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還在？」林辰問。
「明天才走，今天過來處理點復興貿易的帳目。」夏知意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米飯，沒什麼胃口的樣子。
「林總，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為什麼要躲你？」
「那就不知道了。」夏知意歪了歪頭，目光在他臉上打量了一圈。
「前天晚上年會結束之後，我本來想找你喝一杯的，結果一轉身你就不見了。蘇秘書也不見了，你們倆一起消失的。」
林辰夾了一塊青菜，慢慢嚼著，沒有接話。
夏知意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算了，不問了。」她低頭吃了一口飯，然後抬起頭，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
「說正事，法國那家刻蝕設備公司的談判進入最後階段了。報價已經壓到了三百二十萬歐元，對方基本接受，剩下的就是合同條款的細節，我讓法務過完春節就可以簽。」
「嗯，簽完之後儘快安排設備發貨。」
「知道，年後第一批貨跟德國那批刻蝕機一起走。」夏知意放下筷子，從包里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遞過來。
「這是義大利那家晶圓檢測公司的初步盡調報告，我讓米蘭那邊的律師做的。公司規模不大，但設備成色很好，創始人已經七十多歲，兒子不願意接班。如果價格合適，他願意出售百分之百的股權。」
林辰接過紙掃了一眼，折好放進口袋。
「春節之後再詳細聊，這幾天你也休息一下。」
「我倒是想休息，但歐洲那邊的人不過春節，義大利那邊的談判如果拖到三月份，價格可能會被其他人抬上去。」
「那就讓李遠盯著，你先休息。」
夏知意微微挑眉，嘴角彎起一個弧度：「林總這是在關心我？」
「我在關心談判進度。」林辰端起餐盤站起身，朝回收處走去。
夏知意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哼了一聲，然後低頭把碗裡剩下的幾口飯扒完。
下午三點，林辰處理完最後幾份待簽文件。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走到窗邊。樓下的深南大道已經徹底空了，陽光穿過稀薄的雲層落在路面上，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一看，是王興發來的微信消息。
「林總，美團春節不打烊的活動方案已經上線了。深城、廣州、珠海三個城市的核心商戶全部參與，除夕到初七正常配送，配送費減免，騎手三倍工資由平台承擔。」
消息下面跟著一串數據：深城已簽約商戶一千兩百三十家，廣州四百五十家，珠海一百八十家。除夕當天預訂單量已經突破了八千單，初一到初三的預約量超過了兩萬單。
林辰回了一條：「騎手夠嗎？」
「夠，春節值班騎手招募了八百人，主要是在深城過年的外地員工自願報名。換電站也安排了專人值守，保證電動車隨時能換電池。」
「好，辛苦你們了，春節後給你慶功。」
「慶功不敢當，林總新年快樂。」
林辰鎖了手機，準備收拾東西下班，辦公室門又被敲響了。
這一次進來的是程遠。
他手裡拿著一台S3，屏幕上開著微信的偷菜界面。
「林總，春節版本的偷菜功能已經更新上線了。新增了春節專屬的作物和裝飾，用戶種菜的時候可以看到燈籠和對聯，偷菜的時候會彈出紅包動畫。
另外我們還加了一個親友農場的功能，用戶可以把菜地分享給微信好友，好友澆水、施肥、抓蟲都能獲得獎勵。」
林辰接過手機試了試，偷菜界面比之前更喜慶了，紅色的背景配著金色的裝飾，操作流暢，沒有卡頓。
「日活數據怎麼樣？」
「偷菜上線之後日活穩定在兩千萬以上，除夕晚上我們再上線春節大禮包活動送，應該還會再漲一波，很多人回老家過年，親戚之間互相推薦微信和偷菜，會帶來一批新用戶。」
「伺服器撐得住嗎？」
「已經擴容了三次，目前的架構可以支撐五千萬日活。如果春節期間真的突破這個數字，我們隨時可以加機器。」
「那就好。」林辰把手機還給程遠。
「春節這幾天你好好休息，偷菜的事讓值班同事盯著就行。」
程遠笑了一下：「林總，您自己呢？春節準備幹什麼？」
林辰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今天已經有好幾個人問過他了。
「到時候再說。」
程遠走了之後，辦公室里終於安靜下來。
林辰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逐漸西斜的陽光。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蘇晴發來的消息：「林總，我明天的火車，今天提前下班收拾東西了。您春節有什麼安排嗎？如果需要我幫您訂酒店或者安排什麼，可以跟我說。」
他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回了兩個字：「不用。路上注意安全，到家了說一聲。」
對方正在輸入跳動了很久，最後只回來一個字：「好。」
林辰把手機放在桌上，重新走到窗邊。
遠處的坪山方向，工地上還有塔吊在轉動。天芯存儲的工地春節不停工，德國來的設備安裝團隊在加班加點。
藍芯微電子的實驗室里，神龍晶片的架構設計還在推進。微信的伺服器在無聲地運轉，支持著全國幾千萬用戶的偷菜和聊天。
美團的外賣騎手在深城的大街小巷裡穿梭，給除夕夜不回家的人送去熱飯。
這是春節前的最後一天上班，公司大部分人已經走了，但整個系統還在運轉。
就像一台巨大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轉動，哪怕操作的人暫時離開了，機器也不會停下來。
他站了一會兒，拿起外套，關掉辦公室的燈，走出門去。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幾個值班的同事在遠處的工位上低聲交談。電梯門開了，他走進去，按下了一樓的按鈕。
電梯下行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蘇晴發來的一張照片，火車站候車廳的窗外，深城的夜色里亮著一排排暖黃色的路燈，遠處能看到幾棟寫字樓的輪廓，其中最高那一棟的樓頂亮著深藍色的燈牌。
「深城再見，明年見。」
林辰看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鎖了屏幕。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劉建國站在門口等著。
「林總，車備好了，回住處還是去別的地方？」
「回住處。」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深南大道稀疏的車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