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估。」林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冷笑了一聲。
「MFi就是蘋果那個配件授權計劃，每賣出一根30針數據線，蘋果都能收一筆授權費。如果換成Type-C，這筆收入就沒了。所以蘋果的代表嘴上說評估，心裡大概率是不願意的。」
「那其他幾家呢？」林辰問。
「惠普和微軟偏向英特爾，畢竟PC端是他們的主場，Micro-USB在PC配件生態里根深蒂固。NEC、TI、ST-愛立信持觀望態度，沒有明確表態。」
「也就是說，七家裡面，英特爾是關鍵，微軟和惠普跟著英特爾走，另外三家看風向。」
「對。但問題的核心不在於技術，在於話語權。就算我們的Tpy-C技術再好，只要七家Promoter裡面有四家投反對票，提案連立項的機會都沒有。」
過了一會，林辰才說道：「USB-IF這條路，能走通最好，走不通也無所謂。」
盧為冰微微一愣。
「USB-IF不通過就算了，咱們自己搞自己的。」
林辰走回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事實標準下面寫了四個字：深藍聯盟。
「我們不需要USB-IF的認可，我們需要的是用戶和廠商的認可。手機、電腦、平板、配件、家電，這些東西只要我們的出貨量夠大，接口標準自然就成了事實標準。
等市面上每十根數據線里有八根是Type-C的時候，USB-IF那七家巨頭還不得排隊求著用我們的標準？
當年WAPI被國際標準組織卡了多少年，閃聯被英特爾和微軟聯手抵制了多少次，這些教訓我們都看得清清楚楚。
標準不是靠別人給的，是靠市場打出來的。等我們的Tpy-C設備在全球賣到幾億台，配件廠商全部跟進，用戶習慣了正反隨便插，到那時候，USB-IF不認也得認。」
盧為冰看著白板上那四個字，忽然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所以您的意思是，USB-IF這邊繼續談，不急著撕破臉，但真正的重心是深藍聯盟和國內標準？」
「對。國內標準是根基，深藍聯盟是市場，USB-IF是談判桌。三條線同時走，哪條先走通就用哪條。
如果USB-IF一直卡著，我們就用ISO/IEC路線另起一套國際標準。國際電工委員會那邊，歐洲和亞洲國家的投票權比USB-IF更分散，我們的機會更大。」
他走回座位，拿起手機翻到日曆。
「三月份，國內行業標準應該能立項公示。到時候我們正式對外發布Tpy-C技術白皮書，把免費專利授權的政策亮出來。
先把國內廠商拉進來，把配件生態鋪開。等國內市場站穩了，再去衝擊國際市場。」
盧為冰合上手機，站起身。
「明白了，USB-IF這邊的談判我繼續盯著，但重心放在聯盟和國標這條線上。」
「對，不急。標準之爭是持久戰，眼下先把產品做好才是正道。」
盧為冰應了一聲，推門走了出去。
辦公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
舊金山時間二月七日，清晨七點四十分。
芳草地藝術中心的後台通道里，賈伯斯已經站了將近半個小時。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和牛仔褲，對著化妝間的鏡子整理袖口。
鏡子裡的那張臉比兩個月前又瘦了一些，顴骨突出得更加明顯，眼窩深陷，但那雙藍色的眼睛依然神采奕奕。
他安靜地站著，左手不自覺地按了按胸口。
醫生說腫瘤標誌物有上升的趨勢，需要儘快安排更詳細的檢查。
他把這件事壓在心裡，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蒂姆·庫克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流程單。
「史蒂夫，還有二十分鐘開場。媒體入場已經結束了，主會場八百個座位全部坐滿。
CNET、Engadget、TechCrunch、華爾街日報、紐約時報都到了。中關村在線、網易科技、新浪科技三家中國媒體也確認到場了。」
賈伯斯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問道：「A4晶片的良品率報告，最終版出來了嗎？」
庫克猶豫了一下。
「出來了，第一批工程樣品的良品率…百分之六十二。」
賈伯斯的手停住了。
百分之六十二，這個數字放在量產標準里等於是不及格。
正常情況下，A4晶片在發布前應該達到至少百分之八十五的良品率才能保證四月上市時的供貨穩定，但現在只有百分之六十二。
如果不是林辰那個混蛋挖走了丹·多伯普爾和吉姆·凱勒，A4的架構優化至少還能再提升一到兩個季度。
那兩個人在PA Semi時期積累的低功耗設計經驗和分支預測算法，是蘋果自研晶片最核心的技術資產。
他們一走，PA Semi團隊剩下的人只能勉強把A4的設計做完，但後續的功耗優化和良率提升進度緩慢。
「Intel那邊怎麼說？」賈伯斯轉過身，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們已經把45納米產線的產能騰出了一部分給我們，但按照百分之六十二的良品率算，首批出貨量可能只有不到一百萬台。」
「足夠首發用了，後面的良率爬坡，讓團隊盯著。如果四月良率上不到百分之七十五，就把64GB版本的出貨砍掉，優先保16GB和32GB。」
「明白。」
「還有一件事。」賈伯斯走回化妝檯，拿起一隻無框眼鏡戴上，這是他在發布會後半段習慣戴的，方便看提詞器上的小字。
「維吉尼亞那邊，今天有沒有什麼動靜？」
庫克自然知道他在問什麼。
維吉尼亞州，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總部所在地，也是商務部產業安全評估報告送審的其中一站。
谷歌遞上去的那份聯名信，目前在商務部助理部長哈里斯的辦公桌上。雖然還沒有正式啟動程序，但華盛頓的風向已經在變了。
「哈里斯那邊暫時沒有新動作，但《華爾街日報》的科技版編輯今天早上發了一篇預熱稿，標題是《iPad即將發布，蘋果的平板能擋住中國深藍的平板嗎？》。」
賈伯斯沒想到《華爾街日報》會把iPad和深藍平板放在同一個標題里，這意味著媒體已經開始把兩家公司的產品線做對標了。
事實上，這確實是一個合理的問題。
藍天科技在CES上的表現太亮眼了，而他們的平板項目也沒有太保密，早就被人挖了出來，這個時間差打得太緊了。
「讓他們猜吧，不管怎麼樣，今天站在舞台上的只有我賈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