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洪強拿的是天芯存儲的設備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從德國運回來的機器型號和數量。
「德勒斯登工廠的第一批設備已經全部到港，正在坪山廠區安裝調試。年底前完成試產，明年年中正式量產，首批產能規劃月產兩萬片12英寸晶圓。」
林辰坐在舞台側面的椅子上，聽著六個人各自講完，然後拿起話筒問了幾個問題。
「趙洪強，設備安裝調試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麼？」
「德國那邊的潔淨室標準和國內不一樣，管道接口和供電接口都有差異，我們自己在改。難度不大，就是費時間。」
「周凱，春季聯賽的獎金池定了嗎？」
「定了。冠軍一百二十萬，亞軍六十萬，季軍三十萬。十二支俱樂部每月的保底津貼已經發了兩個月，選手反饋很正面。」
「王興，美團在廣州市場的第一批商戶準備了多少？」
「目標八百家，目前已經簽了三百多家，春節前能全部簽完。」
圓桌論壇持續了將近四十分鐘，台下員工聽得比聽報告認真多了。有人在記筆記，有人在用手機拍屏幕上的數據，還有人直接在微信群里同步轉述。
論壇結束後，主持人重新上台。
「感謝六位負責人的精彩分享。接下來，讓我們進入今天最激動人心的抽獎環節」
台下的氣氛瞬間被點燃了。
「首先抽取的是幸運獎，價值五百元的紀念品套裝，名額一千個！」
大屏幕上開始滾動所有到場員工的工號。
一千個名額分批抽取，每批一百人，大屏幕上快速閃過一排排工號。每抽出一批，台下就響起一陣歡呼和嘆氣交織的聲音。
幸運獎抽完之後是十等獎到六等獎，名額從八百遞減到一百，獎品價值從一千遞增到一萬。
每一次抽獎，大屏幕上的工號滾動速度都越來越慢，台下員工的情緒也越來越緊張。
有人雙手合十，有人閉著眼睛默念，還有人直接把工牌舉在頭頂上。
五等獎到二等獎的抽取過程中，每公布一個中獎工號，對應的區域就爆發出一陣歡呼。
一個坐在後排的年輕工程師抽中了二等獎，價值二十萬，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然後被旁邊的同事直接抬了起來。
「接下來，抽取一等獎！價值三十萬的汽車一輛，名額兩個！」
主持人的聲音在音響里迴蕩，台下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大屏幕上的工號開始滾動，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屏幕。
第一個中獎工號定格。
「B區17排32號！」
聚光燈打過去，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站起來，捂著嘴說不出話。
旁邊的同事比她本人還激動，抱著她一邊跳一邊喊：「你中了！你中了！」
第二個中獎工號定格。
「D區9排8號！」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站起來，表情從難以置信變成狂喜，然後直接衝上台，從主持人手裡接過象徵性的車鑰匙模型，對著台下鞠了一躬。
一等獎抽完之後，主持人沒有立刻繼續。
他走到舞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語氣變得鄭重了一些。
「接下來，是今天最後一個獎項。特等獎，三名。」
台下已經安靜不下來了，三千人的場館裡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和尖叫聲。
「抽獎規則我再重複一遍，三個名額分別從集團本部、坪山智造基地、研發系統三個員工池裡各抽一個。現在開始抽第一個名額，集團本部池！」
大屏幕上跳出集團本部一千兩百多名員工的工號列表。列表開始滾動，速度越來越快，然後緩緩減速。
台下的集團本部員工全都屏住了呼吸。
工號定格。
「A區3排15號！」
聚光燈打過去，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站起來。
她穿著一件深紅色的毛衣，頭髮扎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行政或者財務部門的員工。
她愣在原地，雙手捂著嘴，眼淚瞬間湧出來，旁邊的同事抱著她，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她踉蹌著走上台，接過話筒的時候手還在抖。
「我…我在公司幹了一年，從環球大廈的第一間辦公室開始，一直做後勤…我從來沒想過自己能抽到房子…」
她說不下去了，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和鼓勵的喊聲。
第二個名額，坪山智造基地員工池。
大屏幕上的工號再次滾動。
坪山基地的員工大多是生產線工人和技術員，坐在會場的G區和H區，密密麻麻一大片，全都盯著屏幕。
工號定格。
「G區12排4號！」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夾克的年輕男人站起來，看起來不到三十歲，皮膚黝黑，手上有明顯的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在一線幹活的。
他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旁邊的工友直接把他扛了起來，往舞台方向送。
他上台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接過話筒，聲音沙啞。
「我是坪山二期的線長，去年三月入職的。我老婆一直說想在深城有個家，我總跟她說再等等…今年可以不用等了。」
台下響起比剛才更猛烈的掌聲，不少生產線員工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第三個名額，研發系統員工池。
大屏幕上的工號最後一次滾動。
研發系統的員工坐在C區和D區，大多是年輕人，此刻全都攥緊了拳頭。
工號定格。
「C區5排22號！」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人站起來。他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髮有些亂，看起來像是剛從實驗室出來的工程師。
他愣了兩秒，然後笑了，笑得很開心，眼淚跟著笑一起涌了出來。
他走上台，接過話筒，說的第一句話是：「我…我去年剛畢業，入職才半年。我爸媽一直擔心我在深城買不起房，今年過年我可以跟他們說，公司給了。」
他鞠了一躬，台下不少人已經開始擦眼淚了。
三個特等獎全部抽完之後，主持人宣布晚宴開始。
人群從一號館湧向二號館，自助餐檯前很快排起了長隊。
林辰端著盤子夾了幾筷子菜，找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蘇晴端著盤子過來坐在他對面。
「今天好熱鬧。」蘇晴說。
「是啊，去年太忙，我們年會都沒辦。今年人多，獎品也多，而且房子這個噱頭足夠大。」
「特等獎三套房，中獎率雖然低，但每個人都會想萬一是我呢。這種期待感，比獎本身更重要。」
林辰點了點頭，夾了一塊燒鵝。
他注意到蘇晴的臉色有些發紅，面前的餐盤裡只有幾筷子青菜，幾乎沒怎麼動。
「你怎麼不吃？」
「我…不太餓。」蘇晴垂下眼。
其實她不是不餓，是剛才在抽獎環節的時候，她一直站在側幕旁邊看著台下的反應。
當林辰宣布特等獎是房子的時候，全場三千人同時爆發出的那種聲浪，讓她整個人都呆住了。
她站在側幕後面，看著舞台上林辰的背影，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這個男人，一年時間，把一家快破產的代工廠做到全球第三，今晚又用三套房子讓三千個員工死心塌地。
而她，從端茶倒水到打理整個集團的日常運營，卻始終只是一個秘書。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