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方則完全相反。
他們認為。
把孩子死亡歸咎於許晚,完全是在欺負好人。
「車輛墜崖以後,如果不是消防俠衝下去,車裡三個人全都得死。」
「別說葛小寶,連他母親和許大哥都活不下來。」
「人家先救了三條命,又抱著孩子跑了那麼遠,最後孩子因為傷勢過重去世,怎麼就成了消防俠殺人?」
「真正的兇手,不是那個醉駕逆行的司機嗎?」
醫生的完整採訪,也被反覆提起。
「提前十分鐘,只是提高部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能夠救活。」
「孩子本身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又處於重感冒和持續高燒狀態。」
「車禍造成的大量內出血,只是壓垮身體的最後一根稻草。」
「不能因為結局令人悲傷,就把所有責任扔給救援者。」
至於許晚等待批准的行為。
支持者同樣認為沒有任何問題。
「她是不想把違法責任轉嫁給曹軍,曹軍願意犧牲,是因為他善良。」
「難道好人的工作和家庭,就可以被大家理所當然地犧牲?」
「許晚如果真冷血,根本不會跳下懸崖救人。」
「兩邊都是好人,為什麼非得逼著一個好人犧牲另一個好人?」
類似爭論,幾乎每天都在發生。
小紅薯上。
有人連續發布十幾頁圖文,分析女性消防俠的「冷漠人格」。
很快。
另一個帳號又發布幾十頁內容,逐幀分析許晚救車時的動作。
證明她在整個過程中,始終用身體保護車內人員。
根本不存在漠視生命。
短視頻平台上。
雙方博主隔空爭論。
今天你發一個視頻。
明天我發三個反駁。
評論區里。
哪怕有人只是說一句「我暫時保持中立」。
也會同時遭到兩邊攻擊。
「中立?一個七歲孩子死了,你跟我說中立?」
另一邊則會反駁:
「一個救了三個人的英雄被污衊成殺人犯,你還中立?」
大量原本討論明星八卦、家庭情感、影視娛樂的帳號。
也紛紛加入這場爭論。
有人從法律角度分析。
有人從道德角度分析。
有人討論強化人的社會責任。
還有人開始思考。
如果未來強化人越來越多。
他們究竟應該擁有怎樣的權利和義務?
整整一個月。
相關熱搜幾乎沒有跌出榜單前十。
......
而就在全網為了消防俠爭論不休時。
華科院醫學研究基地。
一場持續將近一年的技術攻關,終於迎來關鍵突破。
三月底。
上午九點。
一間能夠容納兩百人的大型會議室內。
一百五十多名醫學、材料、微納製造、生物信息、臨床工程和人工智慧領域的專家,全部聚集在這裡。
有人眼睛裡布滿血絲。
有人頭髮明顯比一年前白了許多。
還有人穿著實驗服便直接來到會議室。
袖口甚至留著尚未擦乾淨的培養液痕跡。
主席台上。
周元平雙手撐著桌面,胸口不斷起伏。
他摘下眼鏡,用力擦了好幾遍,可手指仍然控制不住地顫抖。
「各位。」
他的聲音剛一出口,便有些沙啞。
會議室內徹底安靜,所有人都在等最後結果。
周元平抬起頭,眼眶已經微微發紅。
下一秒,他用盡全力喊道:
「成了!我們成了!病灶識別和自適應修復閉環,跑通了!」
話音落下。
整個會議室先是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
轟!
一百五十多名專家同時站起!
掌聲如雷。
有人用力鼓掌,拍到掌心通紅都沒有停下。
有人一把抱住身邊的同事,笑著笑著,眼淚突然流了出來。
還有人摘下眼鏡,捂住臉,肩膀不斷顫抖。
「跑通了!真的跑通了!」
「第三十七組數據全部正常!」
「異常增殖率降到安全線以下!」
「修復結束後,納米單元全部自主停機!健康細胞沒有誤傷!」
「我們終於把最難的這一關啃下來了!」
一名六十多歲的老專家扶著桌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整整一年啊,我還以為退休前,看不到這一天了。」
旁邊的年輕研究員同樣眼圈通紅。
「趙老師,您看到了,真的成功了。」
「去年您說,只要這個閉環能跑通,後面就有路,現在路出來了!」
另一邊。
一名負責生物信息模型的女教授,直接趴在桌上哭了起來。
「七百多次失敗,每次不是識別錯誤,就是修復過度。」
「最嚴重的一次,健康組織增殖速度提高了十二倍。」
「差一點就把修復系統做成了腫瘤製造器,最後......終於穩定了......」
周圍不少人聽到這句話。
臉上都露出複雜神情。
從二零二七年四月,納米再生艙進入研究基地開始。
他們已經連續攻關將近一年。
最開始。
所有人都以為,最大的難點是製造納米醫療單元。
可真正拆解分析後,他們才發現。
納米單元本身雖然複雜,卻並不是最可怕的部分。
真正難的。
是如何讓這些納米單元知道,什麼地方需要修,什麼地方不能碰。
人體不是一台結構完全相同的機器。
每個人的年齡、基因、代謝、免疫狀態和既往疾病都不同。
同樣是肝細胞。
一個人的健康狀態,和另一個人可能完全不同。
同樣是增生組織。
有些屬於正常傷口修復。
有些卻是腫瘤前兆。
納米單元如果識別錯誤。
輕則殺死健康細胞。
重則造成器官衰竭、免疫風暴,甚至誘發無法控制的異常增殖。
而林川提供的納米再生艙。
能夠在極短時間內,掃描患者全身。
根據每個人的具體情況,建立一套獨屬於患者本人的「健康基準」。
隨後。
數以億計的納米醫療單元,會像一支分工明確的微型醫療隊。
識別損傷。
清除病變。
重建組織。
修復血管。
最後在身體恢復到安全狀態後,精準停止。
整個過程中。
最關鍵的一環。
被周元平團隊命名為【個體化病灶識別與群體糾錯閉環】
說得簡單一些。
就是讓納米醫療單元知道自己該治什麼,又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停手。
過去一年。
他們反覆失敗。
有時。
納米單元可以準確找到病變細胞,卻無法區分周圍正在正常修復的組織。
有時。
第一批單元判斷正確。
後續單元卻會在信息傳遞中不斷產生誤差。
還有時。
損傷明明已經修復。
整個納米群體依舊繼續工作。
導致細胞過度增殖。
任何一個問題無法解決。
納米再生技術都不可能真正進入人體。
直到今天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第三十七組複合組織實驗結束。
實驗對象是一組人工培養的複合組織。
內部同時存在心肌損傷、血管破裂、局部纖維化和模擬腫瘤細胞。
不同病灶互相交疊。
周圍還分布著大量健康組織。
這是他們主動設計的「最壞環境」。
結果。
納米單元精準識別所有病灶。
重建血管。
清除異常細胞。
保留正常纖維組織。
修復完成後。
所有納米單元在九十秒內依次停止工作。
沒有誤傷。
沒有過度增殖。
沒有出現免疫異常信號。
整套閉環第一次完整跑通!
一名材料專家激動地抓住旁邊人的手。
「最難的不是讓它動,是讓它知道什麼時候不動!現在終於有剎車了!」
另一名臨床專家連連點頭。
「有了這個閉環,納米單元才真正算醫療設備。」
「否則,它們只是一群進入人體後無法控制的微型機器。」
「這一關過了,後面才有資格談動物實驗和臨床驗證!」
負責微納製造的專家同樣激動。
「我們現在的納米單元還太大,製造成本也高。」
「能源維持時間只有原設備的百分之一。」
「可這些都屬於工程問題!只要方向明確,就能一點點優化!」
「沒錯!材料不夠就換材料!精度不夠就升級設備!產能不足就重新設計生產線!」
「至少我們已經知道該往哪裡走了!」
掌聲持續了足足幾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