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比蒂諾時間三月十六日晚上十點，蘋果總部四樓的硬體實驗室依然亮著燈。
賈伯斯站在一張不鏽鋼工作檯旁邊，面前擺著一台銀色的Lpad，屏幕朝上，息屏狀態。
他旁邊站著四個人：硬體工程副總裁鮑勃·曼斯菲爾德，工業設計副總裁喬納森·艾維，以及兩位從蘋果核心硬體團隊抽調過來的資深工程師。
這台Lpad是陳立仁在發布會結束後通過深城當地的渠道加價買到的，當天晚上就上了飛往舊金山的航班，落地後由專人送到庫比蒂諾。
「拆。」賈伯斯只說了一個字。
曼斯菲爾德戴好防靜電手環，拿起塑料撬棒，從Lpad的邊框邊緣插進去，緩緩撬開後蓋。卡扣發出一連串細碎的咔嗒聲，後蓋被平穩取下。
銀色的鋁合金後蓋內側，整齊排列著幾組金屬屏蔽罩和散熱石墨片。曼斯菲爾德把後蓋放到一旁，露出主板的第一層結構。
主板比iPad的窄了將近四分之一，布局緊湊。他拿起螺絲刀逐一拆下固定主板的六顆螺絲，小心地把主板從機身中取出，放在工作檯中央的防靜電墊上。
「集成度很高，主板上沒有多餘的元件。」曼斯菲爾德一邊用放大鏡觀察，一邊說。
「屏幕模組和電池都在下面，主板是獨立可拆卸設計。」
賈伯斯沒有看主板，他直接拿起旁邊那台已經拆開的iPad樣機，把兩塊主板並排放在一起。
左邊是iPad的主板，面積大、布局寬鬆；右邊是Lpad的主板，面積小了一大截，但接口密度和元件排布精細度明顯更高。
「這塊主板是從哪來的？」
「坪山智造基地，我們查了序列號，組裝日期是三月十日。他們從物料到組裝再到出貨，只用了五天。」
賈伯斯眉頭微皺，沒有追問，轉而看向主板正中央那顆最大的晶片。
晶片表面印著高通的logo和QSD8250A的字樣，旁邊還有一顆體積稍小的晶片，上面印著藍芯微電子的標識。
「這是什麼？」
曼斯菲爾德湊過來看了一眼：「應該是藍芯微電子的電源管理晶片，去年他們在英飛凌收購案里拿到的技術授權，加上自研的電源管理算法，整合成了一顆獨立的PMIC。iPad的電源管理是分散的方案，好幾顆晶片協同工作，他們集成到了一顆。」
「集成度比我們高啊。」賈伯斯低聲說了一句，語氣聽不出喜怒。
他拿起鑷子，輕輕挑開主板背面的屏蔽罩。屏蔽罩下面是射頻前端模塊，表面印著Skyworks的型號。
但在射頻模塊旁邊，還有一顆面積更小的晶片，上面沒有品牌logo，只印了一串批次編碼。
「這顆是什麼？」賈伯斯指著那顆小晶片。
曼斯菲爾德拿起放大鏡看了幾秒：「不確定，但看引腳定義和外圍電路，應該是射頻開關或濾波器之類的器件。
如果是他們自研的，那說明藍天科技在射頻前端上已經不只是做模組組裝，開始做晶片級的整合了。」
賈伯斯放下鑷子，走向工作檯另一側。那邊拆開的是Lpad的屏幕模組。9.7英寸的IPS面板從機身中取出後，背面貼著一層薄薄的觸控層和驅動電路。
「觸控IC呢？」賈伯斯問。
一位工程師用撬棒挑起屏幕背面的柔性電路板，指著上面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晶片：「在這裡。晶片表面沒有印刷型號，但我們的資料庫里比對過，這顆晶片的引腳定義和藍天科技去年申請的一項觸控採樣專利完全吻合。自研方案，採樣率二百四十赫茲，四倍於iPad的觸控方案。」
賈伯斯的目光在那顆晶片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回到工作檯中央。
自研觸控IC、高集成度主板、自研電源管理晶片、射頻前端晶片級整合，每一項單獨看都不算顛覆性創新，但全部湊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的硬體自主體系。
而且這套體系是經過量產驗證的，不是實驗室樣品。
「通訊基帶和存儲顆粒呢？」賈伯斯又問。
曼斯菲爾德翻到主板背面，指著兩顆並排的晶片：「存儲顆粒是天芯存儲封裝的DDR2，序列號可以查到批次。
基帶晶片是我們沒見過的型號，應該是藍芯微電子的TD-SCDMA方案，支持3G數據網絡，不支持語音通話。」
賈伯斯轉身，從工作檯旁邊的文件架上抽出一沓列印材料。那是法務部提前整理的藍天科技專利清單，他翻到跨設備協同功能那一頁。
「跨設備協同的專利，你們看過了嗎？」
曼斯菲爾德點了點頭：「看過了，他們的實現方式跟iCloud完全不同。iCloud是雲端同步，所有數據先上傳到蘋果伺服器，再從伺服器同步到另一台設備。
Lpad的跨設備協同是本地直連，手機和平板通過WiFi直連建立加密通道，文件和數據直接傳輸，不經過雲端伺服器。」
賈伯斯翻到專利清單的第二頁：「這個專利，我們能不能挑戰？」
曼斯菲爾德沉吟了一下：「很難，他們的底層實現邏輯跟我們的Handoff有本質區別。
我們的Handoff依賴藍牙和WiFi的混合連接，需要iCloud帳號授權和連續互通框架。
他們用的是純WiFi直連加本地加密，不需要雲端帳號，也不依賴作業系統層的跨設備框架。
專利保護範圍很寬，只要設備在同一WiFi網絡下，任何廠商做類似的功能都可能踩到他們的專利。」
賈伯斯把專利清單合上，放回文件架。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工作檯上的拆解零件，沉思了很久。
「Lpad的BOM成本，估出來了嗎？」
「第三方機構的初步估算，硬體成本大約一千八百元人民幣，折合二百六十三美元。加上研發分攤和渠道費用，綜合成本在兩千一百元左右，成本這塊，跟我們的iPad差不多。他們賣三千二百九十九，單台毛利超過一千。」
賈伯斯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這台平板，不是靠堆料堆出來的。每一個零件都有明確的設計意圖，每一項功能都在解決用戶的實際痛點。
從觸控響應到跨設備協同，從快充到蜂窩數據，他們做的東西，蘋果都能做。但蘋果沒有做，因為我們覺得用戶不需要。」
他走回工作檯前，重新拿起那台Lpad，翻轉機身，看著銀色後蓋上那個細小的攝像頭模組。
攝像頭旁邊刻著一行極小的字，他湊近才看清：「Lpad，為連接而生。」
他把Lpad放回工作檯，沒有再說話，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他停了一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通知福斯托和艾維，明天上午九點開專項會，討論iPad的下一代方案。觸控方案要改，跨設備協同要做，快充要加速。
還有，喬納森那個跨設備協同的原型方案，三周之內我要看到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