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接警到現在。
時間已經拖得太久。
而火災在報警前，至少已經燃燒十分鐘左右。
老人，孩子，如此濃煙。
每多等一秒。
生存概率都在下降。
「來不及了。」
汪鳴低聲說道。
「隊長？」隊員一愣。
「等水到，人可能已經不行了。汪鳴抬起頭，看向不斷向外涌煙的房門。
幾秒後。
他做出決定。
「給我一套備用呼吸器。」
旁邊消防員臉色瞬間變了。
「隊長，你要幹什麼？」
「進去找人。」
「沒有水槍！」
「我知道。」
「知道你還進去？！」
「再等人就死了！」汪鳴聲音猛地拔高，「裡面一個老人！一個七歲小孩！我不能站在門口等兩分鐘！」
他說完，抓起備用防護裝備。
又將一套能夠臨時提供防護和呼吸支持的設備帶在身上。
隊友死死抓住他胳膊。
「汪鳴！你瘋了嗎？！裡面溫度多少你不知道？！」
「沒有水槍開路，你進去以後遇上轟燃怎麼辦？！」
汪鳴猛地甩開他的手，「那我也不能看著她們死！」
劉耀聽到這裡，整個人猛地抬頭，眼淚再次流了出來，「消防員......謝謝你同志！」
「你放心。」汪鳴轉頭看著他，「我盡力把人帶出來。」
沒有再多說，他戴好面罩，彎下身體，朝起火房內衝去。
「隊長！」身後幾名消防員互相看了一眼。
下一秒，沒人再勸。
「走！跟進去！不能讓他一個人！」
七八名消防員立刻跟上。
一個接一個消失在濃煙中。
現場徹底安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扇門。
沒人再說一句風涼話。
也沒人再抱怨為什麼消防員不沖。
因為他們真的衝進去了。
沒有水槍，沒有有效的固定供水。
在那片濃煙和高溫里，用命爭時間。
......
房間內部。
能見度幾乎為零。
面罩前全是翻滾煙氣。
火焰發出的橘紅色光芒，在濃煙深處時隱時現。
「沿牆走！」汪鳴大喊，「不要散！搜索臥室方向！」
幾名隊員低著身體。
依靠牆體一點點向前移動。
腳下到處都是掉落物。
家具已經被高溫烤得變形。
塑料製品散發出刺鼻氣味。
即便穿著完整防護服。
高溫依舊透過材料不斷向身體逼近。
「隊長！左邊有門！」
「過去！」汪鳴剛準備轉向。
頭頂忽然傳來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斷裂聲。
咔——
他下意識抬頭。
可濃煙里什麼都看不見。
下一秒。
轟隆！
一塊燃燒後失去支撐的重物猛然砸下！
「隊長！」
砰！
汪鳴整個人瞬間被壓倒在地。
「啊！」
一聲悶哼。
幾名隊友立刻撲過去。
「抬！快！把東西搬開！」
幾個人合力抬起重物。
汪鳴的腿已經被死死壓過。
剛想站。
劇烈疼痛瞬間襲來。
整條腿直接軟下去。
「骨折了！隊長走不了了！先撤！」
汪鳴猛地推開隊友，「別管我！繼續找人！」
「放屁！」隊員直接架起他，「再進去一個都出不來！」
「先把你送出去！走！撤！」
幾個人抬著汪鳴，迅速原路返回。
從進入到出來。
前後甚至不到三十秒。
可對外面的人來說。
像過去了很久。
當第一個消防員從濃煙里退出來時。
劉耀眼睛瞬間亮起。
「出來了！出來了！」他瘋狂往前沖，「媽！女兒！」
「人呢？！」
可等煙霧裡的人影逐漸清晰。
他的表情僵住了。
沒有老人，沒有孩子。
只有被幾名隊友架出來的汪鳴。
他的右腿已經明顯無法落地。
劉耀站在原地，嘴巴一點點張開，剛剛燃起的希望，再次徹底熄滅。
汪鳴摘下面罩，臉上滿是汗。
他看著面前這個父親，眼中全是愧疚，「對不起......我沒能找到她們。」
劉耀眼神呆滯，像沒有聽見。
旁邊消防員喘著粗氣解釋：「裡面火勢已經太大了。」
「剛進去沒多久，上面就有東西掉下來。」
「隊長被砸中，腿應該骨折了，我們只能先撤。」
這一句話。
像最後一根稻草。
劉耀身體輕輕晃了一下。
撲通，再次跪倒。
這一次。
他甚至沒有立刻哭出來。
只是呆呆望著那扇不斷向外冒煙的門。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
周圍人看著這一幕。
沒人說話。
剛才還有人想著，實在不行就硬沖。
現在，硬沖也試了。
訓練有素，全套防護，七八名消防員一起進去。
不到半分鐘，隊長腿被砸斷，人依舊沒找到。
再沖一次？可能真要死人。
樓下的水還在往上送。
雲梯還在展開。
可所有人心裡都知道。
現在差的已經不是兩三分鐘。
甚至一分多鐘。
對裡面那個老人和孩子而言，可能就是生和死。
馮月月捂住嘴，眼淚不停往下掉。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偏偏消防栓沒水......明明消防員都到了......為什麼就是救不了......」
陳爍站在人群最後方，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從跪在地上的劉耀，移到受傷的汪鳴，再移到樓梯口旁邊。
那裡，還擺放著幾套備用消防裝備。
防護服，頭盔，呼吸設備，一件件整齊放著。
陳爍的呼吸逐漸變慢。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這一個月，他一直在克制，不敢在人前跳，不敢真正用力。
哪怕搬個行李箱，都得故意裝出一點吃力。
因為林導說過，不能暴露。
因為這東西一旦被發現，後果很嚴重。
可現在......房間裡面有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一個七歲的小女孩。
她們可能只剩最後一點時間。
消防員沒有水槍，普通人衝進去就是死。
可自己......真的還是普通人嗎？
陳爍緩緩握緊拳頭，指節一點點收緊。
他又想起那一天，自己被赤角魔猿一斧掃飛上百米。
吐了一口血，不到一分鐘，還能重新站起來。
火焰、高溫、濃煙、重物。
這些對於普通人來說足以致命的東西......自己是不是能扛？
陳爍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
再抬起頭時，剛才眼底那一點猶豫，已經徹底消失。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套備用消防裝備上。
眼神中，悄然閃過一絲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