠基放在立春之後，圖個好兆頭。」
九點四十分，嘉賓基本到齊。
劉立榮、榮秀麗、雷俊三個人前後腳到的，在簽到台碰了面，笑著互相招呼了幾句，一起走進嘉賓席。
大唐真才基來得稍晚一些，他今天穿得比平時正式，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下車後先跟陳遠航握了手，然後走到林辰面前。
「林總，TD基帶的合作已經走上正軌了，這個項目我也得來看看。」真才基的語氣很平，但目光落在工地上那排繫著紅綢的挖掘機上時，眼底有一種老半導體人特有的感慨。
「真總，一會兒揭牌的時候站我旁邊。」林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