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要遵守。」陸振岳毫不猶豫地點頭，「可問題是。」
「普通人的法律體系，沒有考慮過一個人能徒手推車、從高樓跳下、單人突破重重封鎖的情況。」
「也沒有考慮過，一個人的身體，就能具備重型工程設備甚至武裝力量的破壞能力。」
「我說簡單一點。」
「強化人需要一套專門的法律和規定，不能簡單地和普通人完全一樣。」
「就這麼簡單。」
顧長青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睛猛地亮起。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嘶！妙！太妙了！」
這一巴掌拍得不輕。
顧長青疼得嘴角微微抽動。
可他根本顧不上。
腦海中像是有一扇門突然被推開。
他快步走到電子屏幕前，語速越來越快。
「剛才我只是狹隘地認為。」
「強化人應該遵守我們普通人的法律和道德。」
「可如果完全按照普通人的社會規則來要求許晚。」
「那她就應該執行老百姓普遍認可的社會共識。」
「人命關天，緊急避險，特殊情況特殊處理。」
「她理應越過圍欄，第一時間把孩子送往醫院，反而不應該死守程序！」
「繼續。」陸振岳微微點頭。
顧長青越說越激動，「可另一方面，如果她真的依靠自己的力量強行越過圍欄。」
「那又會產生強化人能否利用道德，自行獲得法律豁免的問題。」
「也就是說，無論她怎麼做，直接套用普通人的法律和道德體系，都會產生矛盾！」
「一邊要求她像普通人一樣，遵循社會共同認可的緊急避險原則。」
「另一邊又擔心她利用遠超普通人的力量，不受規則約束。」
「這兩種要求本身，就是相互衝突的！」
顧長青深吸一口氣。
「所以，許晚這一次死守規則。」
「真正想表達的，不只是強化人必須遵守現有規則，而是現有規則已經不夠用了！」
「強化人必須擁有一套專屬法律！」
「什麼時候可以緊急介入，什麼時候必須等待授權，他們在救援中擁有什麼權限。」
「造成公共設施損壞後，責任如何認定。」
「遇到生命危險時，可以突破到什麼程度。」
「誰來監督，誰來批准，事後如何調查，這些全都要提前寫清楚！」
陸振岳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顧長青則像進入某種特殊狀態。
一個人站在那裡，不斷自言自語。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不是簡單要求他們服從規則。」
「而是必須給他們制定一套能夠服從、也適合服從的規則。」
「否則，繼續使用普通人的法律道德去規範強化人。」
「類似的衝突只會越來越多。」
「今天是鐵路圍欄，明天可能是火場封鎖線。」
「後天可能是軍事禁區、醫院手術室、重大災害現場。」
「如果沒有明確規則。」
「每一次都會重新爭論。」
「每一次都可能引發巨大的社會撕裂。」
說到這裡。
顧長青忽然感覺整個人徹底通透。
像一塊壓在腦海中的石頭，被瞬間搬開。
他連續做了幾個深呼吸。
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種近乎興奮的神情。
「陸司令，這種感覺太爽了！」
「原來真正跟上您和林川同志的思路，是這麼讓人激動的一件事！」
陸振岳嘴角輕揚，他從桌上拿起一包煙，抽出一根點燃，輕輕吸了一口。
「所以說，你還得練。」
「從這件事就能看出，林川的布局越來越深了。」
「以前，他拿出來的是技術。」
「現在，他開始提前為技術進入社會，鋪設法律和制度基礎。」
「我們如果跟不上，還真看不透林川同志的良苦用心。」
「是啊。」顧長青連連點頭，「林川同志為了國家和人民，付出得太多了。」
「很多事情明明都是他提前設計，最後卻一個字都不說，甚至還要承受外界誤解。」
「真不知道應該怎麼感謝他。」
陸振岳擺了擺手，「他是國家和人民的功臣，就算本人想低調，國家也不會埋沒他的貢獻。」
他掐滅菸頭，重新坐回辦公桌前。
「這件事，我會立刻向陳老和上層匯報。」
「必須儘快啟動強化人專項法律和管理制度研究。」
「等強化技術真正進入公共體系後。」
「誰能接受強化，第一批強化對象是誰。」
「強化後承擔什麼義務，能不能從事職業體育，能不能進入私人安保機構。」
「救援中擁有什麼權限，力量使用到什麼程度屬於合理。」
「能力信息是否必須登記，退出機制和監督機制如何建立。」
「這些問題，都必須提前拿出方案。」
「明白。」顧長青神色一肅。
陸振岳繼續說道：「這段時間，我會很忙，你繼續跟進各大平台。」
「正常討論不用干預，支持許晚也好，反對許晚也好，讓大家把問題充分討論出來。」
「但是，所有極端言論必須處理。」
「尤其是公開煽動襲擊、曝光演員住址、威脅家屬，以及試圖製造社會對立的帳號。」
「該封禁封禁，涉嫌違法的，移交相關部門。」
「等上面討論出基本方案，官方自然會發布通知。」
「到了那個時候，社會已經爭論這麼久，所有矛盾點都擺在明面上。」
「政策推出時，大家反而更容易理解。」
顧長青合上筆記本，立正敬禮。
「知道了，陸司令，我現在就去辦。」
說完。
他轉身離開辦公室。
陸振岳同樣沒有耽擱。
當天中午。
他讓人整理了前三次消防俠事件的全部資料。
隨後搭乘專機，前往京省。
......
三月一直到四月初。
關於女性消防俠的爭論，始終沒有平息。
前兩次消防俠事件出現後，熱度雖然同樣極高，卻都在幾天內迅速下降。
十四樓火災，結局是老人和孩子獲救。
泥石流堵路，結局是兩條道路全部打通。
故事簡單，結果美好。
大家驚嘆幾天，玩一陣梗，熱度自然慢慢過去。
這一次卻完全不同。
有人死了。
而且存在一個永遠無法驗證的假設。
如果提前十分鐘。
葛小寶究竟能不能活下來？
沒有人能夠給出答案。
也正因為沒有答案。
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答案最正確。
網絡上。
兩種觀點徹底走向對立。
支持葛建國夫婦的一方認為。
許晚就是導致孩子死亡的責任人之一。
「醫生已經明確說了，提前十分鐘可以提高成功率。」
「消防俠卻為了等待所謂批准，主動浪費了最寶貴的搶救時間。」
「這不是遵守規則，而是冷血。」
有人甚至把許晚形容成一個擁有強大力量，卻故意站在普通人面前展示優越感的強化人。
「她就是想告訴大家，你們再著急也沒有用，最終決定權在她手裡。」
「她想等就等，因為普通人的命，在她眼中根本不重要，這種人不配被稱為英雄。」
更激進一些的帳號。
則直接給許晚扣上「殺人犯」的帽子。
要求相關部門立刻找到她。
公開身份。
接受調查。
甚至承擔葛小寶死亡的刑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