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七日，清晨六點四十分。
深城華強北賽格廣場還沒開門，但廣場外圍的人行道上已經站了百來號人。
三月的深城清晨還帶著涼意，有人穿著薄牛仔外套，有人裹著連帽衛衣，還有人乾脆把剛買的熱豆漿捂在手裡取暖。
隊伍從藍天科技直營店的捲簾門前蜿蜒出去，拐過街角，一直排到隔壁手機賣場的側門口。
排在最前面的幾個人看起來像是職業排隊黨。
一個穿灰色衝鋒衣的年輕男人坐在摺疊椅上，面前擺著一個保溫杯，旁邊還有一袋沒拆封的麵包。
他前面只有一個戴眼鏡的姑娘，正低頭刷手機。
後面有人在喊：「哥們兒，你幾點來的？」
衝鋒衣頭也不回：「凌晨四點。」
「四點？你瘋了吧？」
「瘋什麼瘋，我昨天下午來的時候已經排了一百多號，結果到晚上八點店員出來說今天的貨已經賣完了，讓我今天再來。我尋思著昨天排到一百多號都沒買到，今天不早點來能行嗎？」
七點半，賽格廣場的保安開始陸續到崗。
一個穿深藍色制服的保安從側門出來，看了一眼門口那條蜿蜒的隊伍，搖了搖頭，轉身進去拿了兩個隔離帶出來，在店門口拉了一道排隊區。
八點出頭，隊伍已經超過了兩百人。
排在後面的人開始互相打聽消息，有人從前面傳話回來：「前面那個衝鋒衣說他凌晨四點來的，排第一個。我們今天能不能買到，就看門店有多少現貨了。」
「我昨天問過店員，說今天到貨大概三百台左右。WiFi版兩百台，蜂窩版一百台。」
「三百台？這隊伍都兩百多人了，後面的人肯定買不到。」
「那也得排著，萬一前面有人放棄呢。」
八點半，直營店捲簾門嘩啦啦地升起來。
店員還沒出來，門口已經有人在喊「開門了開門了」。
一個穿藍天科技深藍色制服的店長從門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塊白板，上面用記號筆寫著今天的庫存數字：WiFi版兩百台，蜂窩版一百台。
「各位，今天的庫存都在這塊板子上了，WiFi版兩百台，蜂窩版一百台，售完為止。一人限購一台，憑身份證登記。排隊期間請不要擁擠，謝謝配合。」
隊伍里一陣騷動。
排在前面的暗自慶幸，排在後面的開始計算自己的位置。
九點整，購買通道正式開放。
排在第一位的衝鋒衣男走進店裡，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白色的Lpad包裝袋，臉上的表情像是剛打完一場仗。
他站在門口撕開包裝盒，掏出裡面的平板，翻開背面看了看，然後對著旁邊還在排隊的人喊了一句：「蜂窩版！我買到了！」
後面的人紛紛踮腳往前看。
有人問：「裡面還有多少台？」
「我剛出來的時候店員說WiFi版還剩一百七十多台，蜂窩版只剩八十多台了。」
排在中段的一個年輕女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號碼牌，上面寫著第一百三十七號，她的表情瞬間沉了下來。
WiFi版還有一百七十多台，她可能搶得到，但蜂窩版只剩八十多台，她這個位置基本沒戲了。
「算了，WiFi版就WiFi版吧，反正家裡有寬帶。」她小聲嘟囔了一句，然後繼續低頭刷手機。
而在隊伍末尾，有人已經開始現場加價收機了。
一個戴金鍊子的中年男人站在隊伍外圍，手裡舉著一塊紙板，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收Lpad，WiFi版加三百，蜂窩版加五百。現場交易，現金。」
旁邊幾個剛買到機器的年輕人看了看紙板上的數字，有人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把包裝盒抱緊了一些。
「加三百？你知道京東現在轉手加多少嗎？」旁邊一個看熱鬧的路人說了一句。
「多少？」
「我昨晚在閒魚上看到，WiFi版轉讓價三千六起，蜂窩版三千九起。加三百就想收？人家轉手就能多賺一兩百。」
金鍊子男撇了撇嘴，把紙板上的數字改成了「WiFi版加五百，蜂窩版加六百」。
到了上午十一點，直營店門口的白板上，WiFi版庫存劃成了剩餘八十三台，蜂窩版劃成了剩餘二十九台。
隊伍的長度從兩百多人縮減到了不到一百五十人，但後面仍然有人在陸續加入。
一個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站在隊伍中段，手裡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旁邊的母親正低頭數著錢包里的現金。
「媽，要不咱別買了，人太多了。」
「排都排了，再等等。你同學不是說了嗎，這個平板比iPad還厲害。」
「可是iPad都沒在國內賣呢。」
「那不等iPad了，先買這個用著。」
到了中午十二點半，店長再次走出來，手裡拿著記號筆，在白板上把WiFi版的剩餘八十三台劃掉，重新寫了一個數字：剩餘三十七台。
蜂窩版那一欄已經被徹底劃掉了，旁邊寫了兩個大字：售罄。
「蜂窩版沒了？我排了三個小時就等著買蜂窩版呢！」
「WiFi版也只剩三十七台了，我這位置根本輪不到。」
「不排了不排了，下午去華強北看看有沒有現貨。」
「華強北有貨也加價，昨天我朋友在賽格三樓問了一圈，WiFi版最低三千七，蜂窩版四千起。這個價格還不如等京東補貨。」
「京東補貨？京東現在連預約都關了，下次開售時間待定。」
「那就等唄，反正我不加價買。」
「你不加價有人加價，昨天黃牛在這邊一天出了三百多台，全是加價賣的。」
而在隊伍的最前端，一個中年男人終於走進了店裡。
他出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一個Lpad包裝袋，表情卻沒有太多喜悅。
「怎麼了？沒買到蜂窩版？」
「沒有，WiFi版。店員說蜂窩版上午十點半就賣完了，我是倒數第二批買到WiFi版的。」
「那你運氣不錯啊。」
「運氣是不錯，但你知道我排了多久嗎？從早上六點排到現在，六個多小時。中間不敢去上廁所，怕位置被人占了。早飯沒吃，午飯也沒吃。花三千多買個平板，跟打仗似的。」
他旁邊一個剛買到機器的年輕女孩倒是一臉輕鬆。
她舉著Lpad的包裝盒對著門口拍了一張照片，發到朋友圈，配文是：「終於買到了，排隊四小時，值。」
她的朋友圈評論區立刻熱鬧起來，有人問好不好用，有人問在哪買的，還有人問能不能幫忙代購一台。
「代購不了，一人限購一台。而且現在門店庫存已經不多了，WiFi版好像只剩十幾台了。」
而在隊伍最末端的幾個人，已經放棄了排隊的念頭。
一個穿黑色夾克的年輕男人從隊伍里走出來，掏出手機翻了翻數碼論壇的Lpad轉讓頁面，低聲罵了一句。
「WiFi版最低三千六百五，蜂窩版三千九百五。一個比一個黑。官方才賣三千兩百九十九，轉手加三百五，這錢掙得也太容易了。」
他旁邊一個同樣放棄排隊的女生接了一句：「黃牛太可惡了，本來想支持一下國產平板，結果被黃牛截胡了。」
「也不能全怪黃牛，官方備貨太少了，首批二十萬台，線上十二萬，線下八萬。全國兩百多家門店加經銷商，平均每家才四百台，夠誰買的？」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嘆了口氣，各自轉身朝地鐵站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