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過去四天。
八月一日，魔都。
林川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手指不斷滑動手機屏幕。
藍灣未來城開城後，相關視頻幾乎占據了各大平台的半壁江山。
有人在機器人餐廳吃飯。
有人坐著無人駕駛計程車繞城遊覽。
有人在科學館裡體驗百年城市推演。
還有遊客拍到仿生機器人下班後，像普通人一樣坐在海邊聊天、聽音樂、看日落。
央視更是開了全天直播。
從城市交通到醫療、娛樂、餐飲、住宿，幾乎把整個藍灣未來城逛了一遍。
林川越看，眉頭皺得越深，「嘶......不太對啊，這都四天了。」
「央視直播都快把藍灣未來城底褲扒乾淨了，官方怎麼還沒動靜？」
在他的設想中，事情的發展不應該是這樣的。
藍灣未來城那些機器人，是系統提供給他拍攝短劇的道具。
如今道具留在現實世界，不僅沒有被回收，還被公開展示給全國人民。
這事一旦被國家注意到，他這個使用者必然是第一責任人。
按照正常流程，相關部門應該先聯繫他。
詢問機器人來源。
檢查機器人是否存在安全風險。
調查這些機器人是否會傷人、是否會收集民眾隱私、有沒有失控的可能。
然後再把他帶到一間保密會議室。
左邊坐著安全部門，右邊坐著華科院專家。
對面再放幾個攝像頭和錄音設備。
一群人輪流詢問他。
能源核心是什麼？
仿生皮膚怎麼做的？
人工智慧是誰訓練的？
生產線在哪裡？
林川只要回答一句「不知道」，現場氣氛恐怕就會立刻變得嚴肅。
一個能弄出仿生機器人的人，卻說自己不知道原理。
誰信？
到時候別人說不定還會懷疑他手裡藏著完整的技術體系，只是不願意上交。
再嚴重一點，限制他的行動，給他安排專人保護和監控，也不是沒有可能。
他以後去哪拍戲，都得先打申請。
想去路邊吃個燒烤，身後可能都要跟著幾輛車。
林川前兩天還膽戰心驚。
手機一響，他就以為國家來傳話了。
門外電梯一響，他就懷疑有人上門。
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他反而不害怕了，只剩下疑惑。
怎麼沒人理自己？
難道國家根本不關心機器人是誰造的？
這也太不科學了。
林川想了想，拿起手機給馬濤打去電話。
電話剛接通，他便試探性問道：「馬濤，你還好吧？」
電話那頭，馬濤明顯愣了一下。
隨後語氣充滿感激，「林導，謝謝您啊！」
「謝我什麼？」林川也愣了。
「我懂。」馬濤嘿嘿一笑，「機密嘛，您不用明說。」
「不過最近新聞您肯定看了吧？」
「聽說國家正在開會，準備把藍灣未來城這種模式推廣到全國。」
「我以前還以為，機器人社會得等到我孫子那一代。」
「沒想到有生之年，我自己就能過上未來生活。」
說到這裡，馬濤忍不住感嘆：「林導，您這道具做得是真精細，精細得國家都準備全國推廣了。」
林川捏著手機，表情有些呆滯，「國家那邊......就這個反應？」
馬濤疑惑道：「那還要什麼反應？」
「全民支持、全球搶購、各國領導人排著隊來龍國合作，這反應還不夠大？」
「算了。」林川捏了捏鼻樑，「不聊了，掛了。」
「哎，林導......」
電話被他直接掛斷。
林川坐在沙發上，想了半天，還是覺得不放心。
馬濤只是劇組人員，知道的肯定有限。
要想真正試探國家態度，還得找蘇冰。
他再次撥通電話。
沒過幾秒，電話接通。
「林導，早上好啊。」蘇冰聲音輕快。
林川沉默兩秒，深吸一口氣，「那個......蘇老師，我沒事吧？」
電話另一頭。
蘇冰被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愣。
什麼叫「我沒事吧」？
林川現在不是好好坐在家裡嗎？
難道身體不舒服？
可這種問題，他應該聯繫醫生，而不是找自己。
蘇冰立刻想起陸振岳的教導。
想問題不能只停留在第一層、第二層。
一定要向第三層、第四層思考。
林川說出的每一句話，都可能暗藏深意。
「我沒事吧......」
蘇冰在腦海中快速分析。
林川口中的「我」，未必真是指他自己。
仿生機器人是他製造的。
藍灣未來城也是他安排開放的。
他問自己有沒有事，真正想問的，很可能是國家有沒有順利接受仿生機器人。
機器人進入社會的計劃，有沒有通過高層考察。
會不會因為安全和倫理問題，被國家叫停。
想明白這一點，蘇冰只覺得腦海中豁然開朗。
這就是第三層、第四層嗎？
原來自己也開始能跟上林川的思維速度了！
她立刻笑著回答：「林導，您當然沒事。」
「您不僅沒事，國家已經初步認可了藍灣未來城的城市運營模式。」
「接下來兩個月，國家會組織多輪專題會議。」
「邀請全球領導人，以及法律、教育、倫理、人工智慧、社會學等領域的專家，共同制定仿生機器人進入社會後的方案。」
「相信過不了多久，仿生機器人就能真正走進千家萬戶。」
林川聽得一頭霧水，什麼叫他沒事？
怎麼突然扯到機器人走進千家萬戶了？
他懷疑蘇冰沒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只能說得再直白一點。
「蘇老師，我的意思是......國家那邊沒有打算請我去喝茶之類的？」
蘇冰再次愣住。
喝茶？
如果林川願意去，國家當然會用最高規格接待。
可他為什麼用這種試探性的語氣詢問？
不對。
絕對不能從字面意思理解。
第一句話問的是機器人項目有沒有被國家接受。
第二句話詢問的，應該是國家對林川擅自推進這些計劃，有沒有不滿。
藍灣未來城突然開放。
強人工智慧反擊米國黑客。
米國燃油系統出現異常。
這些事情，林川事先都沒有向國家打招呼。
他是在問，國家會不會因此猜忌他。
會不會因為他的力量過於強大，開始限制他。
想到這裡，蘇冰心中又是一震。
林川同志果然考慮得深遠。
他擁有改變世界的技術，卻始終把國家態度放在第一位。
害怕的不是自己受到處分。
而是國家對他產生誤解，從而影響後續發展。
蘇冰立刻認真說道：「林導，您放心，國家對您沒有任何意見。」
「您做的這些事情，國家都理解，也完全支持。」
「您就放手干，放手去做，國家會一直支持您拍戲的。」
「以後在拍攝上遇到任何困難，都可以直接聯繫我。」
「無論是場地、人員，還是政策協調，我們都會盡力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