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
原本正在幹活的人群明顯出現了一陣騷動。
一千塊。
不少人動作都慢了。
有人抬起頭。
有人和身旁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還有人明顯動了心，卻依舊站在原地沒動。
因為左邊這邊的氣氛已經起來了。
最開始只有十幾名醫生、護士和熱心司機在搬。
後來一個接著一個人加入。
等大家全都動起來以後，很多人甚至沒怎麼想過自己到底能幫多少。
看見別人搬，自己也搬。
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醫生冒著大雨跪在泥水裡扒石頭。
自己總不好繼續站在旁邊看。
說到底。
現場九十多人裡面，真正懷著「今天無論如何都得把醫院這條路打通」這種念頭的人，只占一部分。
更多的人屬於既然大家都在幫，那我也出份力。
可現在突然有人告訴他們，右邊也需要救人，而且搬一樣的石頭，還有錢拿。
一千塊。
不少人的心自然活絡起來。
偏偏沒人願意當第一個。
所有人都站著。
誰先走過去，好像就顯得格外扎眼。
周秘書一眼便看出了這種微妙氣氛。
她沒有催。
過了十幾秒。
終於。
一個二十多歲、穿白色T恤的年輕小伙放下手裡的石頭，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那個...... 」他撓了撓頭，「你剛才說一千塊是真的？」
周秘書立刻笑道：「真的。」
年輕人又問：「要搬多久？」
「沒有規定，那邊同樣急著救人，你願意過去幫忙，搬多少算多少。」
周秘書指了指右側道路，「碧水溫泉那邊現在已經斷電，水位還在繼續上漲。」
「我們張總的妻子、孩子、父母都被困著，所以兩邊其實都很急。」
「請大家過去幫忙，我們自然也不能讓大家白出力。」
「那倒也是。」年輕人點了點頭。
話雖然這麼說，腳下卻沒馬上動。
他回頭看了一眼，九十多人還在左邊。
尤其最前方的趙主任，五十多歲的人，白大褂已經徹底變成了泥色，還在彎腰搬。
自己現在為了這一千塊跑到右邊......怎麼想都感覺有點彆扭。
年輕人臉上的猶豫自然逃不過周秘書的眼睛。
周秘書轉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張富。
張富什麼都沒說，只隨意擺了擺手。
意思很清楚，錢的事，她自己決定。
周秘書頓時明白。
再轉頭時，臉上的笑容更明顯了。
「帥哥，這樣吧，五千。」
「多少？」年輕人一愣。
「五千塊。」周秘書伸出五根手指，「只要你現在去右邊幫忙清理，我現場給你轉五千。」
「同樣不規定你必須搬多久。」
「你要是確實賣力，幹得好，後面再額外獎勵五千。」
「五千？現在給？！」年輕人眼睛一下睜大。
「對，現在。」
「你確定？」
「當然。」周秘書笑著說道，「我們張總現在只想儘快把路打通，這點錢不需要跟你開玩笑。」
剛才還滿臉猶豫的年輕人，動作一下利索起來。
「那行！」
他直接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這個......掃這裡。」
二維碼亮出來。
周秘書身邊工作人員很快操作。
叮！
【到帳5000元。】
聲音不算大。
可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
年輕人低頭確認了一眼餘額。
嘴角瞬間咧了起來。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呢。」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機收得比誰都快。
他又趕緊問：「你剛才說，幹得好的話後面還能再給五千？」
「當然！」
「那行！」年輕人瞬間精神抖擻，「誰家親人碰到這種情況都著急。」
「張總也是為了救人嘛！我去！」
說完。
他轉身便朝右邊跑。
踩著泥水來到右側碎石堆前，擼起袖子就開始干。
剛才在左邊搬一塊石頭還得歇一歇。
現在五千塊已經進帳，還有五千塊在後面吊著。
整個人像忽然開了體力BUFF。
抱起石頭就走。
一塊、兩塊、三塊，動作那叫一個賣力。
這一幕。
左邊所有人都看在眼裡。
很快。
議論聲開始出現。
「真給了？」
「我聽見到帳聲音了。」
「五千塊啊！」
「搬得好還能再拿五千。」
「一萬？」
「真的假的？」
「人家剛才五千都現場轉了，還能騙你？」
有人明顯動心。
「那我們要不要過去？」
「反正兩邊都是救人。」
「搬哪邊不一樣？」
「對啊。」
「碧水溫泉裡面困著的也是人。」
「人家有錢願意獎勵我們，怎麼了？」
另一個人壓低聲音：
「而且說句難聽的，醫院這裡真能搬出來嗎？」
「咱們九十多個人搬到現在才搬多少？」
「人家醫生說半小時。」
「現在時間都過去一截了。」
「照這個速度，再給三個小時都未必能讓車過去。」
旁邊一名中年男人臉色頓時不好看。
「所以呢？」
「搬不完就不搬了？」
「醫院那邊上百條命！」
「人家給你五千塊，你就跑了？」
「人命都比不過幾千塊？」
最開始說話的人也不樂意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右邊就不是人命？」
「人家老婆孩子、父母都困在洪水裡！」
「而且我過去搬石頭，也是在救人！」
中年男人冷笑。
「說得真好聽。」
「沒錢你去嗎？」
「有錢為什麼不能去？」
另一人直接懟了回來。
「我出來一趟淋成落湯雞，幫人救命還能拿錢，我為什麼不能拿？」
「你高尚你留這兒。」
「沒人攔你！」
「我又沒偷又沒搶！」
「人家主動給！」
爭論聲越來越大。
有人不屑。
有人心動。
還有人一句話都沒說，身體卻已經慢慢往後退。
很快。
第二個人從人群里出來。
「那個......真是五千？」
周秘書立即說道：
「真的，來，排一下隊。」
那人掏出手機。
幾秒後。
叮！
又一個五千到帳。
「走！」
第三個人忍不住了。
「我也去！」
「算我一個！」
「反正救哪邊都是救！」
第四個。
第五個。
第十個......
有了最前面幾個人帶頭。
那層所謂「大家都在左邊，我單獨為了錢過去是不是太難看」的心理障礙，迅速消失。
短短几分鐘。
周秘書面前已經排起了隊。
「別擠！一個一個來！都有！」
「領完錢直接去右邊！表現確實賣力的，後面還有獎勵！張總說話算話！」
一張張轉帳記錄不斷出現。
原本左側九十多人的搬運隊伍。
很快少了一半。
再過兩分鐘。
只剩三十多人。
最後。
還在左邊堅持的人，只剩二十多個。
那些最早站出來的醫生護士。
幾名真正主動參與的熱心司機。
還有少數確實不想因為錢改變選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