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栓事件過去整整一個星期。
網絡上的熱度,果然像陸振岳預料的那樣迅速降了下來。
一開始,各大平台上幾乎到處都能看見那名「神秘消防員」的視頻。
十四樓一躍而下、半充氣氣墊、毫髮無傷、真實人類生命體徵......每一個關鍵詞都足夠讓網友吵上幾天。
有人堅信人體強化藥劑已經出現。
有人覺得只是極少數天賦異稟的人類。
也有人堅持存在某種尚未公開的特殊救援裝備。
可爭了幾天以後,誰都拿不出新的證據。
官方沒有繼續回應。
神秘消防員也再沒出現。
連當事人劉耀不斷發布感謝視頻,都沒能找到那個人。
於是,討論慢慢開始變得重複。
「肯定有基因藥劑!」
「證據呢?」
「十四樓跳下來就是證據!」
「那官方為什麼不承認?」
「保密啊!」
「那你怎麼證明?」
然後第二天,再來一遍。
第三天,還是這一套。
網友自己都吵膩了。
再加上1月26日之後正趕上春節前後的節慶氛圍,拜年、紅包、返鄉、旅遊、春節檔、年夜飯迅速搶走注意力。
短短一個星期。
熱搜從第一跌出前十。
再跌出前五十。
最後只剩下一些路子野的老觀眾,還會每天跑到他直播間刷一句【路財神,五百萬準備好了沒有?】
網絡確實沒有那麼長的記憶。
至少在沒有新刺激的時候,是這樣。
......
2月5日。
上午十一點左右。
魔都市隔壁省。
天空陰得仿佛壓到了山頂。
嘩啦啦~~~
瓢潑大雨從天上傾瀉而下。
雨刷已經調到最快檔位,依舊有些跟不上擋風玻璃上的水流。
韓舟開著車,沿著省道一路向前。
後備箱裡塞滿了禮物。
茶葉、白酒、保健品、水果、還有女朋友提前列出的長長一張清單。
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去女朋友家見父母。
臨出發前,女朋友還特意發消息警告:
【我爸不喝酒,你別硬勸。】
【我媽問你什麼時候結婚,你別裝死。】
【還有!不准跟我爸吹你拍戲時候的牛!】
韓舟看完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結果剛開到半路。
前面的車流突然完全停了下來。
韓舟等了兩三分鐘。
一輛車都沒動。
再往前看,遠處甚至有人已經下車。
「什麼情況?出事故了?」
他把車停穩,拉上手剎,又等了一會兒。
前方依舊紋絲不動。
韓舟看了眼時間,距離約好的午飯還有兩個多小時,倒也不算特別趕。
他索性拿出雨傘,推門下車。
剛站出去,狂風夾著雨水就從傘下掃了進來。
「臥槽,這雨......」
韓舟趕緊壓低傘沿,順著車流往前走。
越往前,路邊聚集的人越多。
很多司機已經撐著傘出來看情況。
又走了兩百多米,韓舟終於看清。
是山體滑坡。
這段省道前方恰好是一處Y字形岔口。
左側道路通往附近縣城。
右側道路則通往山區深處的幾個鄉鎮以及大型度假區。
而山上剛剛垮下來的大片泥土、碎石、樹木,像一堵巨大土牆,直接砸在整個Y字岔路中央。
兩條路。
全堵。
最厚的位置至少有十米左右。
大量斷裂樹幹橫在碎石之間。
黃褐色泥水不斷順著坡面往下沖。
如果只是幾塊石頭,大家推一推搬一搬還有希望。
眼前這個規模...... 怎麼看都不像人力短時間能解決的。
韓舟站在人群外圍看了一會兒。
忽然聽見旁邊有人正在大聲說話。
「臥槽,家人們!你們自己看!我今天是不是太倒霉了?」
「本來準備帶大家去海城軍事博物館,票都提前預約好了。」
「結果大過年的,半路碰上山體滑坡!」
韓舟轉頭。
一個男人穿著衝鋒衣,左手撐傘,右手拿著自拍杆。
手機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彈幕。
韓舟盯著他看了幾秒。
「這人......怎麼看著有點眼熟?」
再仔細一看,想起來了。
路子野。
前段時間網上那個著名嘴硬主播。
韓舟忍不住笑了一下。
「原來是這哥們兒。」
路子野直播間此時已經有五萬多人。
大過年的,很多人本來就在家閒著。
一聽說主播路上碰到了山體滑坡,直播間人數還在不斷上漲。
彈幕依舊不忘老傳統。
【陸財神爺,五百萬什麼時候兌現?】
【都過一個星期了,你不會以為我們忘了吧?】
【大過年的我那七個表弟、五個堂妹全等我包紅包,主播趕緊抽一百萬。】
【路子野,拋開事實不談,就算官方沒承認基因藥劑,難道你一點錯都沒有嗎?】
【樓上學到了精髓。】
【既然大家都這麼困難,我建議主播給直播間每個人發一千紅包。】
【好傢夥,現在消防事件都掉出熱搜了,你們還沒放過他?】
【外面沒熱度沒事,路狗直播間必須永久保留歷史檔案!】
【兄弟們每天打卡:五百萬!五百萬!】
當然,也有很多人已經開始關注現場。
【前面真的塌方了?看著好嚴重啊。】
【這坡下來的石頭得幾百上千噸吧?】
【今天軍事博物館還能去嗎?我是專門來看航母模型的!】
【還博物館呢,先看主播荒野求生吧。】
【救援車什麼時候來?】
路子野倒挺輕鬆,拿自拍杆拍了一圈現場。
「大家別急,這條路算主幹道,出了這種情況,救援肯定很快。」
「今天去不了軍事博物館,大不了明天。」
「博物館又不會長腿跑了。」
他剛說完,旁邊突然傳來一個焦急聲音。
「消防救援還有多久?!」
韓舟和路子野同時轉頭。
幾名穿著白大褂、護士服的人,正站在幾輛印有醫療標識的車輛旁。
因為出來得急。
其中幾個人甚至連雨衣都沒來得及穿。
為首是一名五十歲左右的男醫生。
頭髮已經被雨打濕。
他望著眼前巨大的滑坡面,臉色難看到極點。
旁邊楊護士拿著手機。
「趙主任,剛剛又問了一次,縣裡救援力量正在往這裡趕,最快......」
她遲疑了一下,「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趙醫生猛地轉頭,「這還是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