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二日，臘月二十七。
深城的清晨比往常安靜了許多。
平日裡擁堵的深南大道上，車流稀疏了大半，路邊的商鋪大多已經拉下了捲簾門，只有便利店和少數幾家餐館還亮著燈。
環球大廈樓下，劉建國帶著藍盾安保的隊員在做最後的節前檢查。
消防通道、監控系統、門禁記錄，每一項都過了一遍。
辦公區裡的人已經走了大半。
研發部那邊只剩下幾個留守的工程師在處理天音模型的訓練任務，伺服器不能停，AI訓練斷了要抓緊時間。
微信項目組留了十個人值班，偷菜遊戲的伺服器要保證春節期間的穩定運行。
林辰到辦公室的時候，蘇晴已經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紫色的高領毛衣，配深灰色的闊腿褲，頭髮松松扎在腦後，多了一些成熟韻味。
前天的事兩個人都沒有提，但蘇晴端咖啡進來的時候，耳尖還是泛著淡淡的粉色。
「林總，這是各子公司的春節值班安排匯總。」她把一份表格放在桌上，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幹練。
「坪山基地留了三百人值班，兩班倒，確保S4量產備貨不斷。天芯存儲工地留了五十人，主要是設備安裝的德國工程師團隊，他們不休春節，施工繼續。
藍芯微電子留了二十人，神龍項目的架構設計不能斷。理財寶和微信各留了值班人員，伺服器二十四小時監控。」
林辰接過表格掃了一遍，點了點頭。
「食堂呢？」
「總部食堂和坪山食堂都安排了值班廚師，三餐正常供應，值班員工免費。年三十晚上加餐，有餃子有湯圓。」
「紅包呢？」
「每位值班員工每天補貼五百，年三十到初二三天按三倍算。另外每人一份春節禮包，裡面有糖果、堅果、腊味，已經發到各值班點了。」
林辰嗯了一聲，拿起筆在表格最後一頁簽了字。
「你把這些安排發到各部門負責人群里，讓大家確認一下，沒問題就執行。」
蘇晴應了一聲，轉身準備出去，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林總，您今年春節在哪過？」
林辰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其實沒怎麼想過。
「還沒定，可能就在深城，你呢？」
「我回老家，晚上的火車票。」
「幾點的？」
「八點，到武漢轉車，下午能到家。」
林辰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蘇晴推門出去的時候，他注意到她今天走路的姿勢跟平時有些不同，步子稍微慢了一些，但外人看不出來。
上午十點，盧為冰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林總，這是春節期間的媒體監測報告模板和應急預案。萬一有突發事件，值班人員按照這個流程處理。」
林辰接過來翻了翻，應急預案寫得很細，分成了產品輿情、高管輿情、競爭對手動作、政策變動、海外市場五個大類，每類下面都有具體的響應流程和責任人。
「你自己寫的？」
「蘇秘書擬的初稿，我補充了一些海外市場的部分。」
「辛苦了，發下去讓值班人員都熟悉一遍。」
盧為冰收起文件，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忽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林總，那天年會結束之後，我看蘇秘書好像沒跟大部隊一起走，昨天還請假了。」
林辰面不改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喝多了，我讓人送她去客房休息了。」
「哦，客房啊。」盧為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但他轉身出去的時候，嘴角明顯帶著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
上午十一點，林辰的辦公室門被敲響。
張磊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文件。
「林總，威盛的意向書籤了。」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昨晚跟威盛那邊的談判代表談到凌晨兩點，最終鎖定了一點五億美金全資收購CDMA基帶業務部門，包含全部專利、IP、測試設備以及六十人的核心研發團隊。
意向書今天上午已經雙方簽字，正式協議預計春節後兩周內完成。」
林辰翻開文件掃了一遍關鍵條款，滿意地點了點頭。
「速度夠快。」
「搶在蘋果前面，動作必須快。」張磊在對面坐下，翻開另一份文件。
「Intrinsity那邊，奧斯汀的團隊已經在做最後的估值核算，如果順利，下周就能簽意向書。蘋果那邊確實也在接觸，但我們的報價高出了將近兩成，對方的創始人更傾向於我們。」
「WIDCOMM和Ralink呢？」
「同時推進，博通和雷凌的談判團隊都已經對接上了。博通那邊可能會慢一些，畢竟是上市公司，剝離資產要走董事會流程。雷凌是台灣公司，決策鏈條短，應該比博通快。」
林辰點了點頭，把威盛的意向書放到桌角。
「春節這幾天你好好休息，節後還有硬仗要打。」
張磊笑了一下：「休息不了，威盛的過渡方案要提前做，他們的團隊分布在台北和新竹，節後第一周我要飛過去做交接。Intrinsity那邊也要盯著，不能給蘋果留任何截胡的機會。」
「那就辛苦你了。」
「習慣了。」張磊收起文件，站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說了一句。
「林總，其實我挺享受這種節奏的。一年前九天資本剛成立的時候，帳上就幾千萬，想投個項目都要算半天帳。現在動輒幾億美金地往外投，感覺像換了個世界。」
「那個世界的張磊，和這個世界的張磊，都是同一個人。」林辰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然後擺擺手。
「去吧。」
張磊推門出去，走廊里傳來他打電話的聲音，英文和中文夾雜在一起，語速飛快。
中午，林辰去食堂吃飯。
今天食堂的人比平時少了很多，空曠的大廳里只坐了稀稀拉拉幾十個人。
有研發部留守的工程師，有行政部值班的同事，還有幾個從坪山基地過來辦事的生產主管。
他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兩口，對面就坐下了一個人。
「林總，一個人吃飯？」
是夏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