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站在人群後方，看著那塊奠基石在禮炮和掌聲中露出來，又看了看站在前排的趙洪強，他正跟陳遠航握手。
他想起趙洪強剛才說的那句話。
你只是在人家鋪好的鐵軌上開火車。
現在，鐵軌要自己鋪了。
儀式結束之後，嘉賓們被引到旁邊的臨時會議棚里用茶歇。
林辰端著茶杯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蘇晴在媒體區那邊協調採訪。
她今天在鏡頭前露了幾次臉，酒紅色的大衣在灰撲撲的工地背景里很出挑。
有幾個本地記者還專門拍了她給陳遠航引路的畫面，說是現場工作人員氣質不錯，可以當素材用。
盧為冰端著一杯咖啡走過來，低聲說：「趙洪強的發言反響很好，真才基剛才跟我說，這個人選得對。
王建軍那邊也說，深創投投過的半導體項目里，運營團隊有這個履歷的很少見。」
「趙洪強是我挑了三個月才定下來的。」林辰喝了口茶回道。
「美光的製程整合經驗，中芯的產線管理經驗，加上張江封測廠的救火經歷，三種能力他都具備。
但最關鍵的是，他在美光做到技術總監的時候，經手過完整的十二英寸DRAM產線建設周期。我們的德勒斯登設備搬遷到坪山安裝調試，中間會遇到什麼坑，他心裡大致有數。」
「那梁孟松那邊？」
「梁孟松管的是更遠的事。」林辰放下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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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進位程的疊代路線、浸潤式光刻機導入方案、45納米以下工藝節點的技術預研。」
盧為冰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對了，還有一件事。剛才你在台上發言的時候，陳遠航的秘書跟我說，市長想下周找個時間，單獨跟你聊一次。沒說具體議題，但提到了工信部那邊的座談會，應該跟政策支持有關。」
「那就約下周，具體時間你定。」
「好。」
散場的時候，張汝京沿著工地的臨時道路往東邊走了過去。那邊是LED光電產業園的預留地塊，還是一片荒蕪的平地。
林辰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張總，這片地什麼時候能動？」
MOCVD的供應商我已經聯繫了幾家，德國的愛思強，美國的維易科，還有國內的中晟光電，價格和交期都在談。」
「錢夠用嗎？」
「夠，你撥的那筆啟動資金還沒怎麼花，設備的預付款周期長，可以慢慢來。」
「對了，我成立了一個復興貿易專門做二手半導體的採購，有什麼緊缺的設備可以李遠。」
張汝京回頭看了林辰一眼，讚許的說：「林總眼光確實長遠，看來我沒選錯人。」
「呵呵，張老過獎了。」
兩人閒談著走了一段，腳下的泥土被昨夜的霜浸得有些鬆軟，踩上去沙沙作響。
張汝京忽然開口：「林總，今天趙洪強講的那些，我在台下聽著，其實心裡挺感慨的。他說的那個開火車的比喻，我比他更有體會。
我在德州儀器做了二十年，在中芯做了十年，從六英寸做到十二英寸，建了九座廠。
但那九座廠的核心設備、核心工藝、核心材料，沒有一樣是中國人自己做的。」
他停下腳步，抬頭看著遠處灰色的天空。
遠處工地上，那排繫著紅綢的挖掘機已經開始動了。
....
奠基儀式結束後，嘉賓們陸續散去。
陳遠航臨走前握著林辰的手，又叮囑了一句下周見，才坐進那輛黑色奧迪離開。
真才基和趙洪強在會場邊多聊了幾句製程設備的事，然後各自上車。
劉立榮、榮秀麗、雷俊三人站在茶歇棚外又寒暄了一陣，順路去坪山管委會拜訪李主任，也走了。
工地上重新恢復了機器的轟鳴聲。
林辰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
他轉頭對盧為冰和蘇晴說：「走吧，順路把園區轉一圈。」
劉建國已經把車開到臨時通道口等著了，三人上了車，沿著坪山集成電路產業園的主幹道往北開。
車窗外的景象從空曠的平整土地逐漸變成有建築輪廓的工業地塊，遠處能看到幾棟灰色的標準廠房已經封頂，樓頂的吊塔還在緩慢轉動。
「前面就是我們的地盤了。」盧為冰指著車窗外一片正在施工的區域。
蘇晴從後排探過身來，目光越過林辰的肩膀看向窗外，視線落在一大片剛打好地基的工地上。
塔吊林立，鋼筋水泥的骨架從地面冒出來，已經能隱約分辨出幾棟建築的基底輪廓。
工人們穿著橙色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在工地上穿梭，塔吊來回擺臂運送材料，地面的混凝土攪拌車排著隊等待卸料。
「總部大樓的地基已經全部打完了。」盧為冰翻開手裡的文件夾，對照著施工進度表念道。
「一號實驗室大樓和二號算力中心大樓的地基承台澆築在上個月底就完成了，目前正在進行地下一層的基礎施工。
三號廠房和四號辦公樓的地基上周剛剛收尾，今天是第一天開始做承台。」
「進度比預期快。」林辰的目光落在工地外圍那排圍擋上，上面貼著總部的效果圖。
四棟大樓高低錯落，從南到北依次排列，中間用連廊相連，深灰色的立面配著大面積的玻璃幕牆，在圖紙上顯得大氣而有科技感。
他想起之前看的總部四棟大樓功能規劃方案。
一號樓做高端綜合實驗室，一到兩層是基礎通用實驗室，三到五層是精密專業實驗室，六層做數據分析，七層做樣品試製，八層是配套儲備。
二號樓做算力中心和機房，一到六層各有分工，三層標準伺服器機房加災備中心。
三號樓做標準化智造廠房，七層樓承擔從原料倉儲到成品發貨的全流程。
四號樓做綜合辦公和配套保障，大堂接待、行政辦公、會議培訓、高管辦公、員工配套。
四棟樓，四個板塊。科研、算力、生產、辦公。功能閉環，各司其職。
「蘇晴。」林辰忽然開口。
「嗯？」蘇晴從後排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份四棟樓的功能規劃方案，你看了吧？」
「看了，每個樓層的分區標註都清晰明了。」
「你覺得哪一層最關鍵？」
蘇晴想了想：「如果按投入產出比來算，最關鍵的是三號樓。那是把錢變成產品的地方，從原料到成品，整個商業閉環的最後一環。
但如果說最不能出問題的，是二號樓的機房和災備中心。數據一旦丟了，多少錢都買不回來。」
林辰微微點頭，沒有評價，只是把目光收回來，重新看向窗外。
「一號樓的精密實驗室和三號樓的試製區之間，要加一條專門的物流通道。實驗樣品從一號樓七層下來，通過連廊直接進三號樓五層的質檢區，全程不出樓，避免外部環境干擾。
這件事你記一下，回頭跟設計院溝通，調整連廊的尺寸和承重標準。」
「好，我下午就聯繫設計院。」蘇晴在手機備忘錄上飛快地記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