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吃飯去。」林辰直起身，朝門口揚了揚下巴。
「你請我。」
「啊？」蘇晴愣了一下。
「我請？」
「你上個月不是剛發了年終獎？請老闆吃頓飯不過分吧。」
蘇晴反應過來他在開玩笑，輕笑了一聲。她把文件收進抽屜，鎖好，拿起包和手機，站起身的時候順手把桌上那杯咖啡端起來準備倒掉。
林辰伸手接過來：「放著吧，明天讓行政收拾。」
兩個人走出辦公室，她跟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
電梯到了，門打開，兩個人走進去。
蘇晴按了一樓，電梯下行的時候，轎廂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盯著門上方的數字，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林總，您今天心情好像挺好。」
「S4的事定下來了，還行。」
「那…慶祝一下，我請您。」
「剛才不是說了你請。」
蘇晴抿嘴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出了電梯，穿過大堂，走到門口的時候，晚風裹著深城三月潮濕的暖意吹過來。她的頭髮被風吹散了幾縷，她抬手別到耳後，動作很隨意。
林辰站在台階上，看著對面那排亮著燈的餐館招牌。
「想吃什麼？」
「都行，您定。」
「那就粵菜。」
兩人拐進旁邊那條巷子，走了不到一百米就是那家粵菜館。
老闆娘還認得林辰，遠遠地迎出來，把他們引到靠窗的位置。
林辰點了兩個菜一個湯，她加了一份青菜。等菜的時候，旁邊那桌年輕人的談話飄了過來。
「你昨晚去看那個《越光寶盒》沒有？」
「看了，笑死我了，從頭笑到尾。」
「真的假的？我本來以為就是個爛片。」
「你去看就知道了，劉鎮偉導的，還是那個無厘頭味道，但這次加了好多新梗，我旁邊那大哥笑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行，那我周末去看看。」
蘇晴端著茶杯喝了一口，耳朵捕捉到這幾句對話，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沒說什麼。
林辰注意到了，放下手裡的菜單。
「想看？」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頭：「沒有，就是聽他們說得熱鬧。」
「那就去看。」
「現在？」蘇晴有點意外。
「吃完飯去，反正也不遠，華強北那邊有家影城，走路過去十幾分鐘。」
蘇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襯衫和西褲，這身打扮去看電影好像有點正式。
「怎麼，不想去？」
「不是…」她猶豫了一下。
「就穿這樣去？」
「穿這樣怎麼了，挺好看的。」
吃完飯七點出頭，天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兩人沿著街道往華強北方向走，路邊的榕樹在路燈下投出大片暗影，偶爾有騎電動車的外賣騎手從身邊竄過去。
蘇晴走在他右手邊，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深城的春夜不涼，風裡帶著潮濕的草木氣息。
她偶爾抬頭看一眼路邊的店鋪招牌，偶爾低頭看自己的鞋尖。
走到影城樓下的時候，蘇晴忽然開口：「林總，您以前來過這種地方嗎？」
「哪種地方？」
「就是…電影院啊。您平時那麼忙，應該沒什麼時間看電影吧。」
「來過，上次跟你看《阿凡達》的時候。」
蘇晴腳步頓了一下，那天的記憶湧上來，她慌亂逃下車的背影、那個包得並不精緻的平安果，還有他那句手藝不錯嘛。
她當時覺得自己的心思被他看穿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可現在回想起來，他當時那個笑，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偷偷瞪了他一眼，林辰正看著前方的電影院招牌，假裝什麼都沒察覺到。
影城在商場的四樓，電梯上去的時候，蘇晴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後腦勺，忽然覺得有點不真實。
兩個多月前，她醉得站不穩，把藏了兩年的話全說了出來。第二天早上她在客房裡醒來，頭疼欲裂，看到自己睡在他懷裡的時候，腦子一片空白。
後來他問她後不後悔，她說不後悔，那是真話。
「到了。」林辰的聲音把她拉回來。
她快步跟上去，在售票台前站定。
林辰買了兩張《越光寶盒》的票，又買了一桶爆米花和兩杯飲料。她想接過來自己拿，林辰沒讓，一隻手拎著袋子，另一隻手把票遞給她。
「你拿著票。」
她接過票，低頭看了一眼座位號。八排七座和八座，靠中間的位置。
影廳里人比預想的多，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幾個女生坐在前排，手裡舉著奶茶自拍。燈光暗下來的時候，蘇晴把包放在腿上，坐姿端正得像在開例會。
林辰靠在椅子上，長腿往前排座位底下伸了伸，整個人鬆弛下來，他把爆米花桶放在兩人中間的扶手上。
電影開場十分鐘，蘇晴就沒繃住了。
劉鎮偉的無厘頭還是老味道，但節奏比《大話西遊》更瘋，笑點密集得像連珠炮。旁邊那桌年輕人沒騙人，影廳里的笑聲幾乎沒停過。
蘇晴一開始還放不開，笑的時候用手捂嘴，肩膀輕輕抖。
到中間一段穿越回三國的戲，孫尚香跟諸葛亮搶扇子那段，她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抿住嘴，偷偷看了林辰一眼。
林辰也在笑，但比她收斂得多，只是嘴角掛著弧度。他低頭看她的時候，蘇晴正用紙巾擦眼角笑出來的淚。
「這麼好笑？」
她點頭，聲音還帶著笑意：「比我想的好看。」
林辰把爆米花桶往她那邊推了推，蘇晴伸手抓了兩顆，指尖擦過他的手背，動作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收回來塞進嘴裡。
電影後半段，笑點沒那麼密了，感情線開始鋪。蘇晴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動著，像是在數拍子。
林辰的手覆了上去。
她的手指瞬間僵住，整個人繃了一下，視線還盯著屏幕，但眼睛裡已經沒了電影的影子。
林辰沒說話，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她沒有抽回手，過了好幾秒，她的手指才慢慢放鬆下來，指尖微微蜷起，回扣住他的。
電影結束的時候，影廳亮燈，觀眾開始退場。蘇晴像是從夢裡醒過來一樣，飛快地把手抽回來，低頭收拾包和紙巾。
林辰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低頭看她。
「走吧。」
出了影城，已經快十點了。商場的店鋪陸續在拉捲簾門，走廊里的燈關了一半，只剩幾盞應急燈亮著。
兩人從商場側門出來，外面是一條安靜的小巷，遠處深南大道上還有車流的光帶在緩緩移動。
她走在他旁邊，手裡攥著那桶沒吃完的爆米花，步伐比平時慢了很多。夜風吹過來，她打了個小小的哆嗦。
林辰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搭在她肩上。
她想拒絕，手剛抬起來就被他按住了。
「穿上。」
她沒再動，把外套攏了攏，低著頭往前走。外套上有他的氣息，清冽的，混著一點男士沐浴露的味道。她心跳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覺得他應該能聽見。
走到路邊，劉建國的車已經停在街角等著了。
林辰拉開后座車門，她彎腰坐了進去，往裡面挪了挪。林辰跟著坐進來，車門關上，外面的風聲和車流聲一下子被隔絕了。
車廂里很安靜。
她把外套攏在胸前，目光落在窗外流動的燈光上。劉建國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發動了車子。
「先送蘇秘書。」林辰說。
「好。」
車子駛出巷口，拐上深南大道。
蘇晴靠著車窗，看著外面掠過的霓虹招牌和路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的袖口。
過了大概五分鐘，林辰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今晚去我家吧。」
蘇晴的手指停住了。
她沒敢轉頭，目光還落在窗外，但車窗玻璃上映出的那張臉，紅紅的。
她極輕極輕地應了一聲。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