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深城寶安區松崗街道，卓翼科技老廠區。
林辰和盧為冰坐著一輛黑色商務車穿過松崗大道，拐進一條不寬的工業路。
路兩側是灰撲撲的廠房和低矮的宿舍樓，電線在空中交錯，路邊的榕樹剛抽了新芽，枝葉還沒完全展開。
車子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門柱上掛著卓翼科技的銅牌，字跡有些年頭了，邊角泛著銅綠。
大門裡邊是一條直通廠房的內部通道，兩側停著幾輛貨車，裝卸工人在月台上拉著拖車來回搬運物料。
通道盡頭是一棟四層高的灰白色廠房，外牆刷了塗料，底下一層貼著瓷磚，上面三層是刷白的，樓頂豎著卓翼科技四個藍色大字。
廠房旁邊還有兩棟樓，一棟是倉庫，一棟是員工宿舍，外牆上的空調外機密密麻麻。
林辰下車的時候，一個穿深藍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已經等在門口了。
個子不高，身材敦實，皮膚偏黑，一看就是常年跑工廠曬出來的。
圓臉，鼻頭泛紅，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很深，給人一種老實巴交的感覺。
但那雙眼睛很亮，目光在林辰身上掃了一下，迅速做了判斷，然後快步迎上來。
「方總，久仰了。」林辰握住他的手，手感粗糲，掌心有一層厚繭。
方永康，卓翼科技創始人兼總經理，湖南邵陽人，早年從國企辭職南下深城，在電子代工行業摸爬滾打了將近二十年。
卓翼主要做網絡設備和通訊終端的代工，客戶以華為和中興為主，ADSL、路由器、上網卡是主力產品。
方永康引著林辰和盧為冰穿過內部通道，走進廠房。
一樓是SMT貼片車間，隔著一層玻璃能看到裡面十幾條貼片線整齊排列，機器轟鳴聲透過隔音門傳出來，低沉而持續。
透過玻璃可以看到貼片機的高速運轉，一塊塊綠色PCB板在傳送帶上緩緩移動。
「一樓十五台貼片機，其中十二台是松下，三台是三星，貼片精度最小的能到0201，主板上的原件基本都是這些線貼的。」方永康邊走邊介紹。
「產能呢？」盧為冰問了一句。
「單條貼片機單班八小時可以貼大概兩千兩百塊平板主板，兩班倒的話一天能貼四千四百塊左右。
不過SMT的產能要看主板設計複雜度，板子大、元件多，速度就慢一點。平板主板比我們現在的路由器板子大，設計密度高，初期可能要按單條兩千塊來算。」
林辰在心裡快速換算了一下，十五台貼片機如果全部跑平板主板，兩班倒一天就能貼三萬塊左右，月產將近八十萬片。
但這只是理論值，實際產能還要受組裝線和來料供應的制約。
穿過SMT車間，後面是一條更寬的主通道，兩側分別是整機組裝車間和測試車間。
組裝車間裡擺了十二條短流水線，每條線上坐著二十幾個工人，手裡拿著螺絲刀和氣動工具，在組裝路由器、上網卡之類的小型設備。
「這就是我們現在的組裝車間，十二條線，每條線單班能做一千兩百台路由器或網卡，兩班倒兩千四百台左右。」方永康推開車間門，一股淡淡的松香和塑料味撲面而來。
林辰走進去，目光掃過產線。
每條流水線上游是物料盒，下游是整機包裝區，工人動作熟練，節奏很快，一看就是常年做同類產品練出來的。
但設備確實偏老舊，工作檯寬度不夠，工位上方的照明偏暗，工裝定位治具也全是針對小型設備的。
「九點七寸的平板，現在的工裝用不了。」林辰停在一條組裝線旁邊，伸手比了一下工作檯的寬度。
台面大約半米寬，放一台九點七寸的平板幾乎占滿了整個工位，工人在上面擰螺絲、貼標籤、做檢測，活動空間會非常侷促。
方永康點頭：「老實說，我們目前的產線是為路由器設計的，平板沒做得不多。而且平板訂單量不確定，不敢大量投入。」
「那如果我們來呢？」林辰轉過身，看著方永康。
方永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帶著點尷尬又帶著點期待的笑：「林總，您直說，我這個人喜歡直來直去。」
「好，那我直說。Lpad首發兩天賣了十九萬台，現在渠道庫存不到七千台，京東預約人數已經超過三十五萬。
坪山基地的月產能只有十八萬，缺口太大。我需要找一家代工廠，分一條專門做Lpad的代工線出來。」
方永康沒有立刻接話，他引著兩人走到車間角落的一間小辦公室里，關上門，親自倒了三杯茶。。
「林總，說實話，卓翼現在的產能確實有富餘。十五台貼片機，一季度利用率大概在七成左右，主要因為華為那邊的訂單節奏在調整，部分項目在等新平台。組裝線這邊，十二條線還有富餘。」
「富餘多少？」盧為冰問。
「貼片這邊，劃出五六條線出來專門做平板問題不大。組裝線這邊，如果要改造專門做平板，最多能擠出六條。再多的話，就要動華為和中興的產線了，那是我們的根基，動不了。」
林辰心裡快速過了一遍。
六條貼片線，如果兩班倒只跑平板主板，日產能大約兩萬六千片。
六條改造後的組裝線，單班七百五十台，兩班一千五百台，月產能二十三四萬台。
初期爬坡階段，月產十萬台左右，四五月能拉到二十到二十五萬台。
加上坪山的十八萬，總產能能到四十萬以上，基本能堵住缺口。
「六條貼片，六條組裝。」林辰把茶杯放下，目光平視方永康。
「改造費用我們出，包括大屏定位治具、加寬工位、整機測試架、防靜電工裝，全套下來一條線十二到十五萬，六條線大約八十到九十萬。另外你們原來做路由器的工裝要換，這部分我們也一併承擔。」
方永康粗算了一下，八十到九十萬的改造投入，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真正讓他心動的，是林辰接下來那句話。
「這個訂單不是短期的，Lpad的月銷量至少半年內會穩定在四十萬台以上。只要卓翼的產能和品控跟得上，後續的訂單會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