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整個人像失了魂一樣，靠著走廊牆壁緩緩坐下。
眼淚早已經哭干，眼眶紅腫得厲害。
臉上卻慢慢浮現出一絲極其古怪的笑。
那笑意很淺，甚至很難說是在笑。
他只是呆呆望著那扇不斷向外噴吐濃煙和火光的房門，嘴角輕輕扯著。
明明最開始只是一場普通家庭火災。
明明火剛起來的時候，只要消防栓有水，只要水帶接口能正常接上，他自己一個普通人，都有機會把最初那點火苗壓下去。
結果，水帶接不上，消防栓沒水。
火一點點變大，煙一點點變濃。
最後連消防員都只能站在門外等供水。
劉耀甚至想不明白，為什麼這種事情偏偏落到自己頭上？
他沒有得罪誰，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
只是下樓買點東西，再回來，家就成了這樣。
母親和女兒隔著一道門。
他明明離她們只有幾十米。
卻像隔著一條永遠跨不過去的河。
劉耀低著頭，笑著笑著，嘴唇開始發抖。
周圍人看到這一幕，心裡都堵得厲害。
有人輕輕搖頭。
「換誰都得崩，太折磨人了。」
「眼睜睜看著親人在裡面，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這種感覺比直接給人一刀還難受。」
受傷的汪鳴靠在牆邊，右腿已經被臨時固定，額頭全是冷汗。
可他壓根顧不上自己，猛地一拳砸在身旁牆壁上。
砰！
「水還沒到嗎？！」
旁邊消防員趕緊看時間，「汪隊！最快還有一分鐘！」
「一分鐘......」汪鳴死死咬著牙，轉頭看向火場，「來不及了，等水上來，再壓火，再進去找人......」
後面的話，他沒有繼續說。
現場所有人都明白。
時間已經不站在他們這一邊。
那一分鐘對樓道里的人來說，只是六十秒。
對房間裡的老人和孩子來說。
可能就是最後六十秒。
就在所有人心頭都壓著一塊巨石時。
一道身影突然從人群最後方沖了出來！
速度很，快得不少人甚至沒看清。
那人身上已經穿好了消防防護服。
頭盔、呼吸面罩、背負式空氣呼吸器。
左右手還各自拎著一套備用防護裝備。
他從圍觀人群旁邊穿過，又從幾名消防員身邊掠過去。
直接沖向起火房門！
所有人愣了一瞬。
汪鳴第一個反應過來。
「站住！誰讓你進去的？！」
那道身影已經站到濃煙滾滾的門口。
火光將他的背影照得一片通紅。
汪鳴急得差點直接站起來。
「回來！沒有水槍掩護！你進去就是送命！」
門口的人停頓不到半秒。
隔著呼吸面罩，一道有些沉悶的聲音傳出來。
「汪隊，你們放心，裡面兩個人，我會帶出來，你們別跟上來。」
說完，身影一低，直接沖入黑煙！消失了！
「哎！」汪鳴整個人都懵了，「這誰啊？！」
他立刻看向旁邊隊友，「剛才進去的是誰？！」
幾名消防員也全都一臉發蒙。
其中一人迅速數了一下現場人數。
「汪隊，咱們上來的人都在，一個沒少。」
「都在？」汪鳴愣住，「那剛才那人誰？」
另一名消防員皺緊眉頭。
「看身形很陌生，聲音也沒聽過。」
「樓下支援的人提前上來了？」
「不可能啊，供水組剛才還說還差一分鐘。」
周圍圍觀群眾也炸開了鍋。
「剛才誰衝進去了？」
「我看見穿消防服了！」
「哪個消防隊的？」
「這也太猛了！」
「前面隊長進去都受傷了，他一個人還敢沖？」
「他手裡還拿著兩套裝備呢！」
「不會是樓下又上來的消防員吧？」
「剛才消防員自己都說人沒少啊。」
「那這人哪冒出來的？」
人群里。
馮月月同樣滿臉緊張。
她盯著濃煙滾滾的房門，忍不住感嘆：「這個消防員也太拼了，一個人就進去了。」
「陳爍，你說他......」
話說一半。
沒人回應。
馮月月愣了一下。
轉頭，左邊沒人，右邊沒人，身後也沒人。
「哎？」她一下皺眉，「陳爍？人呢？陳爍！」
......
火場內部。
陳爍剛衝進客廳。
眼前立刻被黑煙覆蓋。
如果換作一個月前。
這種環境裡，他連兩米外的東西都很難看清。
現在卻完全不同。
強化後的視覺和感知能力，讓他能夠從濃煙里分辨出附近牆體、家具和火焰輪廓。
視距當然遠遠達不到正常環境。
兩三米範圍內，卻已經足夠行動。
高溫持續灼燒防護服。
空氣中全是刺鼻煙氣。
可隔著呼吸面罩，再加上強化後的身體，這些干擾目前還不足以讓他失去行動能力。
陳爍低頭掃了一眼地面，腦子轉得飛快。
「老人和孩子被火燒這麼久。」
「如果她們還清醒，肯定會找有水的地方，衛生間！」
他沒有繼續往臥室找，直接轉向衛生間方向。
剛邁出幾步。
咔嚓！
旁邊一排已經被火燒得變形的木質書架突然向他倒來。
陳爍餘光捕捉到動靜。
身體本能一閃。
嗖！
整個人瞬間橫移出去。
轟！
書架重重砸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
火星飛濺。
陳爍只回頭看了一眼。
繼續沖。
他現在身上裝備加起來超過三十公斤。
手裡還拎著兩套備用防護。
總負重已經接近一百二十公斤。
可對他來說。
這重量和普通人背個書包沒多大區別。
速度依舊快得驚人。
很快。
他來到衛生間門口。
衛生間木門已經被火燒掉大半。
裡面仍然不斷向外滲出煙氣。
陳爍一腳踹開殘餘門板。
「有人嗎？！」
下一秒。
角落裡傳來虛弱的咳嗽聲。
「咳咳......這裡......」
陳爍眼睛一亮。
找到了！
衛生間最裡面。
一名六十多歲的老人正坐在地上。
懷裡緊緊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
旁邊水龍頭開著。
地上濕了一片。
兩人臉上都捂著浸濕的毛巾。
可隨著煙越來越多。
老人和孩子已經明顯開始支撐不住。
小女孩縮在奶奶懷裡。
眼淚順著臉頰不斷流。
「奶奶......我們會不會死啊......爸爸什麼時候來救我們......」
老人眼眶同樣通紅。
可她還在強撐著安慰孫女。
「小晴，別怕，你爸爸肯定會來，再等等。」
「消防員也會來的，咳咳......」
小女孩呼吸越來越急。
「奶奶......我好難受......我喘不上氣了......」
老人聽見這句話，眼淚徹底掉了下來。
「小晴，慢慢呼吸，別哭，千萬別大口吸氣，很快就有人來救我們了。」
就在這時。
砰！
殘破的衛生間門被徹底推開。
老人和孩子同時抬頭。
小女孩眼睛瞬間亮了。
「奶奶！有人來了！爸爸來救我們了！」
老人也激動得想站起來。
陳爍迅速衝到二人面前，「別動，我是來帶你們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