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電競峰會的邀請函在收銀台壓了快一周,陳小北每次來便利店,都要湊過去扒著邊瞅兩眼。
方旭靠在泡芙櫃檯旁笑他:「當年蹲這兒求默神教你打劫,緊張得筷子都掉地上。現在倒好,要去全球峰會上教別人了。」
「我不是去教人的。」陳小北把邀請函翻過來扣在桌上,指尖蹭了蹭邊緣,「就是去講我自己的事。默神說了,陳述事實——講真事不用緊張,因為都是真的。」
方旭笑著搖搖頭:「行吧。溫莎結練會了沒?」
陳小北把邀請函揣進隊服口袋,拍了拍:「練會了,小光教的。」
峰會當天,陳小北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裝站在後台,領帶打得整整齊齊,一絲不亂。
如今他已經是DK戰隊一隊的首發中單,春夏季賽季後賽都打出過名場面。台下坐滿了來自全球的現役選手和青訓教練,荷蘭老頭、朴正洙都在前排就座。方旭和小光特意從江城飛過來,坐在觀眾席靠過道的位置,手裡還攥著瓶礦泉水。
主持人的介紹詞很短:「下一位演講嘉賓來自DK戰隊,他是春季賽敢在決勝局選劫的人。有請陳小北。」
聚光燈「啪」地打過來,陳小北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台。台下有年輕選手一眼認出他,小聲跟身邊的教練說:「就是他!說『選劫不是因為穩贏,是因為敢選』的那個!」
陳小北沒做花哨的PPT,只帶了一段從阿偉那兒要來的舊錄像。
畫面一出來,畫質還有些模糊——是多年前省選拔賽的賽場,一個瘦高的少年坐在電競椅上,指尖微微發抖,還是按下了劫的確認鍵。全場都能聽見麥里傳出來的、他急促的呼吸聲。
錄像放完,台上安靜了幾秒。
「這是我第一次在正式比賽里選劫。」陳小北的聲音有點啞,卻很穩,「那時候特別怕,怕操作變形,怕拖累隊友,怕輸。後來有人教了我一件事——怕也要打。不是不怕,是怕,也要打。」
他把錄像快進到幾年後的春季賽首秀。畫面里的他坐在職業聯賽的對戰席上,再一次按下劫的確認鍵,指尖平穩,沒有一絲顫抖。
他按下暫停,轉過身面對全場:「很多人問我,為什麼敢選劫。以前我回答,『選劫不是因為穩贏,是因為敢選』。今天我想補一句——敢選,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知道有人兜底。」
「默神教我打劫,教我怎麼應對被ban,教我信隊友。方旭哥在上路幫我擋了無數波gank,小光哥在訓練室陪我加練到後半夜,隊友從來沒在我選劫的時候說過一句『不行』。」他頓了頓,「敢選從來不是一個人的厲害,是一群人讓你相信,你可以。」
台下靜了好幾秒,隨即荷蘭老頭率先站起身,掌聲一下子漫開了全場。
朴正洙緩緩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前排一個年輕選手攥著拳頭跟身邊的教練說:「我以後比賽,也想選一次劫。」
方旭坐在觀眾席里,手拍得通紅,嘴角笑著,眼眶卻有點熱。小光在旁邊沒說話,只是嘴角翹著一點很淺的弧度。
陳小北在掌聲里微微鞠了一躬:「還有最後一件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枚DK隊服的舊徽章,輕輕放在演講台的邊緣。徽章邊緣已經磨得有些發白,跟著他打了好幾年比賽。
「這枚徽章陪了我很久。今天我想把它留在這兒。」他看著台下,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的臉,「不是當紀念。是想告訴所有還在青訓營里的少年——曾經有個瘦高的小子,在一家便利店裡求人教他打劫,緊張得連筷子都拿不住。後來他站在了這裡。」
「那個少年,可以是任何人。」
全場掌聲再次炸響,後排好幾個年輕選手直接站了起來,用力拍著手。
方旭低下頭,用袖口飛快蹭了蹭眼角。小光默默掏出手機,對著演講台上那枚徽章拍了張照,發到青訓營的群里,只打了一行字:「北哥把徽章留在峰會演講台了。」
便利店的收銀台前,蘇清顏看完了整場直播。
她在筆記本上寫:陳小北在峰會上放了當年省選拔賽的舊錄像。他說,怕也要打——不是不怕,是怕也要打。他把DK的舊隊徽留在了演講台上,說那個少年可以是任何人。方旭在台下紅了眼,小光拍了照發群里。林默說,陳述事實——他把徽章留在那兒,就是告訴所有跟當年的他一樣、緊張到手抖的少年,這條路有人走過,你們也能。
林默剛從倉庫出來,手裡拎著兩箱剛到的火腿腸。他把紙箱靠在貨架邊,走到收銀台前,看向屏幕里定格的、陳小北站在演講台上的畫面,沉默了片刻,輕聲說:「小北長大了。」
「他當年第一次來便利店求你教劫的時候,就已經在長大了。」
本書首發 追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𝘬𝘬𝘴.𝘤𝘰𝘮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一樣。」林默搖搖頭,「今天他把徽章留在那兒,是把自己的那點勇氣,分給了所有還想選劫的少年。這才叫傳承。」
蘇清顏笑著碰了碰他手裡的保溫杯杯沿,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窗外梧桐葉落了滿地,被巷子裡的串燈染成暖融融的金色。
小灰從泡芙櫃檯上跳下來,在收銀台邊踱了一圈,尾巴輕輕掃過筆記本的紙邊。橘貓趴在門口的貓窩裡,眯著眼看巷子裡人來人往。
和過去每一個安靜又豐盈的傍晚一樣,有些勇氣落了地,有些傳承剛出發,不言不語,卻擲地有聲。