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日，上午十點。
趙明遠從首都飛回深城，落地後直奔環球大廈。
林辰和盧為冰已經在小會議室等他了。
桌上擺著三杯剛泡好的熱茶，蘇晴坐在角落，膝頭攤開筆記本，筆帽已經摘了。
趙明遠把文件夾往桌上一放，拉開椅子坐下，先端起茶喝了一口，才抬頭看林辰。
「林總，英飛凌的評估報告出來了。我跟周宇熬了三個通宵，把所有能拿到的公開資料、專利資料庫檢索結果、以及去年底我們做的競品分析全部過了一遍，結論比預想的複雜。」
「先聽結論。」林辰靠在椅背上。
趙明遠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手寫了幾十頁，他翻到標註了總結的那一頁。
「技術層面，值。商業層面，要看我們怎麼談。」
「展開說說。」
趙明遠把筆記本往前推了推，逐條念道：「先看專利，英飛凌無線事業部的專利庫里，我檢索出完整的2G/3G標準必要專利族大約二百四十件。
覆蓋GSM、GPRS、EDGE、WCDMA，其中有四十多件是WCDMA的核心專利，涉及功率控制、軟切換、信道編碼這些底層通信協議。
單看專利數量，比不上諾基亞和愛立信，但勝在質量高，而且跟藍芯微電子現有的TD專利池形成互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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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芯的TD專利主要圍繞TDD時分雙工架構，英飛凌的專利集中在FDD頻分雙工上，兩者整合之後，我們才能在LTE階段同時支持TDD和FDD雙模。」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張簡單的拓撲圖，左邊標註藍芯現有，右邊標註英飛凌，中間畫了幾條連線。
「第二是團隊，英飛凌無線事業部在慕尼黑、德勒斯登、以及羅馬尼亞的布加勒斯特三個地方有研發中心，總人數大概一千一百人，其中核心研發人員占七成。
這次打包出售涉及的主要是慕尼黑和布加勒斯特兩個點，核心工程師約六百人，托馬斯說的三百人實際上是第一批能夠接受轉移的核心骨幹。」
「六百人？」盧為冰從沙發那邊坐直了身子。
「對，但這裡面有個問題。」趙明遠翻到筆記本後面幾頁。
「六百人里，願意搬到中國的，我估計不到三成。剩下的人如果繼續留在德國和羅馬尼亞辦公，管理成本會很高。
而且歐洲工程師的薪資水平比國內高出一大截，單是人力成本這一塊，一年要多花將近兩億人民幣。」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人力成本是小事，關鍵是技術能不能轉移過來。如果只有三成的人願意來中國，那剩下七成在德國，我們等於買了一個歐洲研發中心，但核心技術並沒有搬到國內。」
「所以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個問題。」趙明遠在拓撲圖下面畫了一條粗線。
「專利和團隊都拿到之後，真正的難題是交接。英飛凌的WCDMA方案是一套完整的基帶加射頻體系，從協議棧到物理層，從功率放大器到濾波器，每一塊都有對應的硬體設計和軟體代碼。
要把這套東西消化掉，並且跟藍芯現有的TD方案整合在一起，至少需要一年半的時間。」
他翻開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一張甘特圖。
「第一階段，三個月，完成專利資產交割和技術文檔轉移。第二階段，六個月，慕尼黑和布加勒斯特的團隊與藍芯的工程師做聯合開發，把英飛凌的WCDMA方案移植到藍芯的SoC平台上。第三階段，六個月，推出第一款整合後的雙模基帶晶片。」
林辰聽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專利清單里，有沒有跟高通、Skyworks交叉授權的部分？」
「有。」趙明遠翻到專利清單最後那幾頁，上面用紅筆圈出了幾行。
「英飛凌的射頻前端專利里，大約三十件跟Skyworks的專利池存在交叉授權協議，涉及功率放大器的線性化技術、天線開關的隔離度設計、以及濾波器的溫度補償方案。
這些交叉授權協議是英飛凌跟Skyworks在2006年簽的，有效期十年，到2016年。
協議里有控制權變更條款，如果英飛凌無線事業部被第三方收購，交叉授權協議可以繼承，但需要Skyworks的書面確認。」
「如果Skyworks不確認呢？」
趙明遠停頓了一下：「那我們拿到的射頻專利就不能直接使用，必須重新設計繞過Skyworks的專利保護範圍，或者單獨跟Skyworks談新的授權協議。前者需要時間，後者需要錢。」
盧為冰插了一句：「Skyworks跟高通是什麼關係？」
「間接競爭。」趙明遠答道。
「高通有自己的射頻前端方案，Skyworks是獨立供應商。如果藍天科技收購了英飛凌無線事業部，在射頻前端這個領域就成了Skyworks的直接競爭對手。Skyworks沒有理由幫我們確認交叉授權，他們更可能用這個條款來卡我們的脖子。」
林辰點了點頭。
他把面前的文件翻到專利清單那幾頁，逐條看了一遍，然後合上。
「趙明遠，如果讓你給一個初步報價，你怎麼報？」
趙明遠早有準備，從公文包最底層抽出一張折好的紙，展開後放在桌上。那是一張手寫的估值表，上面列著幾個數字。
「整體估值，我建議從四億歐元開始談，底線六億。」
他逐條解釋：「專利部分，按標準必要專利的市場價值折算，英飛凌無線事業部的專利組合值一點五到兩億歐元。
團隊部分，六百名工程師的轉移成本和整合成本，折算下來大約一億歐元。
剩下的部分是測試設備、實驗室、以及現有客戶合同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